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地基與分工
老趙用木棍在地上畫好的方框被太陽曬得發白，石灰粉的線條在碎石地面上格外清晰。
林深蹲在方框旁邊，用手指量了量邊線的長度，又用捲尺覆核了一遍，朝老趙點了點頭。
「趙叔，尺寸沒問題，可以下料了。」
老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基地方向走去。
阿傑已經先他一步跑回了基地，等他端著茶杯走到木垛旁邊的時候，阿傑正扛著一袋水泥從側門方向小跑過來，水泥袋在肩上一晃一晃的，他的工裝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
「來了來了！」阿傑把水泥袋往地上一擱，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趙叔，沙子呢？水泥有了，沙子在哪兒？」
老趙用下巴朝遠處旁邊的碎石堆揚了揚：「那邊，前幾天大劉篩好的，夠用。」
幾人開始拌水泥砂漿。阿傑用鐵鍬把沙子和水泥按比例鏟在一起，干拌了兩遍，顏色均勻了才在中間挖出一個坑，倒水。
老趙蹲在旁邊，用手試了試砂漿的稠度，點了點頭。
林深把事先準備好的木板條釘成一個方框，卡在畫好的地基範圍上，用石塊從外面抵住，防止水泥砂漿往外流。
砂漿一鏟一鏟地倒進木板圍成的方框裡。
阿傑負責鏟料，老趙負責攤平，林深用一塊木板把表面抹平。
水泥砂漿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表面慢慢從粗糙變得平整，從濕漉漉的泥漿狀態變成啞光的、微微發乾的硬面。
「行了。」林深把木板靠在旁邊的石頭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久了的膝蓋，「等它陰乾，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在上面砌窯體了。」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水泥地面被曬得發燙，剛抹好的地基如果不遮擋，水分蒸發太快容易開裂。
老趙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青谷入口處那幾根細長的竹子上——那是之前清箭竹林時剩下的，一直靠在入口通道的牆邊沒來得及處理。
「林深，把那幾根竹子拿過來，做一個遮陰的棚子。」
林深走過去，挑了幾根粗細均勻的竹子，扛過來放在地上。
老趙蹲下來，用手鋸把竹子鋸成合適的長度，林深在旁邊配合著削竹篾。
兩人配合默契，老趙鋸好一根，林深就把竹節上的毛刺刮掉，把兩端的切口修平整。
竹子搭成的簡易棚架很快立了起來。老趙把幾根長竹竿橫著架在立柱上，用竹篾綁紮固定，形成一個方形的骨架。
林深從木屋裡翻出一塊舊的防水布，搭在骨架上，四角用石頭壓住。
防水布遮住了正午最毒的陽光，水泥地基藏在陰影里，表面慢慢從濕亮變成啞光的、均勻的灰白色。
「行了，等它干就行了。」老趙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青谷方向走去。
小寧正在種植箱旁邊給玉米苗追肥。
紅薯藤從種植箱的邊緣垂下來，藤尖已經探出了箱沿，嫩綠色的，帶著細細的卷鬚，在地上慢慢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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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的苗也從土裡冒了出來，葉片肥厚，顏色深綠，和玉米苗的嫩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秀蘭蹲在雞棚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雞蛋，對著太陽光看。
蛋殼在陽光下透出淡淡的光暈，蛋液在裡面微微晃動，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暗影——血絲，像細小的紅色樹枝，從蛋黃的中央往外延伸。
「小寧，你來看看這個。」秀蘭把雞蛋遞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但又不敢太大聲的興奮。
小寧從種植箱旁邊走過來，接過雞蛋，舉到眼前，眯著眼對著太陽光看了看。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把雞蛋翻了個面，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嘴角翹到了耳朵根。
「受精了。這個蛋是受精的，能孵出小雞。」
