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廁所與紅薯葉
天剛蒙蒙亮，張恆就醒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床，張康還縮在被子裡，呼吸均勻而綿長，只露出半個腦袋。
張恆沒有叫醒他，自己先坐了起來，把腳輕輕踩了一下確認穩固，然後走到窗邊，把窗戶的插銷撥開，推開窗板。
晨風從窗口灌進來，帶著山里潮濕的清冷氣息。
他往外看了一眼——晨霧還沒散透，雜木林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安靜得只有鳥叫。
他轉身把被子疊好，走到張康旁邊，伸手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弟，起來了。老大說早上要觀察匯報。」
張康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他穿上鞋，揉著眼睛，沿著旋轉樓梯上到二樓露台。
露台的圍欄上還掛著昨晚的露水，他用手抹了一下欄杆上的水珠，然後扶著圍欄，往四面看了一圈。
雜木林方向安安靜靜，別墅方向的坡面上沒有移動的東西，後山方向的樹林裡只有鳥叫聲。
他把這些看在眼裡，然後蹲下來，拿起放在露台角落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老大，老大，我是張康。木屋二號周圍安全，雜木林方向沒有動靜，別墅方向也沒有。」
對講機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林深的聲音，帶著剛起床的沙啞但語氣清晰：「收到。繼續觀察，我們一會兒就出來。」
張康把對講機放回角落，又在露台上站了一會兒，等霧氣散了一些，才轉身下了樓。
基地大廳里，秀蘭已經把粥盛好了。
吃完早飯，林深把張恆兄弟的早飯裝進籃子裡，老趙和阿傑從設備間裡翻出一卷電線和幾個開關插座，卷在一起拎著。
大劉把他的工具箱挎在肩上，裡面除了錘子鑿子，還多了幾塊削好的木板邊角料。
幾人從側門出來，走到木屋二號門口。
張恆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張康正蹲在露台的圍欄旁邊，看到他們來了，朝下面揮了一下手。林深把早飯遞給張恆，張恆接過去放在桌上，叫弟弟下來吃飯。
老趙和阿傑走進木屋，開始布置電源。太陽這段時間一直很給力，電池組一直充得滿滿的，電不缺。
阿傑蹲在牆角，把電線穿過牆板預留的小孔，接進屋裡，又裝了一個開關面板，用小螺絲固定好。
二樓也拉了一路線，固定在了二樓張恆他們睡覺那邊的一個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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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接頭，用絕緣膠帶裹好，然後打開了開關——木屋二樓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照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溫暖。
林深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幾人都忙完了，靠著門框開口說了一句：「今天原計劃就是繼續砍樹處理地形，收集材料。你們看有什麼想法或者建議嗎？」
阿傑正蹲在地上收拾剩下的電線，聽到林深的話，頭也沒抬：「沒有，砍樹就砍樹。」大劉把工具箱從肩上放下來放在地上，也搖了搖頭。
老趙正把最後一個開關的面板擰好，聽到林深的話，停了一下，想了想，沒有開口，大概是還在斟酌。
張恆和張康兩兄弟坐在木屋一樓的桌子旁邊，正埋頭吃著早飯。
林深看著坐著吃飯的、站著等安排的，又說了一句：
「大劉，你今天先不砍樹吧，先做一些凳子和家具吧。
你一個人慢慢做著。我、阿傑、趙叔、張恆，我們四人砍樹。
先做夠我們用的凳子，然後張恆，你們兩個看看需要什麼東西，讓大劉幫你們做一下。」
張康把嘴裡的餅咽下去，端著粥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林深，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最後還是放下了粥碗，用一種帶著不好意思的、但又實在想說的語氣開口了。
「老大，我們可以申請修一個廁所嘛。這林子裡，萬一晚上上廁所我有點不敢。」
他說完，耳朵尖紅紅的，低下頭，用手指摳著桌沿的木紋，手指在木板邊緣劃了兩下，又收回去。
木屋裡的幾人都愣了一下，然後相繼笑了起來。
