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火邊暗計，雨後遠憂
眾人蹚水的腳步聲順著樓梯漸漸遠去，嘩嘩的水響混著雨聲融進樓下的空曠里，二樓走廊瞬間空了下來。
濕冷的風穿堂而過，卷著雨水的腥氣撲在人臉上，吹得牆角蓋雜物的帆布邊角簌簌發抖。
苟建商還維持著垂首肅立的姿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沉痛，直到確認樓下的人聲徹底散開，再沒人會折返上來，他才緩緩抬起頭。
那副愧疚自責的神情像是被雨水沖刷殆盡，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眯起眼望向樓梯口的方向，嘴角狠狠往下一撇，壓低聲音淬了口惡氣：
「他媽的，這小子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敢頂撞我，好好好，你給我等著。」
他抬手狠狠扯了扯皺巴巴的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老李的死本就做得天衣無縫，堵排水口的功勞順理成章落到自己頭上，剛往回拉了不少人心，偏偏冒出來個小周當刺頭。
這小子跟老李走得最近，平日裡一口一個「李哥」叫得親熱，保不齊心裡已經起了疑心。
今天敢當眾給他臉色，日後指不定要攛掇著其他人翻天。
苟建商眼神陰鷙，腦子裡飛快地盤算。不急，這洪水還沒退，日子還長著呢。
水裡路滑，夜裡風大，末世里意外從來都不缺。
老李能「不小心」把手卡進排水口，他小周自然也能出別的「意外」。
樓下樓梯口，渾濁的黃泥水泛著細碎的波紋，一眼望不到底。
眾人扶著鏽跡斑斑的扶手，正準備挨個往下蹚，冰冷的水汽順著褲腳往上鑽，凍得人忍不住打寒顫。
小周走在最前面，腳尖剛沾到水面，忽然頓住了腳步，回頭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等等，大家別全下去。」
他眉頭緊鎖，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語氣卻異常沉穩，
「這兩天降溫降得厲害，水冰得刺骨。
我們所有人都泡在水裡，時間一長鐵定要感冒發燒。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現在什麼藥都沒有，別說是肺炎，就算是個普通風寒，熬不過去就是死路一條。」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了愣，隨即紛紛點頭附和。
「對啊，我剛才堵排水口就泡了半個鐘頭，現在頭都有點發沉，還以為是累的。」
「可不是嘛，藥箱裡那點感冒藥早用完了，真病倒了只能硬扛，十有八九扛不過去。」
小周環視一圈，很快做出安排：
「這樣，回去兩個人，先去房間把火堆生起來，穩住小火苗別滅。
等我們抓完魚上去，直接就能烤火烘乾衣服，能少遭點罪，也不容易出事。」
「我回去！」
一個瘦高個的小伙子立刻舉手，吸了吸通紅的鼻子，
「我本來就有點受涼，正好歇會兒，順便生火。」
「我也搭把手。」
另一個中年工人也站了出來，
「生火快得很，你們在水裡也別耗太久，抓個四五條夠今天吃就行，別貪多。」
「行，那就麻煩你們倆了。」
小周點了點頭。
兩人應了一聲，裹了裹身上的濕衣服，轉身順著樓梯又往上走。
腳步聲噔噔地傳上來，苟建商聽見動靜，幾乎是瞬間就換回了那副消沉落寞的模樣。
他背對著樓梯口站著，肩膀微微耷拉著，像是還沉浸在老李離世的悲傷里無法自拔。
「誒，你們怎麼又回來了？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嗎？」
他緩緩轉過身，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疲憊。
「不是的經理。」
瘦高個工人連忙解釋，
「是小周說讓我們先回來生好火，等下大家抓完魚上來就能直接烤，免得著涼生病。所以我們就先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
苟建商恍然地點了點頭，隨即露出一抹溫和又體諒的笑意，主動往前走了兩步，「這事你們就別忙活了，交給我來做就行。你們年輕小伙子力氣大，下去幫著抓魚效率更高。
