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鹵香滿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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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傑、林深、張恆、王志四人各抬一條豬腿,踩著濕滑的石板路往青谷走。

  兩百來斤的野豬壓得四人腳步發沉,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砸在豬身上,衝掉了泥污,露出黑褐色的粗硬鬃毛。

  好在青谷的涼亭夠寬敞,頂子封得嚴實,往裡一站就隔絕了風雨,連身上的濕冷都散了大半。

  大劉走在最前面,從大廳角落扛了張閒置的長條窄木桌過來,穩穩架在涼亭中央。

  這桌子還是前陣子閒時做的,本來打算放工具,這會兒剛好用上。

  「來,搭把手,抬上去。」

  四人齊齊發力,悶哼一聲,把野豬平平穩穩放在了木桌上。

  野豬的身軀幾乎占滿了整張桌子,四肢粗壯,膘肥體壯,看著就紮實。

  大劉搓了搓手,活動了一下手腕,當即就開始安排:

  「林工,麻煩你去把之前搜來的那口大鐵鍋搭個灶,就擱溶洞裡,避風,燒火也方便。

  水燒得越熱越好,野豬肉皮厚毛硬,水溫不夠褪不乾淨。」

  「行,我這就去。」

  林深點頭,轉身就往溶洞方向走。

  「阿傑,你去廚房把所有乾淨的盆子、案板都拿過來,洗乾淨了備用。

  順便喊趙嬸過來搭把手,處理下水、醃肉都得她來掌勺。」

  大劉又轉向張恆、王志,

  「你倆在這幫忙,把豬身上的泥污先沖一衝,工具都擺出來,別等下手忙腳亂的。」

  「好嘞!」

  幾人應聲就散,各自忙活去了。

  涼亭里很快響起了水聲、鐵器碰撞聲,混著外面嘩嘩的雨聲,反倒透著股熱鬧的煙火氣。

  趙嬸根本不用阿傑去叫,遠遠看見他們扛著野豬往青谷走,就知道要忙活。

  她餵完雞兔,洗乾淨手,揣了包鹼面就往這邊來,人還沒進涼亭,聲音先到了:

  「不用喊啦,我來了!老遠就看見你們扛著東西往這邊走,猜著就是有肉吃了。」

  她走到桌邊,圍著野豬轉了一圈,臉上笑開了花:

  「好傢夥,這麼大一頭!我還在愁呢,雞和兔子都得留著下崽,一時半會兒吃不得,罐頭雖說能頂飽,可越吃越少,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這頭豬做成臘肉,省著點吃能吃小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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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天氣潮乎乎的,曬是曬不成了。」

  「沒事趙嬸。」

  林深剛好搬著磚過來搭灶,聽見這話接了句,

  「等肉處理好了,我們做幾個掛肉架,掛大廳通風的地方。

  現在溫度降下來了,基地里通風也好,陰乾慢是慢點,做成臘肉沒問題,壞不了。」

  「那就行。」

  趙嬸放下心,擼起袖子就準備上手,

  「那小林你快把灶搭好,水燒得滾熱的。

  這野豬鬃毛又粗又硬,比家豬難褪多了,得燙透才行,有的忙呢。」

  「好!」

  林深手腳麻利,在溶洞避風的角落把之前的灶台搭好了,把大鐵鍋架上去,又抱來一捆之前劈好的干松木,點上火燒了起來。

  干松木耐燒,火苗竄得老高,沒一會兒鍋里的水就開始冒熱氣。

  他又添了兩塊柴,讓火燒得更旺些,等水咕嘟咕嘟冒泡了,才喊人:

  「水開了!可以燙豬了!」

  林深提著水桶把開水提到了他們的旁邊,阿傑拿著水瓢,舀起滾燙的開水往豬身上澆。

  開水一淋到粗硬的鬃毛上,發出「滋啦」的輕響,冒起淡淡的白汽。

  「這毛也太硬了吧!」

  阿傑澆了兩瓢,拿起刮毛刀試了試,根本刮不動,

  「家豬一燙就掉,這野豬跟釘在皮上似的。」

  「別急,多燙兩遍,燙透了才行。」

  大劉走過來,按住豬身,

  「翻著面澆,每一處都淋到,燜兩分鐘再刮。」

  眾人輪流澆水,翻來覆去燙了三遍,豬皮燙得發紅髮脹,鬃毛才軟了些。

  大劉拿起刮毛刀,順著毛茬一刮,「唰」地一下就帶下一大片黑毛。

  「看看,這就對了。」

  阿傑學著樣子刮,沒一會兒就颳得胳膊發酸,甩著手吐槽:

  「我的天,這也太費勁了。刮一頭野豬的毛,夠刮三頭家豬了。

  怪不得都說野豬肉香,合著處理起來也費勁兒啊。」

  「香就得多費點功夫。」

  趙嬸笑著遞給他一塊抹布,

  「慢著點刮,別把皮刮破了,豬皮鹵著也好吃。」

  幾人圍著豬身忙活,你刮兩下我澆一瓢,熱水混著豬毛流了一地,順著涼亭的排水溝往外淌。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才把豬身上大部分鬃毛刮乾淨,只剩些細毛和褶皺里的毛茬,大劉又拿過烙鐵,仔細燎了一遍,豬皮烤得微微發黃,才算徹底處理乾淨。

  「行了,燙完了。」

  大劉擦了擦手,拿起磨得鋒利的尖刀,

  「再接個盆,我放血。之前射殺的時候血沒放盡,得再放一遍,肉才不腥。」

  張恆連忙遞過來個乾淨的大鋁盆,放在豬頸下面。

  大劉手法准,刀一進一出,暗紅的豬血就嘩嘩地流進盆里,很快就接了小半盆。

  「這血可是好東西。」

  趙嬸蹲下來,看著盆里溫熱的豬血,眼裡帶著笑意,

  「等下揉點白面,蒸成血饅頭,又香又頂飽,營養也足。

  吃不完的凍冰櫃裡,冬天拿出來烤著吃,外焦里嫩,特別香。」

  「真的假的?」

  阿傑湊過來瞅了瞅,

  「我以前只吃過鴨血,豬血饅頭還真沒嘗過。趙嬸您可得多做點,我得好好嘗嘗。」

  「少不了你的。」

  趙嬸笑著拍了他一下,

  「去,幫我把面盆拿過來,再舀兩碗麵粉。」

  放完血,接下來就是開膛處理內臟。

  大劉下刀穩准,沿著腹腔劃開,溫熱的內臟就露了出來。

  豬肚、大腸、豬肝、豬心、豬肺,一樣樣取出來,分別放進不同的盆里。

  「林工,王志,你倆幫著把下水洗了。」

  大劉一邊整理一邊說,

  「野豬腥氣重,尤其是大腸,得翻過來用鹽、麵粉反覆搓,洗個三四遍,把粘液都搓乾淨了才不臭。等下用香料、冰糖鹵出來,比肉還香。」

  「行。」

  林深端起裝大腸的盆子,走到水邊,和王志兩個人翻腸、搓鹽、加麵粉,一遍遍地揉洗。

  粘液混著髒水被衝掉,盆里的水換了一盆又一盆,腥氣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臟器本身的淡味。

  「這玩意洗著臭,吃著香。」

  王志搓得手上黏糊糊的,笑著說,

  「以前我就愛鹵大腸,我每次都能吃一大盤。末日之後就再也沒吃過了,今天可算有口福了。」

  「等滷好了讓你吃個夠。」

  林深也笑,手裡的動作沒停。

  這邊洗著下水,那邊趙嬸已經揉上了豬血面。

  阿傑在旁邊打下手,按趙嬸的吩咐,把洗乾淨的豬肝、豬心、大腸切成大塊,冷水下鍋焯水。

  鍋里加了薑片、料酒,水一開就泛起浮沫,腥氣散出來,阿傑皺著鼻子往後躲,引得趙嬸一陣笑。

  「瞧你這點出息,焯水去腥味的,等鹵上就香了。」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這味兒有點沖。」

  阿傑捏著鼻子,用漏勺撇著浮沫,

  「等下多放八角、桂皮,鹵得香香的。」

  焯完水撈出內臟,趙嬸把早就配好的香料包丟進大鍋里,又加了冰糖、醬油、鹽,倒上清水,把大腸、豬肝、豬肚、豬心一股腦放進去,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慢鹵。

