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人言可畏！
雨並沒有如林深預想的那樣走向尾聲。
接下來的幾天，山裡的天始終陰沉沉的，厚重的雲層釘在山頭上，半分散去的意思都沒有。
雨就這麼斷斷續續地下著，從來沒有真正停過。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小時，雨絲細如牛毛，飄飄灑灑的，連雨衣都打不透，讓人以為天要放晴了，可往往撐不過半天，就又變成了噼里啪啦的豆大雨點，砸得屋頂、樹葉嘩嘩作響。
山林里靜得反常。
自打那天射落四隻野雞後，就再也沒有活物往基地這邊撞過。
野豬、野兔、山雞，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也不知道是全躲去了高處的洞穴、岩縫裡避雨，還是什麼情況，連半點動靜都沒有。
林深站在露台上舉著望遠鏡掃一圈，入目全是白茫茫的雨幕和晃動的樹冠，連只鳥雀都看不見。
「這雨也太能熬了。」
阿傑披著雨衣上來換班，打了個哈欠，
「我都記不清下了多少天了。天天聽著雨聲，我都快產生幻聽了。」
「好歹裡面安穩。」
林深把望遠鏡遞給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排水沒問題，水位也穩，種植房裡的菜苗都冒芽了，總比城裡的人好吧。
就是雨總不停，山底下泡著的那些喪屍，等水退了怕是要散得滿山都是。」
「散就散唄，反正它們也爬不上來。」
阿傑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就是可惜了，本來以為還能再撞見幾隻野雞，這下好了，連個雞毛都看不見了。」
林深笑著搖了搖頭，沒接話。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日子就在這連綿的雨聲里，按著輪班的節奏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一切都穩，一切都有序，只是這沒完沒了的雨天，總讓人心裡壓著點沉悶。
可山腳下的雞廠里，就不是沉悶那麼簡單了。
渾濁的黃泥水已經淹到了齊腰深，大半個廠區都泡在了水裡。
水面上漂著樹枝、塑料布、破碎的雞籠，外面還有不知道多少喪屍——它們身體輕，沉不下去，就這麼浮在水面上，胳膊腿胡亂地張著，嗬嗬地低吼著，跟著水流晃晃悠悠，看著格外滲人。 幸
存的幾十號人全都擠在宿舍二樓，連落腳的地方都不算寬裕。
地板返著潮，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氣里瀰漫著霉味、泥水味和淡淡的腥氣。
有人蹲在牆角哭，有人唉聲嘆氣，還有人壓著嗓子抱怨，整棟樓里都裹著絕望的氣息。
「經理，這下完了啊！」
一個瘦高個的男人擠到苟建商身邊，哭喪著臉，
「這麼深的水，我們不多的食物都搬了上來，但是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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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麼泡下去，能吃的就沒多少了！菜棚也全淹了，菜苗全爛在泥里了。這可怎麼辦啊！」
苟建商站在窗邊，臉色鐵青，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油乎乎地貼在腦門上，早已沒了之前的派頭。
聽見這話，他心裡本就煩躁，頓時就炸了，猛地回頭吼了一句：
「吵什麼吵！你們跟我說有什麼用？我能控制天氣？老天爺非要下這麼久的雨，我有什麼辦法！」
那人被吼得一縮脖子，訕訕地退了回去，嘴裡卻還小聲嘟囔著什麼。
周圍的人也敢怒不敢言，只是看向苟建商的眼神里，早已沒了最初的敬畏，只剩失望和不耐。
另一邊，老李和陳磊靠在走廊盡頭的欄杆上，望著樓下渾濁的水面出神。
「李哥，你說這水什麼時候能退？」
陳磊聲音發啞，眼裡帶著紅血絲，