阿傑笑得最大聲，靠在牆上，手裡還握著一卷電線，笑得電線在他手裡晃來晃去。老趙也笑了，那種笑是不帶聲音的，嘴角微微翹著，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林深也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種被這個樸實又實際的請求逗到的、帶著「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的無奈的笑。
「可以，可以。」林深收了收笑意，看向大劉，「那劉哥就先和張恆修個廁所吧。不過，這排污問題怎麼解決呀？」
大劉站在旁邊，把工具箱的蓋子打開了又合上：「這個簡單。我帶著張恆去房子後方一點的距離，剛好是下風口的位置。
挖個坑，做好排水，修個小木屋，反正基地裡面的草木灰多的是。
到時候修城牆的時候，優先修建木屋二號這部分，也就幾天時間，他們就能安心上廁所了。
就他們兩個人用，隨便夠用的。」
林深聽著大劉的話，放心地點了點頭：「那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大劉帶著張恆挖坑修廁所。我帶著阿傑、趙叔砍樹。」
張康沒等林深安排，已經站起來，把手裡的碗放在桌上，轉身順著旋轉樓梯上了二樓露台。
他在露台上站定，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朝下面喊了一句：「老大，我上來了。」
林深仰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帶著阿傑和老趙往雜木林方向走去。張恆跟在後面，走到木屋後面的時候停了一下，等著大劉從木屋裡出來。
大劉拎著工具箱從木屋二號走出來，手裡還多了一把鐵鍬和一把鎬頭。他走到張恆旁邊，用腳在地面上踩了踩，找了一處相對平整的位置——
在木屋二號的後方，離牆大概幾米，周圍沒有大樹，地面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踩上去硬實但不積水。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比劃了一下位置：「就這兒。下風口，離房子不遠不近。一米寬，一米五深，一米長。夠用。」
張恆點了點頭，彎腰拎起鎬頭，在標記的位置刨了下去。
山裡的土不算硬，表層是腐殖土和碎石，鎬頭刨下去能帶出一些石塊和草根，越往下土越實，顏色從深褐變成黃褐。
張恆把挖出來的土堆在坑口旁邊，大劉蹲在旁邊把散落的石塊挑出來，放在一邊備用。
一上午的時間，兩人挖出了一米寬、一米五深、一米長的坑。
張恆站在坑邊，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低頭看了一眼坑底的深度。
大劉蹲在坑邊，用鐵鍬把坑底的土剷平，又從挑出來的石塊里選了幾塊平整的，一塊一塊地碼在坑底。
他碼得很仔細，碎石之間的縫隙用手和泥填實，保證石頭不會移位。
又在靠外側的坑壁上掏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順著斜坡方向往外挖了一條淺溝，連接到低洼位置。
這樣液體可以順著石頭縫隙滲進底部，再從側面的通道排出去。
「行了，廁所最麻煩的部分弄好了。」大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剩下的就是封頂和建個小木屋。那些活不難，半天就能做完。」
張恆站在坑邊，看著已經成型的坑體和排水通道，點了點頭。
兩人弄到忘乎所以的時候，張康在露台上朝下面喊了一聲：「哥！劉哥！吃飯了！趙嬸端飯來了！」
張恆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鐵鍬靠在牆邊。大劉把工具箱的蓋子合上，也站起來，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繞過木屋走到前面。
木屋一樓的桌上，趙嬸已經把午飯擺好了。今天吃的是紅燒肉罐頭燜飯，鐵盆里的飯粒油亮亮的，紅燒肉的湯汁浸透了每一粒米，午餐肉的碎塊混在飯里，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旁邊還有一碟炒紅薯葉，翠綠的葉子在碟子裡堆成一小座山，蒜末和干辣椒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木屋。
阿傑第一個走到桌邊，看著那碟炒紅薯葉，眼睛亮了一下。
他坐下來，夾了一筷子紅薯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點了點頭，用一種誇張的語氣感嘆道：「哎呀，這算是第一次吃新鮮菜了啊。」
他說完又夾了一筷子，放在自己碗裡的飯面上，用筷子拌了拌，扒了一大口。
小寧正好提著水壺從門口走進來，聽到阿傑這句話，把水壺放在桌上，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那之前的豆芽，是餵了狗啊？」