放心，等你們回來的時候，我保證火堆燒得旺旺的，一上來就能暖透身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點意外。
他們本以為這位從前高高在上的經理，絕不會碰生火這種粗活，沒想到居然主動攬了下來。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經理，哪能讓您幹這個。」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苟建商擺了擺手，語氣懇切得讓人挑不出錯，
「大家都是一起活命的同伴，分什麼高低貴賤。
你們在冷水裡泡著受累，我在屋裡生個火算得了什麼。
快去吧，多個人多條手，早點抓完魚早點上來暖和。」
「哎，好勒！那就麻煩經理您了！」
兩人心裡頓時生出幾分感激，也不再推辭，道了聲謝就匆匆轉身下了樓。
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苟建商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沒耽擱，轉身去了旁邊的儲物間，把之前老李帶著人搜集晾曬的干木柴一捆捆抱進烤火的房間。
木柴碼得整整齊齊，大多是耐燒的硬木，是老李當初頂著太陽一根根劈好晾乾的。
苟建商蹲下身，先鋪了一層引火的碎木屑和乾草，劃了兩根受潮的火柴才點著。看著橘紅色的火苗慢慢竄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往上架細樹枝，等火燒穩了，才添上粗一點的木柴。
火苗輕輕跳動著，映亮了他半邊臉，光影明滅間，眼神也跟著忽冷忽熱。
他就這麼蹲在火堆邊，聽著木柴燃燒發出的噼啪輕響，陷入了沉思。
老李死了，堵水的功勞穩穩落在自己頭上，就剛才那兩個工人的態度來看，人心已經在往回倒了。
再過幾天，等眾人慢慢習慣了他拿主意，這雞廠里就還是他苟建商說了算。
唯一的變數就是小周。
這小子看著年輕，心思卻細，又跟老李情同兄弟，難保不會揪著昨晚的事不放。今天當眾頂撞只是個開始，要是不趁早拔掉這根刺，等他攢起了人心，早晚是個大麻煩。
苟建商伸手撥了撥火堆，細碎的火星子濺起來，又很快熄滅在潮濕的空氣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冷弧度。
不急。
排水的活還多著呢，水深牆滑的，出點什麼意外都正常。
深山裡的基地，卻是另一番安穩有序的光景。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卻比前幾日的瓢潑大雨溫柔了不少。
細如牛毛的雨絲裹著山間的白霧，把整片山林暈成了一幅濕漉漉的水墨畫。
山風穿過林間，帶著草木腐爛和泥土濕潤的腥氣，吹得院牆上的防雨布輕輕晃動。
基地里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運轉著。
輪崗的哨兵披著雨衣站在瞭望台上，手裡握著望遠鏡，時不時掃過遠處的山林和谷口。
院子裡的排水渠嘩嘩地流著，渾濁的雨水順著溝渠匯入山澗，石板路面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積水。
種植房裡，小寧正拿著小耙子，小心翼翼地給剛冒頭的菜苗鬆土。
嫩綠色的小苗頂著兩片圓圓的子葉，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嬌弱的生機。
連日缺光，菜苗長得慢了些，卻都還算精神，沒有出現爛根倒伏的跡象。
青谷那邊，兩個隊員穿著雨衣，正拿著竹耙清理被雨水衝下來的枯枝落葉。
谷口的排水溝通暢，堆積的落葉及時清走，就不會堵住水口引發倒灌。
溶洞入口處，林深剛從下面巡查上來，褲腳沾了點水漬。
地下河的水位比昨天又漲了兩指，水流也更湍急了，不過好在已經知道雨最多再下兩天，這點漲幅完全在可控範圍內，不用擔心漫進儲藏室。
他摘下頭上的雨帽，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剛走到屋檐下，就撞見換崗下來的阿傑。
阿傑打著哈欠，把弩箭靠在牆邊，搓了搓凍得發涼的手，語氣帶著點鬆快：
「林深，教授那邊說雨就這兩天停了？那等雨停了，我們接下來就坐等極寒了？」