「再泡兩天，二樓都快要不保了。到時候咱們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老李沒說話，盯著水面看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氣：
「誰知道呢。這麼大的雨，山裡的洪水都往下灌，咱們這地勢又低，哪那麼容易退。」
他頓了頓，忽然隨口說了句：
「這麼大的水，說不定山上的水庫、魚塘都被衝垮了。搞不好魚都能順著水流衝下來。」
「魚？」
陳磊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哪有那好事。咱們都困在這兒了，還想魚呢。」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忽然定在了水面上，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伸手使勁拍老李的胳膊：
「李哥！李哥你看！那兒！是不是有一條大魚？！」
老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渾濁的水裡，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尾巴擺了一下，攪起一圈漣漪。
「嘿！還真是！」
老李也來了精神，往前湊了湊，
「你小子眼睛還真好使！這麼渾的水都能看見！」
「那兒還有！那兒！」
陳磊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語氣都激動了起來，
「你看你看，不止一條！好多呢！怎麼進來的啊？」
「肯定是順著大門底下的門縫游進來的。」
老李立刻反應過來，眼神亮得驚人，
「水漲得高，外面的魚跟著水流鑽進來了。」
他不再猶豫，直起身子，衝著樓道里的人群大聲喊：
「大夥別吵了！都過來看看！水裡有魚！應該是順著大門縫游進來的！咱們趕緊找東西把門縫堵死，這些魚就跑不出去了！都是咱們的口糧！」
這話一喊出來，樓道里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炸開了鍋。
「魚？真的假的？」
「在哪兒呢？我看看！」
眾人紛紛擠到牆邊，低頭往水裡瞅。
渾濁的水面下，確實有好幾道黑影在慢悠悠地游，雖然看不清具體大小，可實打實是活魚。
本來絕望的人群，瞬間像被點燃了希望，臉上的灰敗都散了大半。
「老李，真有魚！我們聽你的！你說怎麼弄吧！」
有人高聲喊。
「對！老李你說怎麼幹，我們都跟著來！」
「好！」
老李也不推辭，當即就安排，
「大家分頭行動，去一樓拆木板、找釘子，再拿點破布、棉絮。
我們去大門那兒，把門縫從裡面堵死，魚就游不出去了。
反正水一時半會兒退不了，魚困在院子裡，咱們慢慢想辦法抓，總能弄到吃的！」
「好嘞！」
「走！拿木板去！」
眾人應聲而動，紛紛轉身去找工具，沒人再去看苟建商一眼，也沒人問他同不同意。
仿佛他這個領頭人，已經成了個擺設。
苟建商站在窗邊，看著眾人圍著老李忙前忙後，聽著一聲聲「聽老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群忘恩負義的東西，才幾天功夫，就開始捧別人的臭腳了。
可這情緒只出現了一瞬，他很快就收斂了神色，又變回了那副煩躁又無奈的樣子，背著手站在原地，仿佛根本不在意。
人群里，兩個年輕工人蹲在地上找釘子，小聲嘀咕著。
「哼，姓苟的那玩意，還真不如老李有用。
之前水要淹菜地，是老李帶著人挖溝擋水；院子排水堵了，也是老李領著人疏通。
現在沒吃的了，又是老李發現了魚。那狗東西除了會躲在屋裡玩女人、發脾氣，還會幹什麼？」
「就是，我呸！什麼東西。
當初還以為他有本事，帶著我們能活下去，現在看來，真是個酒囊飯袋。」
「噓，別說了。」
另一個人趕緊碰了碰他，眼神往苟建商那邊瞟了瞟，
「小心被他聽見，回頭又讓他那兩個狗腿子找咱們麻煩。趕緊的，給老李幫忙去，先把魚困住再說，有吃的才是正經事。」
兩人收了聲，抱著木板往樓梯口走，腳步匆匆地匯入了忙碌的人群里。
水裡的魚還在慢悠悠地游著，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這群人活下去的指望。
二樓走廊上，苟建商陰沉著臉站在陰影里，望著老李被眾人圍著的身影，嘴角抿成了一道冰冷的直線。
