第263章 雨歇人心異
雨也是徹底停透了。
金燦燦的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砸在雞廠渾濁的積水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圍牆根下漂浮的喪屍屍體被水泡得發脹，在陽光下泛著青白的光，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腐臭。
可沒人在乎這個了，趴在二樓欄杆上的人們望著天邊徹底散開的烏雲，爆發出壓抑了許久的歡呼。
「太好了！雨終於停了！」
「媽的，再下下去老子都快泡成魚了！」
「走走走，趕緊拿傢伙事排水！等外面的山洪自然退走還得兩三天，我們自己動手往外潑，能快一點是一點！」
仿佛那個帶著大家堵排水口、圍魚群、處處為眾人著想的老好人，只是這場暴雨里一個無關緊要的水花，水一退，就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短暫的悲傷，比起緬懷死人，活著的人更在意怎麼把腳下的水排出去，怎麼多抓兩條魚填肚子。
很快，二樓的宿舍里就翻出了各式各樣的容器——塑料盆、鐵桶、破了半邊的搪瓷缸，甚至還有人找來了半截破開的竹筒。
眾人烏泱泱地下了樓，站在齊膝深的水裡，自動分成了好幾撥，對著廠區地勢最低的圍牆邊忙活起來。
辦法簡單粗暴：彎腰舀起渾濁的泥水，胳膊一甩，越過牆頭潑到外面去。
「嘩啦——嘩啦——」
此起彼伏的潑水聲在廠區里響成一片，濺起的泥水糊得人滿臉都是，卻沒人嫌髒。有人一邊潑一邊扯著嗓子喊：
「大夥加把勁！早點把水排完，早點收拾宿舍，總比天天擠在二樓強！」
「就是！等水退了，我先把宿舍的被子拿出來曬曬，都快霉出毛了！」
「哎哎，你們看那邊！有條魚！好大一條！」
有人眼尖，瞅見淺水裡一道黑影竄過，立刻扔下手裡的盆就撲了過去。
周圍的人也跟著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按住，拎起來一看，足足有四五斤重，魚尾巴還在啪啪地甩。
「好傢夥！正好晚上加菜！這幾天光烤魚都快吃膩了，等水退了咱找個鍋，熬點魚湯喝！」
「想得美，鍋都不知道沖哪去了。」
「找找唄，反正鎮子就這麼大，水退了啥都能翻出來。」
眾人說說笑笑，水花四濺，臉上都帶著久違的輕鬆。
陽光落在身上暖乎乎的，腳下的積水一點點往下降，仿佛日子真的要好起來了。
小周蹲在靠圍牆的位置，手裡攥著個塑料盆，一下一下機械地舀水、潑水。
他的位置離當初撈出老李的那個排水口不遠，水下的泥沙里，似乎還殘留著冰冷的觸感。
他抬眼掃過人群，看著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才兩天，不過才兩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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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屍體還拴在圍牆外面的水裡，被水泡著，被喪屍圍著，可樓里的人已經快把他忘了。
從前大家一口一個「李哥」「老李」，遇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現在張口閉口都是「苟經理安排的」「還是經理想得周到」，仿佛堵排水口的主意、圍魚的辦法，全都是苟建商一個人的功勞。
小周低下頭，看著盆里渾濁的泥水，指尖微微收緊。
他不是沒想過站出來，把心裡的懷疑說出來。
那晚只有苟建商和老李兩個人出去，老李死得蹊蹺，偏偏最大的功勞落在了苟建商頭上，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可他沒有證據。
空口白牙地指認經理殺人，誰會信？
這群人剛吃上幾天飽飯，剛看到點活下去的盼頭，誰會願意為了一個死了的人，去得罪現在管著糧食、管著物資的苟經理？
鬧到最後，只會是他自己被扣上「挑撥離間」「鬧事」的帽子，說不定下場比老李還慘。
