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壓力與溫暖
天剛蒙蒙亮，基地里還是一片安靜。
走廊里沒有腳步聲，樓梯上沒有人走動，連平時最早起來的秀蘭都還沒打開灶台的火。
林深睜開眼，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的阿傑——阿傑正側躺著，呼吸均勻，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個後腦勺。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來，穿上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一線灰白色的光。
他路過大廳，穿過地下室通道，走進了青谷。
一進入青谷，他就感覺到整個人不一樣了。
沒有風，但空氣是流動的，帶著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氣息，濕潤的，安靜的。
涼亭里的玉米苗已經長到了齊腰高，葉片寬大，在晨光里泛著深綠色的光澤。
紅薯藤從種植箱的邊緣垂下來，藤尖已經探到了地面上，在地面上慢慢爬開，把種植箱周圍的一小片空地都蓋住了。
土豆的苗也冒出了頭，葉片肥厚，顏色深綠，和玉米苗的嫩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雞棚里的母雞們正蹲在乾草上，有的閉著眼，有的歪著頭用一隻眼睛打量著他。
那隻孵蛋的母雞還蹲在小號雞窩裡，羽毛蓬鬆，把下面的蛋蓋得嚴嚴實實。
兔子籠里那兩隻灰兔正挨在一起，長耳朵一前一後地轉動著，三瓣嘴慢條斯理地嚼著昨天晚上的菜葉。
板栗樹的樹冠已經開始變得濃密，陽光從葉片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野桃樹上的青色果子又大了一圈，野枇杷已經開始泛黃，再過不久就能摘了。
他看著這一切，心裡的那根弦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不用去想白霧裡那些密密麻麻的喪屍，不用去分析那種肥大喪屍肚子裡那些半透明的膿包，不用去計劃明天要砍多少木頭、後天要試幾次窯。
青谷里的這些東西是活的，是朝著光長的，是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收穫。
他站在那裡，看著涼亭里長勢喜人的食物，感覺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託了一下。
在這裡待一會兒，那些壓在心口的石頭好像就沒有那麼沉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修建好只等陰乾的窯爐上。
大劉的手藝還是那麼好，窯修得非常工整，從底座到拱頂的弧度均勻，外層糊的泥也抹得光滑而乾淨。
阿傑他們昨天用竹竿和防水布搭了一個簡易的遮陰棚，把窯爐嚴嚴實實地罩住了，擋住了白天炎熱的烈日，又保持了通風。
窯口的位置還放了一塊木板，大概是怕什麼東西掉進去。
林深走到窯爐旁邊，伸手摸了摸外層泥面的溫度——涼的，沒有潮氣，手指按上去沒有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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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摸了一下窯體內部的爐條，鐵的，乾燥，沒有生鏽的痕跡。暫時還不用灑水保濕，這個天氣幹得快，濕度剛好。
他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循環好了的蓄水池。
水面平靜，清澈見底，能看到池底的碎石和水草。
他站在那裡，看著水面映出的天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可以休息休息，去搞點魚來養養啊。」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像是自言自語被自己逗到了。
他正要轉身往回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不重，但很穩，踩在碎石地面上是那種熟悉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的節奏。
他轉過身，看到趙嬸正從青谷入口走進來。
她手裡拎著一個空桶，圍裙已經系好了，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看到林深站在窯爐旁邊，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小林，今天起得這麼早呀。」
林深點了下頭，指了指身後的窯爐：「嗯。趙嬸你過來收拾嘛，那個我過來看看窯爐，沒什麼問題，我就回基地了啊。」
趙嬸拎著桶走過來，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沒有往窯爐那邊走，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她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換成了一種更認真的、帶著長輩才會有的那種溫和的審視。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開口了，語氣和平時一樣實在，但比平時慢了一些。