接下來的幾天，山裡的天始終陰沉沉的，厚重的雲層釘在山頭上，半分散去的意思都沒有。
雨就這麼斷斷續續地下著，從來沒有真正停過。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小時，雨絲細如牛毛，飄飄灑灑的，連雨衣都打不透，讓人以為天要放晴了，可往往撐不過半天，就又變成了噼里啪啦的豆大雨點，砸得屋頂、樹葉嘩嘩作響。
山林里靜得反常。
自打那天射落四隻野雞後，就再也沒有活物往基地這邊撞過。
野豬、野兔、山雞，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也不知道是全躲去了高處的洞穴、岩縫裡避雨，還是什麼情況，連半點動靜都沒有。
林深站在露台上舉著望遠鏡掃一圈，入目全是白茫茫的雨幕和晃動的樹冠，連只鳥雀都看不見。
「這雨也太能熬了。」
阿傑披著雨衣上來換班，打了個哈欠，
「我都記不清下了多少天了。天天聽著雨聲，我都快產生幻聽了。」
「好歹裡面安穩。」
林深把望遠鏡遞給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排水沒問題，水位也穩，種植房裡的菜苗都冒芽了，總比城裡的人好吧。
就是雨總不停，山底下泡著的那些喪屍，等水退了怕是要散得滿山都是。」
「散就散唄，反正它們也爬不上來。」
阿傑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就是可惜了，本來以為還能再撞見幾隻野雞，這下好了，連個雞毛都看不見了。」
林深笑著搖了搖頭，沒接話。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日子就在這連綿的雨聲里，按著輪班的節奏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一切都穩，一切都有序，只是這沒完沒了的雨天，總讓人心裡壓著點沉悶。
可山腳下的雞廠里，就不是沉悶那麼簡單了。
渾濁的黃泥水已經淹到了齊腰深，大半個廠區都泡在了水裡。
水面上漂著樹枝、塑料布、破碎的雞籠，外面還有不知道多少喪屍——它們身體輕，沉不下去，就這麼浮在水面上，胳膊腿胡亂地張著，嗬嗬地低吼著，跟著水流晃晃悠悠，看著格外滲人。 幸
存的幾十號人全都擠在宿舍二樓，連落腳的地方都不算寬裕。
地板返著潮，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氣里瀰漫著霉味、泥水味和淡淡的腥氣。
有人蹲在牆角哭，有人唉聲嘆氣，還有人壓著嗓子抱怨，整棟樓里都裹著絕望的氣息。
「經理，這下完了啊！」
一個瘦高個的男人擠到苟建商身邊，哭喪著臉，
「這麼深的水，我們不多的食物都搬了上來，但是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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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麼泡下去，能吃的就沒多少了！菜棚也全淹了，菜苗全爛在泥里了。這可怎麼辦啊！」
苟建商站在窗邊，臉色鐵青，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油乎乎地貼在腦門上，早已沒了之前的派頭。
聽見這話，他心裡本就煩躁，頓時就炸了，猛地回頭吼了一句：
「吵什麼吵！你們跟我說有什麼用？我能控制天氣？老天爺非要下這麼久的雨，我有什麼辦法！」
那人被吼得一縮脖子，訕訕地退了回去，嘴裡卻還小聲嘟囔著什麼。
周圍的人也敢怒不敢言，只是看向苟建商的眼神里，早已沒了最初的敬畏，只剩失望和不耐。
另一邊，老李和陳磊靠在走廊盡頭的欄杆上，望著樓下渾濁的水面出神。
「李哥，你說這水什麼時候能退？」
陳磊聲音發啞，眼裡帶著紅血絲，
「再泡兩天，二樓都快要不保了。到時候咱們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老李沒說話，盯著水面看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氣：