這兩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苟建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不像對別人那樣溫和客氣，帶著審視、帶著試探，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像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打量獵物。
小周心裡清楚，苟建商在防著他，也在等著他出錯。
他不能出錯。
小周深吸了一口氣，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臉上沒什麼表情，跟著旁邊的人一起，繼續彎腰潑水。
動作不快不慢，話不多說，看起來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就是個老老實實幹活的普通工人。
忍。只有忍下去，等抓住真正的把柄，才有機會給老李討回公道。
二樓的陽台上，苟建商背著手站在陰影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忙碌的人群。
王虎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個搪瓷缸，一臉諂媚：
「經理，你看大夥幹勁多足。照這個速度，明天下午就能把院子裡的水排得差不多了。
等水一干，咱們把淤泥沖一衝，再把那幾個大棚收拾出來，種上點菜，冬天也不愁沒吃的了。這日子啊，肯定越來越好！」
苟建商微微點頭，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他的目光掠過人群，特意在小周身上停留了幾秒。
看著那個年輕小伙子埋頭幹活、一聲不吭的溫順樣子，他心裡很是滿意。
看來這小子不笨，知道審時度勢。
這兩天乖得很，既不鬧事，也不提老李的事，老老實實聽話幹活，省了他不少麻煩。
本來他還想著，要是小周敢揪著不放，就找個機會一併處理了，可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再死一個人，這群人難免會起疑心，現在正是收攏人心的時候，犯不上節外生枝。
先留著他，當個殺雞儆猴的例子也不錯。
苟建商收回目光，望向廠區外遠處的鎮子方向，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雨停了，好日子才算剛開始。
等院子裡的水清乾淨，先把淤泥衝掉，把宿舍、倉庫都整理出來。
那幾個大棚雖然被暴雨沖壞了不少，但骨架還在，修修補補就能用。
冬天扣上塑料膜，種點白菜、蘿蔔、土豆，糧食蔬菜就都有了著落。
手裡有糧，就能管人。
到時候他苟建商還是這雞廠說一不二的老大。
而且雨停了，路慢慢就能走了，城裡肯定還有不少倖存者沒地方去。
到時候想辦法把人收攏過來，多添點人手，把圍牆再加固加高，多做些防禦工事，雞廠的勢力就能越來越大。
想到這裡，苟建商的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
林深。
他可沒忘了那個在鎮上擺了他一道、害死他小弟的小子。
當初在深山裡他拿對方沒辦法，可現在不一樣了。
等他手裡人越來越多、勢力壯大了，有的是辦法找回場子。
這筆帳，他記了這麼久，總有算清的一天。
雨停了，機會終於要來了。
山風穿過茂密的樹林，帶著溪水的清冽，吹得板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深山裡的基地，青谷中一片忙碌過後的鬆弛。
林深剛帶著人把最後一片空地找平，把鋤頭往地上一戳，直起腰喘了口氣。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腳下的泥土裡，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臉，剛想招呼大家歇會兒，忽然鼻尖一癢，胸腔里一股氣往上涌，猛地打了個噴嚏。
「呦！」
旁邊正往柴堆上碼木頭的阿傑立刻扭過頭，把手裡的木柴一扔，拍著手就笑了：
「林大領導這是怎麼了？不會是想偷懶裝感冒吧？我跟你說可不行啊，活還多著呢——清喪屍、修坡、曬柴、整理物資，一堆事等著你安排，你可不能倒下。」
林深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順手接過旁邊遞來的水壺，擰開喝了一大口：