林深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屋檐邊，望著外面連綿的雨幕和雲霧繚繞的山頭，眉頭微蹙，腦子裡飛快地梳理著接下來的事務。
阿傑說的其實沒錯。
雨一停，山洪、內澇這些眼下最直接的危險就會慢慢解除。
他們前期準備做得足，糧食、棉衣、燃料都囤夠了量，加上暴雨時兩次意外的肉量補充，物資儲備很充足。
乍一看，好像確實可以安安穩穩等著極寒到來。
可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哪能真坐著等，要做的事多著呢。」
「首先是炭窯。」
林深掰著手指，一條條梳理，
「三個窯雖然沒被雨水直接淋著，但這麼久的陰雨天，空氣里全是潮氣，窯壁肯定吸了不少水。
現在點火肯定燒不起來，還容易炸窯。
得等雨停了，先敞開窯門陰乾幾天，再用小火慢慢把窯壁烤透，才能接著燒炭、燒玻璃彈珠。
阿傑恍然大悟，拍了下額頭：
「也是，我都把這茬忘了。濕窯確實不能直接燒，容易出事。」
「還有喪屍。」
林深的語氣沉了幾分，
「這場洪水山裡的喪屍衝到山腳下、鎮子上，山里到處都是，現在泥土泡得軟乎乎的，喪屍陷在泥里動不了，看著是消停了。
可等雨停了，太陽曬幾天，泥土一干，這些喪屍就能滿山晃蕩。
到時候漫山遍野都是活屍，我們想出去砍樹囤木材、進山設陷阱打獵，都得受影響，稍不注意還容易被圍。」
「而且木材也得抓緊囤。」
他補充道，
「極寒天燒火取暖、做飯烘乾，耗柴量比平時大得多。
之前囤的那些肯定撐不過冬天，多備點總沒壞處。」
阿傑聽得連連點頭，剛才還覺得輕鬆的心情，一下子又緊繃起來：
「好傢夥，我還以為雨停了就能歇口氣了，合著活更多了。
又是清喪屍又是燒炭，還要囤木材，有的忙了。」
林深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雨絲還在斜斜地飄，天還是陰沉沉的壓在山頭上，誰也不知道雨停之後，等著他們的是雨過天晴的安穩，還是更難捱的考驗。
洪水好防，人心難測；暴雨易過，極寒難熬。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回答阿傑，又像是自言自語：
「哎，等雨真的停了再說吧。」
濕冷的風穿堂而過，卷著雨水的腥氣撲在人臉上，吹得牆角蓋雜物的帆布邊角簌簌發抖。
苟建商還維持著垂首肅立的姿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沉痛，直到確認樓下的人聲徹底散開，再沒人會折返上來，他才緩緩抬起頭。
那副愧疚自責的神情像是被雨水沖刷殆盡，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眯起眼望向樓梯口的方向，嘴角狠狠往下一撇，壓低聲音淬了口惡氣：
「他媽的，這小子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敢頂撞我，好好好，你給我等著。」
他抬手狠狠扯了扯皺巴巴的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老李的死本就做得天衣無縫，堵排水口的功勞順理成章落到自己頭上，剛往回拉了不少人心，偏偏冒出來個小周當刺頭。
這小子跟老李走得最近，平日裡一口一個「李哥」叫得親熱，保不齊心裡已經起了疑心。
今天敢當眾給他臉色，日後指不定要攛掇著其他人翻天。
苟建商眼神陰鷙，腦子裡飛快地盤算。不急，這洪水還沒退，日子還長著呢。
水裡路滑，夜裡風大，末世里意外從來都不缺。
老李能「不小心」把手卡進排水口，他小周自然也能出別的「意外」。
樓下樓梯口，渾濁的黃泥水泛著細碎的波紋，一眼望不到底。
眾人扶著鏽跡斑斑的扶手，正準備挨個往下蹚，冰冷的水汽順著褲腳往上鑽，凍得人忍不住打寒顫。
小周走在最前面，腳尖剛沾到水面，忽然頓住了腳步，回頭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等等，大家別全下去。」
他眉頭緊鎖，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語氣卻異常沉穩，
「這兩天降溫降得厲害，水冰得刺骨。