「小林啊，趙嬸看你這一天天壓力也挺大的。
趙嬸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但是你要記住，現在我們就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一定要給大家說，我們一起想辦法啊。不要一個人硬抗。」
林深站在那裡，沒有回頭。
他看著窯爐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好的趙嬸，您放心吧。」
他說完，邁開步子往青谷入口走去。
走到入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嬸正蹲在雞棚旁邊，把空桶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那隻孵蛋的母雞的羽毛，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晨光從板栗樹的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身上，把她圍裙上的灰照得清清楚楚。
他轉回頭，走進了通道。
回到大廳的時候，松木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老趙端著茶杯，大劉手裡攥著松木塊，阿傑靠在椅背上打著哈欠，小寧和小凡坐在對面，秀蘭的粥已經盛好了，在桌上排成一排。
林深走上樓梯的時候，迎接他的是所有人的目光。
挨個看著他們——阿傑的眼神裡帶著還沒睡醒的迷糊，看到他才微微睜大；
老趙的目光平靜，只是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確認了他狀態正常就移開了。
林深挨著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強撐的笑，是剛才在青谷里被趙嬸那幾句話托起來之後，自然而然地浮上來的笑。
他走到松木桌旁邊坐下來，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大劉把松木塊從左手換到右手，看著林深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林工，今天怎麼安排？是我們一起把木屋二號修好嗎，還是你有什麼安排啊？」
林深把粥碗放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他看了一眼大劉，又看了一眼阿傑，然後開口了。
「劉哥，今天你和阿傑還有一個任務。」他的語氣很平，
「你們今天還需要修建一個可以持續使用的炭窯。因為不管是後續我們燒制彈藥，還是未來冬季取暖需要的燃料，木炭都是最優的選擇。」
大劉沒有問「為什麼要兩個窯」，只是點了點頭，把松木塊放進口袋，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後站起來，把碗放進廚房區的水池裡。
阿傑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嗒響了一聲，也站了起來，跟著大劉往廚房區走了一步，又回頭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塊餅，咬了一口。
老趙端著茶杯，看著林深，等他說完。
林深轉過來，看著老趙，語氣從安排大劉他們的節奏切換到了和老趙商量事的節奏：
「趙叔，今天還是我們兩個人帶著張恆繼續修建木屋吧。昨天一樓封完了，二樓地板也鋪了，今天把二樓的四面牆封上。
我估計材料可能不太夠，不過反正後面還要做圍牆，肯定還要再砍的，不夠了明天再補就行。」
老趙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在桌上，也站了起來。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往設備間走，去拿今天的工具。
林深也站起來，從牆邊拿起短弩掛在肩上，然後把張恆兄弟的早飯——用毛巾裹著的兩塊餅和一碗粥——拎在手裡。
幾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從側門魚貫而出。
大劉和阿傑帶著小寧和趙嬸往青谷方向走了，小寧走在阿傑後面，手裡拿著一捆乾草，趙嬸跟在最後面，圍裙在晨光里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林深和老趙往木屋二號那邊走。
張恆正蹲在木屋二號門口，用手檢查昨天封好的木板有沒有鬆動。
張康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繫鞋帶，看到林深他們來了，站起來跑了過去。
林深把早飯遞給他，他接過去，叫了一聲「老大」，又朝老趙叫了一聲「趙叔」，然後轉身跑到張恆旁邊，把早飯放在木料垛上。
林深站在木屋二號門口，看著昨天封好的一樓四面牆和鋪好的二樓地板，用手按了按窗框旁邊的木板，硬實。
他轉頭看了一眼老趙，老趙正站在木屋二號的另一側，用手掌按了按牆面，檢查木板的平整度和垂直度，然後朝他點了一下頭。
兩人一人拿錘子，一人遞木板，開始封二樓的牆。
張恆在旁邊幫忙扶著木板，等老趙和林深敲好釘子之後再鬆手，然後轉身去木料垛上搬下一塊。
四人在晨光中各忙各的，木屋二號的輪廓在陽光下一點一點地變得更加完整。