「放心吧，沒那麼容易感冒。就是鼻子突然一癢，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念叨我。」
他仰頭望了望天色。正午的陽光雖然還亮，可風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吹在汗濕的背上涼颼颼的，完全沒有盛夏的燥熱感。
「再說了，你沒感覺到嗎？」
林深掂了掂手裡的水壺，語氣沉了些，
「這氣溫一天比一天低，降得比預想的還快。估計要不了幾天，就要開始大幅降溫了。極寒說來就來，可不能真病倒了拖後腿。」
正說著，老趙扛著一捆粗麻繩從谷口走過來，繩子上還沾著泥土。
他把繩子往地上一放，聽見這話就接了茬：
「可不是嘛。我早上特意看了溫度計，比昨天同一時間又降了兩度。這降溫速度，邪乎得很。
按這個勢頭下去，頂多再有一周，夜裡就得結冰了。
等極寒真來了，別說出門幹活，就是在屋裡待著，都得裹著兩床厚被子。」
他蹲下身，撿起根干樹枝，在平整的泥地上簡單畫了幾筆，是基地周邊的簡易地形圖。
「明天的行動我都捋順了，跟你們碰一下。」
老趙用樹枝點了點基地正門外的斜坡，
「大劉帶三個手穩的留下來，專門修整院外的連環坡。
這場暴雨沖得太狠，好多陷阱都被泥沙填上了，坡面也沖平了不少，防禦等於廢了一半。
他們不用走遠，就圍著外牆作業，把尖樁重新打牢，壕溝再挖深點，坡度儘量修得再陡些，讓喪屍沖不上來。」
樹枝又移向兩邊的山林：
「剩下的人分成兩組清喪屍。我帶一組走東邊山脊，那邊樹多坡陡，喪屍容易藏；林深你帶一組走西邊溝谷，那邊地勢平，被洪水衝過來的喪屍肯定不少。
阿傑你帶兩個人拿弩在中間策應，哪邊吃緊就支援哪邊，互相能照應到。
範圍就定在兩公里以內，絕對不許往遠了走，免得遇到大股屍群撤不回來。」
「武器我都檢查過了。」
老趙補充道，
「長刀全都磨過，刃口鋒利；彈弓的彈珠也沒問題，夠用量。」
林深蹲在旁邊，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
等老趙說完，他才開口：
「趙叔安排得很周全。就按這個來。
明天咱們早點出發，天不亮就吃飯，天亮準時動身。
早上氣溫低，喪屍反應慢，泥土也更軟，它們行動更遲緩，正是清理的好時候。」
他指尖在泥地上輕輕敲了敲，語氣鄭重：
「趁著土還沒完全乾透，能多清一隻就多清一隻。
等再過個三五天，地表徹底曬硬了，喪屍腿腳利索了，再想清就難了，風險也大得多。
周邊清乾淨了，後面我們出門砍柴、打獵、搜集物資，也能安心點。」
「放心吧！」
阿傑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發出咔咔的輕響，眼裡透著躍躍欲試的光，
「明天我打頭陣，保證把周邊兩公里的喪屍都清得乾乾淨淨，一隻都不讓它們靠近基地。
不然等極寒來了，它們在外面晃悠，咱們出門取個柴都得提心弔膽的，麻煩死了。」
風穿過山谷，捲起地上細碎的草屑，帶著溪水的涼意撲面而來。
谷底的空地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堆一排挨著一排，像一堵堵矮牆；
谷角的三座炭窯敞著窯門，在風裡慢慢晾乾水汽；
幾座涼亭立在樹蔭下，石桌石凳乾乾淨淨。
陽光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邊，看起來安穩又祥和。
可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這份安穩是暫時的。
雨停不是結束，只是另一場考驗的開始。
喪屍會重新遍布山林，極寒會冰封整片大地，山外的人心也從來沒有停止過算計。
林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
剛才那個莫名的噴嚏還在他心裡留了點異樣的感覺，像是有一道陰冷的視線，隔著山山水水落在了他身上。
可他沒再多想，末世里虛無縹緲的預感當不了飯吃，握緊手裡的刀、做好眼前的事，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行了，都歇得差不多了。」
他揚聲招呼眾人，聲音清亮，
「把最後這點柴碼完，今天就收工。回去都洗把臉，早點吃飯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有的忙了。」