「誰知道呢。這麼大的雨，山裡的洪水都往下灌，咱們這地勢又低，哪那麼容易退。」
他頓了頓，忽然隨口說了句：
「這麼大的水，說不定山上的水庫、魚塘都被衝垮了。搞不好魚都能順著水流衝下來。」
「魚？」
陳磊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哪有那好事。咱們都困在這兒了，還想魚呢。」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忽然定在了水面上，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伸手使勁拍老李的胳膊：
「李哥！李哥你看！那兒！是不是有一條大魚？！」
老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渾濁的水裡，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尾巴擺了一下，攪起一圈漣漪。
「嘿！還真是！」
老李也來了精神，往前湊了湊，
「你小子眼睛還真好使！這麼渾的水都能看見！」
「那兒還有！那兒！」
陳磊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語氣都激動了起來，
「你看你看，不止一條！好多呢！怎麼進來的啊？」
「肯定是順著大門底下的門縫游進來的。」
老李立刻反應過來，眼神亮得驚人，
「水漲得高，外面的魚跟著水流鑽進來了。」
他不再猶豫，直起身子，衝著樓道里的人群大聲喊：
「大夥別吵了！都過來看看！水裡有魚！應該是順著大門縫游進來的！咱們趕緊找東西把門縫堵死，這些魚就跑不出去了！都是咱們的口糧！」
這話一喊出來，樓道里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炸開了鍋。
「魚？真的假的？」
「在哪兒呢？我看看！」
眾人紛紛擠到牆邊，低頭往水裡瞅。
渾濁的水面下，確實有好幾道黑影在慢悠悠地游，雖然看不清具體大小，可實打實是活魚。
本來絕望的人群，瞬間像被點燃了希望，臉上的灰敗都散了大半。
「老李，真有魚！我們聽你的！你說怎麼弄吧！」
有人高聲喊。
「對！老李你說怎麼幹，我們都跟著來！」
「好！」
老李也不推辭，當即就安排，
「大家分頭行動，去一樓拆木板、找釘子，再拿點破布、棉絮。
我們去大門那兒，把門縫從裡面堵死，魚就游不出去了。
反正水一時半會兒退不了，魚困在院子裡，咱們慢慢想辦法抓，總能弄到吃的！」
「好嘞！」
「走！拿木板去！」
眾人應聲而動，紛紛轉身去找工具，沒人再去看苟建商一眼，也沒人問他同不同意。
仿佛他這個領頭人，已經成了個擺設。
苟建商站在窗邊，看著眾人圍著老李忙前忙後，聽著一聲聲「聽老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群忘恩負義的東西，才幾天功夫，就開始捧別人的臭腳了。
可這情緒只出現了一瞬，他很快就收斂了神色，又變回了那副煩躁又無奈的樣子，背著手站在原地，仿佛根本不在意。
人群里，兩個年輕工人蹲在地上找釘子，小聲嘀咕著。
「哼，姓苟的那玩意，還真不如老李有用。
之前水要淹菜地，是老李帶著人挖溝擋水；院子排水堵了，也是老李領著人疏通。
現在沒吃的了，又是老李發現了魚。那狗東西除了會躲在屋裡玩女人、發脾氣，還會幹什麼？」
「就是，我呸！什麼東西。
當初還以為他有本事，帶著我們能活下去，現在看來，真是個酒囊飯袋。」
「噓，別說了。」
另一個人趕緊碰了碰他，眼神往苟建商那邊瞟了瞟，
「小心被他聽見，回頭又讓他那兩個狗腿子找咱們麻煩。趕緊的，給老李幫忙去，先把魚困住再說，有吃的才是正經事。」
兩人收了聲，抱著木板往樓梯口走，腳步匆匆地匯入了忙碌的人群里。
水裡的魚還在慢悠悠地游著，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這群人活下去的指望。
二樓走廊上，苟建商陰沉著臉站在陰影里，望著老李被眾人圍著的身影，嘴角抿成了一道冰冷的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