秀蘭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彎下腰，把手伸進雞窩裡，把裡面的蛋一顆一顆地揀出來，對著太陽光挨個看。
她看得很慢，每一顆都在光線下轉好幾圈，確認了才放到旁邊。
小寧蹲在她旁邊，接過秀蘭遞來的蛋，復檢一遍，然後按照受精程度的深淺分開放。
「這個血絲明顯，可以孵。」「這個有點模糊，再放兩天看看。」「這個沒有，晚上吃掉。」
兩人把雞棚里所有的蛋過了一遍，挑出了幾顆受精明顯的，放在提前準備好的小號雞窩裡。
新雞窩是前幾天大劉用松木板釘的，半米寬，六十公分深，前面留了一個剛好夠母雞進出的開口，底部鋪了厚厚的乾草。
秀蘭把受精蛋放進去，用手把乾草攏了攏，讓蛋半陷在草里。
一隻體型最大、羽毛最蓬鬆的母雞在雞棚門口探頭探腦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走進了小號雞窩。
它在窩裡轉了兩圈，用爪子扒了扒乾草，把蛋往自己肚子下面攏了攏，然後蹲了下去，翅膀微微張開，把整個窩蓋得嚴嚴實實。
「成了。」秀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嘴角翹著，「再過一陣子，運氣好的話，就能看到小雞了。」
小寧蹲在雞窩旁邊，歪著頭看著那隻母雞安安靜靜地蹲在蛋上，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秀蘭站起來，拍了拍手，轉身朝基地走去。小凡跟在她後面，手裡拎著空籃子。
午飯時間到了，秀蘭走得很快，步子大而穩，小凡跟在她後面要小跑才能跟上。
秀蘭把午餐肉切成厚片，在鍋里煎到兩面焦黃，碼在白瓷碟子裡。
又把早上剩的醬黃瓜切了一碟，把烙餅在鍋里熱了一下，翻了兩面，餅皮重新變得焦脆，麥香味在廚房區散開來。
小凡把碗筷在松木桌上擺好，六隻碗，六雙筷子，筷尖朝左，間距均勻。
她擺完之後退後一步看了看，把阿傑那邊的一隻碗往左挪了半寸，對齊了。
幾人陸續從青谷進來，在松木桌旁坐下，各自端起碗。林深喝了一口粥，放下碗，把今天下午的安排說了一遍。
「青谷的地基還要等水泥陰乾，今天下午不能砌窯。趁這個時間，還要繼續砍樹，給監控樹下的木屋和樹上的平台囤積材料。」
阿傑把嘴裡的餅咽下去，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補了一句：「林深，還有挪監控呢，別忘了。」
林深一拍腦袋，那一下拍得有點重，額頭上留了一個淺淺的紅印子。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還真別說，差點就把這個事情給忘了。對，挪監控，今天下午一起辦了。」
老趙端著茶杯，沒有接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秀蘭夾了一筷子醬黃瓜放進嘴裡，嚼得咯吱響。
吃過午飯，眾人沒有像平時那樣在桌邊多坐一會兒消食，而是各自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林深從牆上取下短弩，檢查了弩弦和扳機，又把箭囊里的弩箭一支一支地數了一遍，確認夠用。
阿傑把他的短弩也檢查了一遍，又把對講機從充電座上取下來，試了試通話，小凡在監控室里回了一句「清楚」，電流聲沙沙的，但每個字都聽得見。
老趙和大劉各自檢查了自己的工具——老趙把砍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試了試刃口；
大劉蹲在設備間門口，把手鋸的鋸片擦了一遍，又往鋸片的卡扣上滴了一滴油，活動了兩下確認順滑。
「走吧。」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拎起放在桌角的背包，第一個往側門走去。
五個人從側門魚貫而出。
晨霧早就散了，午後的陽光從竹林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走到木屋門口的時候，木門開著。
張恆正蹲在門口削一根木棍，張康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把木屑，往旁邊的編織袋裡裝。
兩人聽到腳步聲，同時抬起頭。
木屋裡面變了樣。靠牆的位置多了兩張床，松木的，和之前在基地里大劉做的那批一樣——龍骨結構，離地三十公分，床板是松木板拼的，打磨得很光滑，沒有上漆，聞著一股松脂味。
床邊各配了一個小桌子，不大，剛好能放一盞燈和一杯水。
牆角還摞著兩個簡易的凳子，方方正正的，坐面平整，四條腿穩當。
林深站在門口，看著木屋裡這些新做的家具，嘴角翹了一下。他提了提手上拎著的籃子，朝大劉、張恆和張康揚了揚下巴。
「來吧，先休息一會兒，把飯吃了吧。」
大劉從木屋裡走了過來，接過林深遞來的粥碗。
張恆和張康跟在後面，張康接過碗的時候雙手捧著，像是怕碗從手裡滑下去。
秀蘭把餅和午餐肉從籃子裡端出來，放在木桌上，又倒了幾碗水。