走廊里沒有腳步聲，樓梯上沒有人走動，連平時最早起來的秀蘭都還沒打開灶台的火。
林深睜開眼，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的阿傑——阿傑正側躺著，呼吸均勻，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個後腦勺。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來，穿上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一線灰白色的光。
他路過大廳，穿過地下室通道，走進了青谷。
一進入青谷，他就感覺到整個人不一樣了。
沒有風，但空氣是流動的，帶著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氣息，濕潤的，安靜的。
涼亭里的玉米苗已經長到了齊腰高，葉片寬大，在晨光里泛著深綠色的光澤。
紅薯藤從種植箱的邊緣垂下來，藤尖已經探到了地面上，在地面上慢慢爬開，把種植箱周圍的一小片空地都蓋住了。
土豆的苗也冒出了頭，葉片肥厚，顏色深綠，和玉米苗的嫩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雞棚里的母雞們正蹲在乾草上，有的閉著眼，有的歪著頭用一隻眼睛打量著他。
那隻孵蛋的母雞還蹲在小號雞窩裡，羽毛蓬鬆，把下面的蛋蓋得嚴嚴實實。
兔子籠里那兩隻灰兔正挨在一起，長耳朵一前一後地轉動著，三瓣嘴慢條斯理地嚼著昨天晚上的菜葉。
板栗樹的樹冠已經開始變得濃密，陽光從葉片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野桃樹上的青色果子又大了一圈，野枇杷已經開始泛黃，再過不久就能摘了。
他看著這一切，心裡的那根弦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不用去想白霧裡那些密密麻麻的喪屍，不用去分析那種肥大喪屍肚子裡那些半透明的膿包，不用去計劃明天要砍多少木頭、後天要試幾次窯。
青谷里的這些東西是活的，是朝著光長的，是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收穫。
他站在那裡，看著涼亭里長勢喜人的食物，感覺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託了一下。
在這裡待一會兒，那些壓在心口的石頭好像就沒有那麼沉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修建好只等陰乾的窯爐上。
大劉的手藝還是那麼好，窯修得非常工整，從底座到拱頂的弧度均勻，外層糊的泥也抹得光滑而乾淨。
阿傑他們昨天用竹竿和防水布搭了一個簡易的遮陰棚，把窯爐嚴嚴實實地罩住了，擋住了白天炎熱的烈日，又保持了通風。
窯口的位置還放了一塊木板，大概是怕什麼東西掉進去。
林深走到窯爐旁邊，伸手摸了摸外層泥面的溫度——涼的，沒有潮氣，手指按上去沒有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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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摸了一下窯體內部的爐條，鐵的，乾燥，沒有生鏽的痕跡。暫時還不用灑水保濕，這個天氣幹得快，濕度剛好。
他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循環好了的蓄水池。
水面平靜，清澈見底，能看到池底的碎石和水草。
他站在那裡，看著水面映出的天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可以休息休息，去搞點魚來養養啊。」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像是自言自語被自己逗到了。
他正要轉身往回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不重，但很穩，踩在碎石地面上是那種熟悉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的節奏。
他轉過身，看到趙嬸正從青谷入口走進來。
她手裡拎著一個空桶，圍裙已經系好了，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看到林深站在窯爐旁邊，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小林，今天起得這麼早呀。」
林深點了下頭，指了指身後的窯爐：「嗯。趙嬸你過來收拾嘛，那個我過來看看窯爐，沒什麼問題，我就回基地了啊。」
趙嬸拎著桶走過來，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沒有往窯爐那邊走，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她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換成了一種更認真的、帶著長輩才會有的那種溫和的審視。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開口了，語氣和平時一樣實在，但比平時慢了一些。