金燦燦的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砸在雞廠渾濁的積水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圍牆根下漂浮的喪屍屍體被水泡得發脹，在陽光下泛著青白的光，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腐臭。
可沒人在乎這個了，趴在二樓欄杆上的人們望著天邊徹底散開的烏雲，爆發出壓抑了許久的歡呼。
「太好了！雨終於停了！」
「媽的，再下下去老子都快泡成魚了！」
「走走走，趕緊拿傢伙事排水！等外面的山洪自然退走還得兩三天，我們自己動手往外潑，能快一點是一點！」
仿佛那個帶著大家堵排水口、圍魚群、處處為眾人著想的老好人，只是這場暴雨里一個無關緊要的水花，水一退，就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短暫的悲傷，比起緬懷死人，活著的人更在意怎麼把腳下的水排出去，怎麼多抓兩條魚填肚子。
很快，二樓的宿舍里就翻出了各式各樣的容器——塑料盆、鐵桶、破了半邊的搪瓷缸，甚至還有人找來了半截破開的竹筒。
眾人烏泱泱地下了樓，站在齊膝深的水裡，自動分成了好幾撥，對著廠區地勢最低的圍牆邊忙活起來。
辦法簡單粗暴：彎腰舀起渾濁的泥水，胳膊一甩，越過牆頭潑到外面去。
「嘩啦——嘩啦——」
此起彼伏的潑水聲在廠區里響成一片，濺起的泥水糊得人滿臉都是，卻沒人嫌髒。有人一邊潑一邊扯著嗓子喊：
「大夥加把勁！早點把水排完，早點收拾宿舍，總比天天擠在二樓強！」
「就是！等水退了，我先把宿舍的被子拿出來曬曬，都快霉出毛了！」
「哎哎，你們看那邊！有條魚！好大一條！」
有人眼尖，瞅見淺水裡一道黑影竄過，立刻扔下手裡的盆就撲了過去。
周圍的人也跟著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按住，拎起來一看，足足有四五斤重，魚尾巴還在啪啪地甩。
「好傢夥！正好晚上加菜！這幾天光烤魚都快吃膩了，等水退了咱找個鍋，熬點魚湯喝！」
「想得美，鍋都不知道沖哪去了。」
「找找唄，反正鎮子就這麼大，水退了啥都能翻出來。」
眾人說說笑笑，水花四濺，臉上都帶著久違的輕鬆。
陽光落在身上暖乎乎的，腳下的積水一點點往下降，仿佛日子真的要好起來了。
小周蹲在靠圍牆的位置，手裡攥著個塑料盆，一下一下機械地舀水、潑水。
他的位置離當初撈出老李的那個排水口不遠，水下的泥沙里，似乎還殘留著冰冷的觸感。
他抬眼掃過人群，看著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才兩天，不過才兩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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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屍體還拴在圍牆外面的水裡，被水泡著，被喪屍圍著，可樓里的人已經快把他忘了。
從前大家一口一個「李哥」「老李」，遇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現在張口閉口都是「苟經理安排的」「還是經理想得周到」，仿佛堵排水口的主意、圍魚的辦法，全都是苟建商一個人的功勞。
小周低下頭，看著盆里渾濁的泥水，指尖微微收緊。
他不是沒想過站出來，把心裡的懷疑說出來。
那晚只有苟建商和老李兩個人出去，老李死得蹊蹺，偏偏最大的功勞落在了苟建商頭上，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可他沒有證據。
空口白牙地指認經理殺人，誰會信？
這群人剛吃上幾天飽飯，剛看到點活下去的盼頭，誰會願意為了一個死了的人，去得罪現在管著糧食、管著物資的苟經理？
鬧到最後，只會是他自己被扣上「挑撥離間」「鬧事」的帽子，說不定下場比老李還慘。