木屋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按了一下暫停鍵。
吃飯的眾人除了張恆兄弟——他們不知道什麼情況，正享受著新鮮紅薯葉的美味——其餘所有人，林深、老趙、大劉、阿傑、趙嬸，都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向了小寧。
小寧被這幾道目光同時聚焦，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她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那一下拍得有點重，手指和嘴唇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直紅到耳朵尖，然後擺了擺手，語氣從剛才的理直氣壯變成了帶著歉意的急促：「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了，我只想說阿傑一個人的。」
阿傑嘴裡還包著飯，聽到小寧這臨時改口的補刀，嚼了兩下咽下去，把手裡的筷子放在桌上，一臉無辜地看著小寧：「什麼叫『只想說我一個人』？這聽起來怎麼還是像在罵我？」
小寧把頭偏到一邊，不看他，假裝在檢查水壺的蓋子擰沒擰緊，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幾人看著小寧這副樣子，都笑了起來。
趙嬸也是隨即幫忙打圓場道：
「沒事沒事，這下青谷里的紅薯長得很好，紅薯葉管夠。
小寧還育苗了辣椒和其他菜種子，到時候大劉在幫我們做一下小的種植箱，我們穿插在亭子裡，還能種別的呢。」
大劉正在埋頭吃飯，聽到趙嬸提到他，抬起頭，朝趙嬸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行。過兩天有空的。」說完低下頭繼續吃。
張康端著碗，聽到「青谷」和「自己種的菜」這幾個詞，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他看了林深一眼，又低下頭，過了幾秒，挪了挪凳子，湊到林深旁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小孩子向大人確認一件大事時才會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老大，我們還有自己種的菜嗎？這個紅薯葉就是咱們自己種的嗎？」
林深正夾了一筷子紅薯葉放在自己碗裡，聽到張康的問話，他夾菜的動作沒有停，把紅薯葉放進碗裡，然後轉過頭看著張康，點了一下頭：
「是的，我們自己種的有東西。你們兄弟兩個好好呆著，以後不會缺你們吃的。」
他說完，目光順帶往張恆那邊移了一下。張恆正低頭扒飯，但他感覺到了林深的目光，抬起頭，和林深對視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認真地、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張康聽到林深的話，也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笑著應了一聲「嗯嗯」，然後轉回去繼續吃飯。
他夾了一筷子紅薯葉放進嘴裡嚼著，嚼了兩下，嘴角翹了起來。
林深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端起自己那碗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木屋裡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響和幾個人喝湯時偶爾吹氣的呼呼聲。
趙嬸和小寧把空碗碟收進籃子裡，水壺放回原處，收拾完東西，兩人提著籃子往側門方向走了。
小寧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阿傑，阿傑正靠著牆閉目養神，她沒有出聲，輕手輕腳地走了。
木屋二號里，幾人各自找了個地方靠著休息。阿傑靠在牆邊，頭微微歪著，呼吸均勻。
大劉坐在門口的樹墩上，手裡握著那塊松木邊角料，拇指在木紋上慢慢摩挲著，沒有盤，只是握著。
林深坐在木屋二樓的台階上，靠著牆，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睡沒睡著。
張恆沒有坐，他站在露台下面，仰頭看了一眼弟弟——張康正坐在露台的圍欄邊，腿懸在空中輕輕晃著，手裡拿著望遠鏡，但沒有舉起來，就那麼拿著。
午休過後，大劉站起來，拎起工具箱，朝張恆招了一下手。
張恆從木屋門口走下來，跟著大劉往木屋後面走。
林深睜開眼睛，站起來，拿起靠在牆邊的斧頭，看了一眼阿傑和老趙：