我們所有人都泡在水裡，時間一長鐵定要感冒發燒。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現在什麼藥都沒有，別說是肺炎，就算是個普通風寒，熬不過去就是死路一條。」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了愣，隨即紛紛點頭附和。
「對啊，我剛才堵排水口就泡了半個鐘頭，現在頭都有點發沉，還以為是累的。」
「可不是嘛，藥箱裡那點感冒藥早用完了，真病倒了只能硬扛，十有八九扛不過去。」
小周環視一圈，很快做出安排：
「這樣，回去兩個人，先去房間把火堆生起來，穩住小火苗別滅。
等我們抓完魚上去，直接就能烤火烘乾衣服，能少遭點罪，也不容易出事。」
「我回去！」
一個瘦高個的小伙子立刻舉手，吸了吸通紅的鼻子，
「我本來就有點受涼，正好歇會兒，順便生火。」
「我也搭把手。」
另一個中年工人也站了出來，
「生火快得很，你們在水裡也別耗太久，抓個四五條夠今天吃就行，別貪多。」
「行，那就麻煩你們倆了。」
小周點了點頭。
兩人應了一聲，裹了裹身上的濕衣服，轉身順著樓梯又往上走。
腳步聲噔噔地傳上來，苟建商聽見動靜，幾乎是瞬間就換回了那副消沉落寞的模樣。
他背對著樓梯口站著，肩膀微微耷拉著，像是還沉浸在老李離世的悲傷里無法自拔。
「誒，你們怎麼又回來了？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嗎？」
他緩緩轉過身，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疲憊。
「不是的經理。」
瘦高個工人連忙解釋，
「是小周說讓我們先回來生好火，等下大家抓完魚上來就能直接烤，免得著涼生病。所以我們就先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
苟建商恍然地點了點頭，隨即露出一抹溫和又體諒的笑意，主動往前走了兩步，「這事你們就別忙活了，交給我來做就行。你們年輕小伙子力氣大，下去幫著抓魚效率更高。
放心，等你們回來的時候，我保證火堆燒得旺旺的，一上來就能暖透身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點意外。
他們本以為這位從前高高在上的經理，絕不會碰生火這種粗活，沒想到居然主動攬了下來。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經理，哪能讓您幹這個。」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苟建商擺了擺手，語氣懇切得讓人挑不出錯，
「大家都是一起活命的同伴，分什麼高低貴賤。
你們在冷水裡泡著受累，我在屋裡生個火算得了什麼。
快去吧，多個人多條手，早點抓完魚早點上來暖和。」
「哎，好勒！那就麻煩經理您了！」
兩人心裡頓時生出幾分感激，也不再推辭，道了聲謝就匆匆轉身下了樓。
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苟建商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沒耽擱，轉身去了旁邊的儲物間，把之前老李帶著人搜集晾曬的干木柴一捆捆抱進烤火的房間。
木柴碼得整整齊齊，大多是耐燒的硬木，是老李當初頂著太陽一根根劈好晾乾的。
苟建商蹲下身，先鋪了一層引火的碎木屑和乾草，劃了兩根受潮的火柴才點著。看著橘紅色的火苗慢慢竄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往上架細樹枝，等火燒穩了，才添上粗一點的木柴。
火苗輕輕跳動著，映亮了他半邊臉，光影明滅間，眼神也跟著忽冷忽熱。
他就這麼蹲在火堆邊，聽著木柴燃燒發出的噼啪輕響，陷入了沉思。
老李死了，堵水的功勞穩穩落在自己頭上，就剛才那兩個工人的態度來看，人心已經在往回倒了。
再過幾天，等眾人慢慢習慣了他拿主意，這雞廠里就還是他苟建商說了算。
唯一的變數就是小周。
這小子看著年輕，心思卻細，又跟老李情同兄弟，難保不會揪著昨晚的事不放。今天當眾頂撞只是個開始，要是不趁早拔掉這根刺，等他攢起了人心，早晚是個大麻煩。
苟建商伸手撥了撥火堆，細碎的火星子濺起來，又很快熄滅在潮濕的空氣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冷弧度。