這兩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苟建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不像對別人那樣溫和客氣，帶著審視、帶著試探，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像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打量獵物。
小周心裡清楚，苟建商在防著他，也在等著他出錯。
他不能出錯。
小周深吸了一口氣，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臉上沒什麼表情，跟著旁邊的人一起，繼續彎腰潑水。
動作不快不慢，話不多說，看起來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就是個老老實實幹活的普通工人。
忍。只有忍下去，等抓住真正的把柄，才有機會給老李討回公道。
二樓的陽台上，苟建商背著手站在陰影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忙碌的人群。
王虎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個搪瓷缸，一臉諂媚：
「經理，你看大夥幹勁多足。照這個速度，明天下午就能把院子裡的水排得差不多了。
等水一干，咱們把淤泥沖一衝，再把那幾個大棚收拾出來，種上點菜，冬天也不愁沒吃的了。這日子啊，肯定越來越好！」
苟建商微微點頭，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他的目光掠過人群，特意在小周身上停留了幾秒。
看著那個年輕小伙子埋頭幹活、一聲不吭的溫順樣子，他心裡很是滿意。
看來這小子不笨，知道審時度勢。
這兩天乖得很，既不鬧事，也不提老李的事，老老實實聽話幹活，省了他不少麻煩。
本來他還想著，要是小周敢揪著不放，就找個機會一併處理了，可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再死一個人，這群人難免會起疑心，現在正是收攏人心的時候，犯不上節外生枝。
先留著他，當個殺雞儆猴的例子也不錯。
苟建商收回目光，望向廠區外遠處的鎮子方向，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雨停了，好日子才算剛開始。
等院子裡的水清乾淨，先把淤泥衝掉，把宿舍、倉庫都整理出來。
那幾個大棚雖然被暴雨沖壞了不少，但骨架還在，修修補補就能用。
冬天扣上塑料膜，種點白菜、蘿蔔、土豆，糧食蔬菜就都有了著落。
手裡有糧，就能管人。
到時候他苟建商還是這雞廠說一不二的老大。
而且雨停了，路慢慢就能走了，城裡肯定還有不少倖存者沒地方去。
到時候想辦法把人收攏過來，多添點人手，把圍牆再加固加高，多做些防禦工事，雞廠的勢力就能越來越大。
想到這裡，苟建商的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
林深。
他可沒忘了那個在鎮上擺了他一道、害死他小弟的小子。
當初在深山裡他拿對方沒辦法，可現在不一樣了。
等他手裡人越來越多、勢力壯大了，有的是辦法找回場子。
這筆帳，他記了這麼久，總有算清的一天。
雨停了，機會終於要來了。
山風穿過茂密的樹林，帶著溪水的清冽，吹得板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深山裡的基地，青谷中一片忙碌過後的鬆弛。
林深剛帶著人把最後一片空地找平，把鋤頭往地上一戳，直起腰喘了口氣。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腳下的泥土裡，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臉，剛想招呼大家歇會兒，忽然鼻尖一癢，胸腔里一股氣往上涌，猛地打了個噴嚏。
「呦！」
旁邊正往柴堆上碼木頭的阿傑立刻扭過頭，把手裡的木柴一扔，拍著手就笑了：
「林大領導這是怎麼了？不會是想偷懶裝感冒吧？我跟你說可不行啊，活還多著呢——清喪屍、修坡、曬柴、整理物資，一堆事等著你安排，你可不能倒下。」
林深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順手接過旁邊遞來的水壺，擰開喝了一大口：