「走吧，繼續砍樹。」阿傑睜開眼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老趙已經拿起斧頭了。三人往雜木林方向走去，斧頭和手鋸的聲音在林子裡重新響起來。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床，張康還縮在被子裡，呼吸均勻而綿長，只露出半個腦袋。
張恆沒有叫醒他，自己先坐了起來，把腳輕輕踩了一下確認穩固，然後走到窗邊，把窗戶的插銷撥開，推開窗板。
晨風從窗口灌進來，帶著山里潮濕的清冷氣息。
他往外看了一眼——晨霧還沒散透，雜木林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安靜得只有鳥叫。
他轉身把被子疊好，走到張康旁邊，伸手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弟，起來了。老大說早上要觀察匯報。」
張康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他穿上鞋，揉著眼睛，沿著旋轉樓梯上到二樓露台。
露台的圍欄上還掛著昨晚的露水，他用手抹了一下欄杆上的水珠，然後扶著圍欄，往四面看了一圈。
雜木林方向安安靜靜，別墅方向的坡面上沒有移動的東西，後山方向的樹林裡只有鳥叫聲。
他把這些看在眼裡，然後蹲下來，拿起放在露台角落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老大，老大，我是張康。木屋二號周圍安全，雜木林方向沒有動靜，別墅方向也沒有。」
對講機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林深的聲音，帶著剛起床的沙啞但語氣清晰：「收到。繼續觀察，我們一會兒就出來。」
張康把對講機放回角落，又在露台上站了一會兒，等霧氣散了一些，才轉身下了樓。
基地大廳里，秀蘭已經把粥盛好了。
吃完早飯，林深把張恆兄弟的早飯裝進籃子裡，老趙和阿傑從設備間裡翻出一卷電線和幾個開關插座，卷在一起拎著。
大劉把他的工具箱挎在肩上，裡面除了錘子鑿子，還多了幾塊削好的木板邊角料。
幾人從側門出來，走到木屋二號門口。
張恆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張康正蹲在露台的圍欄旁邊，看到他們來了，朝下面揮了一下手。林深把早飯遞給張恆，張恆接過去放在桌上，叫弟弟下來吃飯。
老趙和阿傑走進木屋，開始布置電源。太陽這段時間一直很給力，電池組一直充得滿滿的，電不缺。
阿傑蹲在牆角，把電線穿過牆板預留的小孔，接進屋裡，又裝了一個開關面板，用小螺絲固定好。
二樓也拉了一路線，固定在了二樓張恆他們睡覺那邊的一個牆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趙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接頭，用絕緣膠帶裹好，然後打開了開關——木屋二樓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照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溫暖。
林深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幾人都忙完了，靠著門框開口說了一句：「今天原計劃就是繼續砍樹處理地形，收集材料。你們看有什麼想法或者建議嗎？」
阿傑正蹲在地上收拾剩下的電線，聽到林深的話，頭也沒抬：「沒有，砍樹就砍樹。」大劉把工具箱從肩上放下來放在地上，也搖了搖頭。
老趙正把最後一個開關的面板擰好，聽到林深的話，停了一下，想了想，沒有開口，大概是還在斟酌。
張恆和張康兩兄弟坐在木屋一樓的桌子旁邊，正埋頭吃著早飯。
林深看著坐著吃飯的、站著等安排的，又說了一句：
「大劉，你今天先不砍樹吧，先做一些凳子和家具吧。
你一個人慢慢做著。我、阿傑、趙叔、張恆，我們四人砍樹。
先做夠我們用的凳子，然後張恆，你們兩個看看需要什麼東西，讓大劉幫你們做一下。」
張康把嘴裡的餅咽下去，端著粥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林深，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最後還是放下了粥碗，用一種帶著不好意思的、但又實在想說的語氣開口了。
「老大，我們可以申請修一個廁所嘛。這林子裡，萬一晚上上廁所我有點不敢。」
他說完，耳朵尖紅紅的，低下頭，用手指摳著桌沿的木紋，手指在木板邊緣劃了兩下，又收回去。
木屋裡的幾人都愣了一下，然後相繼笑了起來。
阿傑笑得最大聲，靠在牆上，手裡還握著一卷電線，笑得電線在他手裡晃來晃去。老趙也笑了，那種笑是不帶聲音的，嘴角微微翹著，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林深也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種被這個樸實又實際的請求逗到的、帶著「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的無奈的笑。