三人埋頭吃飯。
張恆吃得快，好在吃相不狼狽，每一口餅都咬得很紮實，嚼幾下就咽，像是在趕時間。張康就吃得慢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餅，眼睛時不時從碗沿上方抬起來，看著站在木屋外面的林深和阿傑，然後又低下去。
大劉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抬起頭看著林深，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悶悶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任務完成」的平靜。
「林工，基本給他們弄好了，下午就開始修窯吧。」
林深站在木屋門口，抱著手臂，聽到這話搖了搖頭。
「那就好，沒事不急。我們和趙叔把窯的地基才弄好了水泥，等明天後天陰乾了再說吧。」
他頓了頓，把手臂放下來，走到木桌旁邊，拿起水壺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
「我想著我們今天下午分兩批。一批砍樹，繼續積累木材，我們還要修建監控樹下的木屋以及監控樹上的平台。然後就是還要把之前計劃好需要重新布置的一些監控給順便布置了。」
大劉一邊聽著一邊點著頭，沒有打斷。
林深把碗放下，轉過身，面朝眾人，把下午的分工一條一條地說清楚。
「那下午就這麼計劃。小寧和趙嬸給趙叔和阿傑打下手，噹噹跑腿，你們今天把監控全部整好。」
他轉頭看向阿傑和老趙，「趙叔，傑哥，監控的位置和角度你們比我清楚，小寧和趙嬸負責遞工具、扶梯子、拉線。」
老趙點了點頭。阿傑從牆上取下短弩，在手裡掂了掂，說了句「行」。
林深轉過來看著大劉和張恆。
「我，大劉，張恆，我們就繼續砍樹，給新木屋囤積材料。張恆跟著我和大劉，不用跑遠，就在木屋附近的雜木林里砍。
大劉負責選樹和砍，我和張恆負責拖和碼。安全第一，砍樹的時候注意聽周圍動靜，對講機開著，有任何問題第一時間撤。」
張恆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木棍放在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骨節寬大，指腹上有干農活留下的厚繭，握斧頭的手勢應該不會太生。
張康站在旁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說話，但他一直在聽。
他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阿傑，又看了看老趙，發現每個人都被安排了任務——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任務，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被點到名字。
他往前邁了半步，舉起手，像課堂上回答問題一樣，手臂伸直，手指併攏，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老大，我呢？我呢？」
林深轉過頭看著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了張康一眼——那孩子站在木屋門口，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但他的身體還是那麼瘦，外套空蕩蕩的，袖口卷了好幾道才露出手腕，手腕細得像竹籤，手背上青筋隱隱約約的，能看到骨頭和筋的輪廓。
「你小子，先去當監控吧。想做事，就多吃點飯，長點肉再說。」
木屋門口響起一陣笑聲。
張康站在那裡，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直紅到耳朵尖，紅到耳廓，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他的嘴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在褲腿上蹭了一下，又背到身後，又放下來，最後攥住了外套的下擺。
張恆站在他旁邊，伸出手，手掌落在弟弟的頭頂上，輕輕揉了揉。那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了。
「沒事，老大說的對，你多吃點。」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做哥哥的人才會有的、把所有的疼愛都藏在這句平淡的話里的溫柔。
張康低著頭，嘴角在大家的笑聲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
林深蹲在方框旁邊，用手指量了量邊線的長度，又用捲尺覆核了一遍，朝老趙點了點頭。