「放心吧，沒那麼容易感冒。就是鼻子突然一癢，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念叨我。」
他仰頭望了望天色。正午的陽光雖然還亮，可風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吹在汗濕的背上涼颼颼的，完全沒有盛夏的燥熱感。
「再說了，你沒感覺到嗎？」
林深掂了掂手裡的水壺，語氣沉了些，
「這氣溫一天比一天低，降得比預想的還快。估計要不了幾天，就要開始大幅降溫了。極寒說來就來，可不能真病倒了拖後腿。」
正說著，老趙扛著一捆粗麻繩從谷口走過來，繩子上還沾著泥土。
他把繩子往地上一放，聽見這話就接了茬：
「可不是嘛。我早上特意看了溫度計，比昨天同一時間又降了兩度。這降溫速度，邪乎得很。
按這個勢頭下去，頂多再有一周，夜裡就得結冰了。
等極寒真來了，別說出門幹活，就是在屋裡待著，都得裹著兩床厚被子。」
他蹲下身，撿起根干樹枝，在平整的泥地上簡單畫了幾筆，是基地周邊的簡易地形圖。
「明天的行動我都捋順了，跟你們碰一下。」
老趙用樹枝點了點基地正門外的斜坡，
「大劉帶三個手穩的留下來，專門修整院外的連環坡。
這場暴雨沖得太狠，好多陷阱都被泥沙填上了，坡面也沖平了不少，防禦等於廢了一半。
他們不用走遠，就圍著外牆作業，把尖樁重新打牢，壕溝再挖深點，坡度儘量修得再陡些，讓喪屍沖不上來。」
樹枝又移向兩邊的山林：
「剩下的人分成兩組清喪屍。我帶一組走東邊山脊，那邊樹多坡陡，喪屍容易藏；林深你帶一組走西邊溝谷，那邊地勢平，被洪水衝過來的喪屍肯定不少。
阿傑你帶兩個人拿弩在中間策應，哪邊吃緊就支援哪邊，互相能照應到。
範圍就定在兩公里以內，絕對不許往遠了走，免得遇到大股屍群撤不回來。」
「武器我都檢查過了。」
老趙補充道，
「長刀全都磨過，刃口鋒利；彈弓的彈珠也沒問題，夠用量。」
林深蹲在旁邊，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
等老趙說完，他才開口：
「趙叔安排得很周全。就按這個來。
明天咱們早點出發，天不亮就吃飯，天亮準時動身。
早上氣溫低，喪屍反應慢，泥土也更軟，它們行動更遲緩，正是清理的好時候。」
他指尖在泥地上輕輕敲了敲，語氣鄭重：
「趁著土還沒完全乾透，能多清一隻就多清一隻。
等再過個三五天，地表徹底曬硬了，喪屍腿腳利索了，再想清就難了，風險也大得多。
周邊清乾淨了，後面我們出門砍柴、打獵、搜集物資，也能安心點。」
「放心吧！」
阿傑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發出咔咔的輕響，眼裡透著躍躍欲試的光，
「明天我打頭陣，保證把周邊兩公里的喪屍都清得乾乾淨淨，一隻都不讓它們靠近基地。
不然等極寒來了，它們在外面晃悠，咱們出門取個柴都得提心弔膽的，麻煩死了。」
風穿過山谷，捲起地上細碎的草屑，帶著溪水的涼意撲面而來。
谷底的空地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堆一排挨著一排，像一堵堵矮牆；
谷角的三座炭窯敞著窯門，在風裡慢慢晾乾水汽；
幾座涼亭立在樹蔭下，石桌石凳乾乾淨淨。
陽光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邊，看起來安穩又祥和。
可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這份安穩是暫時的。
雨停不是結束，只是另一場考驗的開始。
喪屍會重新遍布山林，極寒會冰封整片大地，山外的人心也從來沒有停止過算計。
林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
剛才那個莫名的噴嚏還在他心裡留了點異樣的感覺，像是有一道陰冷的視線，隔著山山水水落在了他身上。
可他沒再多想，末世里虛無縹緲的預感當不了飯吃，握緊手裡的刀、做好眼前的事，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行了，都歇得差不多了。」
他揚聲招呼眾人，聲音清亮，
「把最後這點柴碼完，今天就收工。回去都洗把臉，早點吃飯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