「可以，可以。」林深收了收笑意，看向大劉，「那劉哥就先和張恆修個廁所吧。不過，這排污問題怎麼解決呀？」
大劉站在旁邊，把工具箱的蓋子打開了又合上：「這個簡單。我帶著張恆去房子後方一點的距離，剛好是下風口的位置。
挖個坑，做好排水，修個小木屋，反正基地裡面的草木灰多的是。
到時候修城牆的時候，優先修建木屋二號這部分，也就幾天時間，他們就能安心上廁所了。
就他們兩個人用，隨便夠用的。」
林深聽著大劉的話，放心地點了點頭：「那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大劉帶著張恆挖坑修廁所。我帶著阿傑、趙叔砍樹。」
張康沒等林深安排，已經站起來，把手裡的碗放在桌上，轉身順著旋轉樓梯上了二樓露台。
他在露台上站定，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朝下面喊了一句：「老大，我上來了。」
林深仰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帶著阿傑和老趙往雜木林方向走去。張恆跟在後面，走到木屋後面的時候停了一下，等著大劉從木屋裡出來。
大劉拎著工具箱從木屋二號走出來，手裡還多了一把鐵鍬和一把鎬頭。他走到張恆旁邊，用腳在地面上踩了踩，找了一處相對平整的位置——
在木屋二號的後方，離牆大概幾米，周圍沒有大樹，地面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踩上去硬實但不積水。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比劃了一下位置：「就這兒。下風口，離房子不遠不近。一米寬，一米五深，一米長。夠用。」
張恆點了點頭，彎腰拎起鎬頭，在標記的位置刨了下去。
山裡的土不算硬，表層是腐殖土和碎石，鎬頭刨下去能帶出一些石塊和草根，越往下土越實，顏色從深褐變成黃褐。
張恆把挖出來的土堆在坑口旁邊，大劉蹲在旁邊把散落的石塊挑出來，放在一邊備用。
一上午的時間，兩人挖出了一米寬、一米五深、一米長的坑。
張恆站在坑邊，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低頭看了一眼坑底的深度。
大劉蹲在坑邊，用鐵鍬把坑底的土剷平，又從挑出來的石塊里選了幾塊平整的，一塊一塊地碼在坑底。
他碼得很仔細，碎石之間的縫隙用手和泥填實，保證石頭不會移位。
又在靠外側的坑壁上掏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順著斜坡方向往外挖了一條淺溝，連接到低洼位置。
這樣液體可以順著石頭縫隙滲進底部，再從側面的通道排出去。
「行了，廁所最麻煩的部分弄好了。」大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剩下的就是封頂和建個小木屋。那些活不難，半天就能做完。」
張恆站在坑邊，看著已經成型的坑體和排水通道，點了點頭。
兩人弄到忘乎所以的時候，張康在露台上朝下面喊了一聲：「哥！劉哥！吃飯了！趙嬸端飯來了！」
張恆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鐵鍬靠在牆邊。大劉把工具箱的蓋子合上，也站起來，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繞過木屋走到前面。
木屋一樓的桌上，趙嬸已經把午飯擺好了。今天吃的是紅燒肉罐頭燜飯，鐵盆里的飯粒油亮亮的，紅燒肉的湯汁浸透了每一粒米，午餐肉的碎塊混在飯里，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旁邊還有一碟炒紅薯葉，翠綠的葉子在碟子裡堆成一小座山，蒜末和干辣椒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木屋。
阿傑第一個走到桌邊，看著那碟炒紅薯葉，眼睛亮了一下。
他坐下來，夾了一筷子紅薯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點了點頭，用一種誇張的語氣感嘆道：「哎呀，這算是第一次吃新鮮菜了啊。」
他說完又夾了一筷子，放在自己碗裡的飯面上，用筷子拌了拌，扒了一大口。
小寧正好提著水壺從門口走進來，聽到阿傑這句話，把水壺放在桌上，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那之前的豆芽，是餵了狗啊？」
木屋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按了一下暫停鍵。