「小林啊，趙嬸看你這一天天壓力也挺大的。
趙嬸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但是你要記住，現在我們就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一定要給大家說，我們一起想辦法啊。不要一個人硬抗。」
林深站在那裡，沒有回頭。
他看著窯爐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好的趙嬸，您放心吧。」
他說完，邁開步子往青谷入口走去。
走到入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嬸正蹲在雞棚旁邊，把空桶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那隻孵蛋的母雞的羽毛，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晨光從板栗樹的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身上，把她圍裙上的灰照得清清楚楚。
他轉回頭，走進了通道。
回到大廳的時候，松木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老趙端著茶杯，大劉手裡攥著松木塊，阿傑靠在椅背上打著哈欠，小寧和小凡坐在對面，秀蘭的粥已經盛好了，在桌上排成一排。
林深走上樓梯的時候，迎接他的是所有人的目光。
挨個看著他們——阿傑的眼神裡帶著還沒睡醒的迷糊，看到他才微微睜大；
老趙的目光平靜，只是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確認了他狀態正常就移開了。
林深挨著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強撐的笑，是剛才在青谷里被趙嬸那幾句話托起來之後，自然而然地浮上來的笑。
他走到松木桌旁邊坐下來，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大劉把松木塊從左手換到右手，看著林深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林工，今天怎麼安排？是我們一起把木屋二號修好嗎，還是你有什麼安排啊？」
林深把粥碗放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他看了一眼大劉，又看了一眼阿傑，然後開口了。
「劉哥，今天你和阿傑還有一個任務。」他的語氣很平，
「你們今天還需要修建一個可以持續使用的炭窯。因為不管是後續我們燒制彈藥，還是未來冬季取暖需要的燃料，木炭都是最優的選擇。」
大劉沒有問「為什麼要兩個窯」，只是點了點頭，把松木塊放進口袋，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後站起來，把碗放進廚房區的水池裡。
阿傑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嗒響了一聲，也站了起來，跟著大劉往廚房區走了一步，又回頭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塊餅，咬了一口。
老趙端著茶杯，看著林深，等他說完。
林深轉過來，看著老趙，語氣從安排大劉他們的節奏切換到了和老趙商量事的節奏：
「趙叔，今天還是我們兩個人帶著張恆繼續修建木屋吧。昨天一樓封完了，二樓地板也鋪了，今天把二樓的四面牆封上。
我估計材料可能不太夠，不過反正後面還要做圍牆，肯定還要再砍的，不夠了明天再補就行。」
老趙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在桌上，也站了起來。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往設備間走，去拿今天的工具。
林深也站起來，從牆邊拿起短弩掛在肩上，然後把張恆兄弟的早飯——用毛巾裹著的兩塊餅和一碗粥——拎在手裡。
幾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從側門魚貫而出。
大劉和阿傑帶著小寧和趙嬸往青谷方向走了，小寧走在阿傑後面，手裡拿著一捆乾草，趙嬸跟在最後面，圍裙在晨光里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林深和老趙往木屋二號那邊走。
張恆正蹲在木屋二號門口，用手檢查昨天封好的木板有沒有鬆動。
張康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繫鞋帶，看到林深他們來了，站起來跑了過去。
林深把早飯遞給他，他接過去，叫了一聲「老大」，又朝老趙叫了一聲「趙叔」，然後轉身跑到張恆旁邊，把早飯放在木料垛上。
林深站在木屋二號門口，看著昨天封好的一樓四面牆和鋪好的二樓地板，用手按了按窗框旁邊的木板，硬實。
他轉頭看了一眼老趙，老趙正站在木屋二號的另一側，用手掌按了按牆面，檢查木板的平整度和垂直度，然後朝他點了一下頭。
兩人一人拿錘子，一人遞木板，開始封二樓的牆。
張恆在旁邊幫忙扶著木板，等老趙和林深敲好釘子之後再鬆手，然後轉身去木料垛上搬下一塊。
四人在晨光中各忙各的，木屋二號的輪廓在陽光下一點一點地變得更加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