  鍋蓋一蓋,沒一會兒就有淡淡的鹵香從縫隙里飄出來,混著水汽在涼亭里散開。

  「香了香了!」

  阿傑鼻子最靈,湊到鍋邊深吸一口,

  「聞著味兒就饞了。」

  「急什麼,得鹵一個多時辰才能入味。」

  趙嬸拍了他一下,

  「別守著鍋了,去幫著大劉分肉去。」

  此時大劉已經開始卸肉了。

  他手裡的尖刀用得爐火純青,順著骨骼肌理下刀,遊刃有餘,連骨頭都剔得乾乾淨淨。


  「這是後腿肉,緊實,最適合做臘肉,醃好了能存很久。」

  大劉說著,刀刃一旋,兩條完整的後腿就卸了下來,放在旁邊的木板上,

  「豬蹄單獨放,燉黃豆、鹵著吃都好。」

  「前腿肉嫩一點,分兩部分,靠近肩的這塊是梅花肉,紋理細,煎著吃、炒著吃都香;

  下面的前腿肉剁餡、做臘肉都行。」

  「這是五花肉,分層的,做紅燒肉、扣肉一絕,也能醃臘肉,肥而不膩。」

  「裡脊肉最嫩,在豬脊骨兩邊,就兩條,量少,留著給小寧她們炒個青菜,軟和。」

  「這塊是護心肉,連著筋膜,有嚼頭,烤著吃、鹵著吃都好。還有這豬頸肉,嫩中帶點肥,煎著最香。」

  「排骨單獨剔出來,燉蘿蔔、燉土豆,一鍋湯鮮掉眉毛。」

  大劉一邊說一邊分,沒一會兒功夫,長條桌上就擺得滿滿當當。

  後腿、前腿、五花、裡脊、排骨、豬蹄、護心肉、豬頸肉、梅花肉,分門別類放得整整齊齊,連骨頭都單獨堆在一邊,半點不浪費。

  「劉哥,你這手藝也太絕了吧!」

  張恆看得眼睛都直了,

  「跟賣肉的老師傅似的,刀工太順了。」

  「以前在老家,年年過年都殺豬,殺得多了就會了。」

  大劉笑了笑,手上擦著刀,

  「都是過日子練出來的。」

  等全部拆解完,大劉擦了擦手,抬頭問趙嬸:

  「嬸子,這肉怎麼安排?您說個數,我按分量分。」

  趙嬸走過來掃了一眼,心裡盤算了一下:

  「大部分都切成一斤左右的小塊,裝保鮮袋凍冰櫃裡,隨吃隨拿,方便。

  再挑個十幾斤肥瘦相間的,做成臘肉,掛起來慢慢吃。

  剩下的……留些好的今晚吃,大家都沾沾葷腥。」

  「行。」

  大劉點頭,伸手從肉堆里挑出幾塊,

  「我把護心肉、豬頸肉、梅花肉都留出來了,加起來差不多五斤,都是最嫩最香的部位,今晚炒幾個菜,再燉個排骨湯,夠大家吃頓好的。」

  「還是你會挑。」

  趙嬸笑著點頭,

  「就按你說的來。」

  商量妥當,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阿傑和張恆、王志負責把分好的肉塊裝袋,一趟趟往基地冰櫃裡搬。

  冰櫃本來還空空的,現在豬肉的入場,三分之二的空間都被塞滿了,關櫃門的時候都得使勁往裡推推。

  「好傢夥,滿滿一柜子肉!」

  阿傑關上冰櫃門,一臉滿足,

  「這下心裡踏實了,就算再下半個月雨,也不愁沒肉吃了。」

  這邊搬著凍肉,那邊趙嬸已經開始準備醃臘肉了。

  她翻出之前從鎮上搜來的高度白酒,倒在碗裡,先把每塊肉都用酒仔細擦了一遍,殺菌還去腥。

  另起一口小鍋,把鹽、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倒進去小火慢炒,炒出香味後關火放涼,再均勻地抹在每塊肉上,連皮縫裡都揉到。

  「得醃個三五天,每天翻一遍,入味了再掛起來陰乾。」

  趙嬸一邊揉著鹽料一邊說,

  「慢是慢點,入味了才香,放一年都壞不了。」

  小寧和瀟瀟也過來幫忙,遞肉、抹鹽、擺進大缸里,人手多了速度就快。

  大家從午後忙到天黑,鹵鍋里的肉咕嘟咕嘟燉了一下午,鹵香飄得整個青谷都是,連通道里都聞得到。

  雨還在嘩嘩地下著,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涼亭里掛起了馬燈,暖黃的光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笑意。

  最後一塊肉醃好放進缸里,趙嬸拍了拍手上的鹽粒,直起腰舒了口氣。

  她看向旁邊擺著的那五斤鮮靈靈的好肉,笑著擼起袖子:

  「行了,臘肉醃上了,鹵也在鍋里燜著。現在啊,該做咱們的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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