吃飯的眾人除了張恆兄弟——他們不知道什麼情況，正享受著新鮮紅薯葉的美味——其餘所有人，林深、老趙、大劉、阿傑、趙嬸，都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向了小寧。
小寧被這幾道目光同時聚焦，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她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那一下拍得有點重，手指和嘴唇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直紅到耳朵尖，然後擺了擺手，語氣從剛才的理直氣壯變成了帶著歉意的急促：「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了，我只想說阿傑一個人的。」
阿傑嘴裡還包著飯，聽到小寧這臨時改口的補刀，嚼了兩下咽下去，把手裡的筷子放在桌上，一臉無辜地看著小寧：「什麼叫『只想說我一個人』？這聽起來怎麼還是像在罵我？」
小寧把頭偏到一邊，不看他，假裝在檢查水壺的蓋子擰沒擰緊，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幾人看著小寧這副樣子，都笑了起來。
趙嬸也是隨即幫忙打圓場道：
「沒事沒事，這下青谷里的紅薯長得很好，紅薯葉管夠。
小寧還育苗了辣椒和其他菜種子，到時候大劉在幫我們做一下小的種植箱，我們穿插在亭子裡，還能種別的呢。」
大劉正在埋頭吃飯，聽到趙嬸提到他，抬起頭，朝趙嬸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行。過兩天有空的。」說完低下頭繼續吃。
張康端著碗，聽到「青谷」和「自己種的菜」這幾個詞，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他看了林深一眼，又低下頭，過了幾秒，挪了挪凳子，湊到林深旁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小孩子向大人確認一件大事時才會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老大，我們還有自己種的菜嗎？這個紅薯葉就是咱們自己種的嗎？」
林深正夾了一筷子紅薯葉放在自己碗裡，聽到張康的問話，他夾菜的動作沒有停，把紅薯葉放進碗裡，然後轉過頭看著張康，點了一下頭：
「是的，我們自己種的有東西。你們兄弟兩個好好呆著，以後不會缺你們吃的。」
他說完，目光順帶往張恆那邊移了一下。張恆正低頭扒飯，但他感覺到了林深的目光，抬起頭，和林深對視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認真地、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張康聽到林深的話，也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笑著應了一聲「嗯嗯」，然後轉回去繼續吃飯。
他夾了一筷子紅薯葉放進嘴裡嚼著，嚼了兩下，嘴角翹了起來。
林深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端起自己那碗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木屋裡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響和幾個人喝湯時偶爾吹氣的呼呼聲。
趙嬸和小寧把空碗碟收進籃子裡，水壺放回原處，收拾完東西，兩人提著籃子往側門方向走了。
小寧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阿傑，阿傑正靠著牆閉目養神，她沒有出聲，輕手輕腳地走了。
木屋二號里，幾人各自找了個地方靠著休息。阿傑靠在牆邊，頭微微歪著，呼吸均勻。
大劉坐在門口的樹墩上，手裡握著那塊松木邊角料，拇指在木紋上慢慢摩挲著，沒有盤，只是握著。
林深坐在木屋二樓的台階上，靠著牆，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睡沒睡著。
張恆沒有坐，他站在露台下面，仰頭看了一眼弟弟——張康正坐在露台的圍欄邊，腿懸在空中輕輕晃著，手裡拿著望遠鏡，但沒有舉起來，就那麼拿著。
午休過後，大劉站起來，拎起工具箱，朝張恆招了一下手。
張恆從木屋門口走下來，跟著大劉往木屋後面走。
林深睜開眼睛，站起來，拿起靠在牆邊的斧頭，看了一眼阿傑和老趙：
「走吧，繼續砍樹。」阿傑睜開眼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老趙已經拿起斧頭了。三人往雜木林方向走去，斧頭和手鋸的聲音在林子裡重新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