不急。
排水的活還多著呢，水深牆滑的，出點什麼意外都正常。
深山裡的基地，卻是另一番安穩有序的光景。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卻比前幾日的瓢潑大雨溫柔了不少。
細如牛毛的雨絲裹著山間的白霧，把整片山林暈成了一幅濕漉漉的水墨畫。
山風穿過林間，帶著草木腐爛和泥土濕潤的腥氣，吹得院牆上的防雨布輕輕晃動。
基地里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運轉著。
輪崗的哨兵披著雨衣站在瞭望台上，手裡握著望遠鏡，時不時掃過遠處的山林和谷口。
院子裡的排水渠嘩嘩地流著，渾濁的雨水順著溝渠匯入山澗，石板路面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積水。
種植房裡，小寧正拿著小耙子，小心翼翼地給剛冒頭的菜苗鬆土。
嫩綠色的小苗頂著兩片圓圓的子葉，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嬌弱的生機。
連日缺光，菜苗長得慢了些，卻都還算精神，沒有出現爛根倒伏的跡象。
青谷那邊，兩個隊員穿著雨衣，正拿著竹耙清理被雨水衝下來的枯枝落葉。
谷口的排水溝通暢，堆積的落葉及時清走，就不會堵住水口引發倒灌。
溶洞入口處，林深剛從下面巡查上來，褲腳沾了點水漬。
地下河的水位比昨天又漲了兩指，水流也更湍急了，不過好在已經知道雨最多再下兩天，這點漲幅完全在可控範圍內，不用擔心漫進儲藏室。
他摘下頭上的雨帽，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剛走到屋檐下，就撞見換崗下來的阿傑。
阿傑打著哈欠，把弩箭靠在牆邊，搓了搓凍得發涼的手，語氣帶著點鬆快：
「林深，教授那邊說雨就這兩天停了？那等雨停了，我們接下來就坐等極寒了？」
林深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屋檐邊，望著外面連綿的雨幕和雲霧繚繞的山頭，眉頭微蹙，腦子裡飛快地梳理著接下來的事務。
阿傑說的其實沒錯。
雨一停，山洪、內澇這些眼下最直接的危險就會慢慢解除。
他們前期準備做得足，糧食、棉衣、燃料都囤夠了量，加上暴雨時兩次意外的肉量補充，物資儲備很充足。
乍一看，好像確實可以安安穩穩等著極寒到來。
可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哪能真坐著等，要做的事多著呢。」
「首先是炭窯。」
林深掰著手指，一條條梳理，
「三個窯雖然沒被雨水直接淋著，但這麼久的陰雨天，空氣里全是潮氣，窯壁肯定吸了不少水。
現在點火肯定燒不起來，還容易炸窯。
得等雨停了，先敞開窯門陰乾幾天，再用小火慢慢把窯壁烤透，才能接著燒炭、燒玻璃彈珠。
阿傑恍然大悟，拍了下額頭：
「也是，我都把這茬忘了。濕窯確實不能直接燒，容易出事。」
「還有喪屍。」
林深的語氣沉了幾分，
「這場洪水山裡的喪屍衝到山腳下、鎮子上，山里到處都是，現在泥土泡得軟乎乎的，喪屍陷在泥里動不了，看著是消停了。
可等雨停了，太陽曬幾天，泥土一干，這些喪屍就能滿山晃蕩。
到時候漫山遍野都是活屍，我們想出去砍樹囤木材、進山設陷阱打獵，都得受影響，稍不注意還容易被圍。」
「而且木材也得抓緊囤。」
他補充道，
「極寒天燒火取暖、做飯烘乾，耗柴量比平時大得多。
之前囤的那些肯定撐不過冬天，多備點總沒壞處。」
阿傑聽得連連點頭，剛才還覺得輕鬆的心情，一下子又緊繃起來：
「好傢夥，我還以為雨停了就能歇口氣了，合著活更多了。
又是清喪屍又是燒炭，還要囤木材，有的忙了。」
林深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雨絲還在斜斜地飄，天還是陰沉沉的壓在山頭上，誰也不知道雨停之後，等著他們的是雨過天晴的安穩，還是更難捱的考驗。
洪水好防，人心難測；暴雨易過，極寒難熬。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回答阿傑，又像是自言自語：
「哎，等雨真的停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