「趙叔，尺寸沒問題，可以下料了。」
老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基地方向走去。
阿傑已經先他一步跑回了基地，等他端著茶杯走到木垛旁邊的時候，阿傑正扛著一袋水泥從側門方向小跑過來，水泥袋在肩上一晃一晃的，他的工裝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
「來了來了！」阿傑把水泥袋往地上一擱，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趙叔，沙子呢？水泥有了，沙子在哪兒？」
老趙用下巴朝遠處旁邊的碎石堆揚了揚：「那邊，前幾天大劉篩好的，夠用。」
幾人開始拌水泥砂漿。阿傑用鐵鍬把沙子和水泥按比例鏟在一起，干拌了兩遍，顏色均勻了才在中間挖出一個坑，倒水。
老趙蹲在旁邊，用手試了試砂漿的稠度，點了點頭。
林深把事先準備好的木板條釘成一個方框，卡在畫好的地基範圍上，用石塊從外面抵住，防止水泥砂漿往外流。
砂漿一鏟一鏟地倒進木板圍成的方框裡。
阿傑負責鏟料，老趙負責攤平，林深用一塊木板把表面抹平。
水泥砂漿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表面慢慢從粗糙變得平整，從濕漉漉的泥漿狀態變成啞光的、微微發乾的硬面。
「行了。」林深把木板靠在旁邊的石頭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久了的膝蓋，「等它陰乾，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在上面砌窯體了。」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水泥地面被曬得發燙，剛抹好的地基如果不遮擋，水分蒸發太快容易開裂。
老趙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青谷入口處那幾根細長的竹子上——那是之前清箭竹林時剩下的，一直靠在入口通道的牆邊沒來得及處理。
「林深，把那幾根竹子拿過來，做一個遮陰的棚子。」
林深走過去，挑了幾根粗細均勻的竹子，扛過來放在地上。
老趙蹲下來，用手鋸把竹子鋸成合適的長度，林深在旁邊配合著削竹篾。
兩人配合默契，老趙鋸好一根，林深就把竹節上的毛刺刮掉，把兩端的切口修平整。
竹子搭成的簡易棚架很快立了起來。老趙把幾根長竹竿橫著架在立柱上，用竹篾綁紮固定，形成一個方形的骨架。
林深從木屋裡翻出一塊舊的防水布，搭在骨架上，四角用石頭壓住。
防水布遮住了正午最毒的陽光，水泥地基藏在陰影里，表面慢慢從濕亮變成啞光的、均勻的灰白色。
「行了，等它干就行了。」老趙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青谷方向走去。
小寧正在種植箱旁邊給玉米苗追肥。
紅薯藤從種植箱的邊緣垂下來，藤尖已經探出了箱沿，嫩綠色的，帶著細細的卷鬚，在地上慢慢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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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的苗也從土裡冒了出來，葉片肥厚，顏色深綠，和玉米苗的嫩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秀蘭蹲在雞棚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雞蛋，對著太陽光看。
蛋殼在陽光下透出淡淡的光暈，蛋液在裡面微微晃動，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暗影——血絲，像細小的紅色樹枝，從蛋黃的中央往外延伸。
「小寧，你來看看這個。」秀蘭把雞蛋遞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但又不敢太大聲的興奮。
小寧從種植箱旁邊走過來，接過雞蛋，舉到眼前，眯著眼對著太陽光看了看。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把雞蛋翻了個面，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嘴角翹到了耳朵根。
「受精了。這個蛋是受精的，能孵出小雞。」
秀蘭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彎下腰，把手伸進雞窩裡，把裡面的蛋一顆一顆地揀出來，對著太陽光挨個看。
她看得很慢，每一顆都在光線下轉好幾圈，確認了才放到旁邊。
小寧蹲在她旁邊，接過秀蘭遞來的蛋，復檢一遍，然後按照受精程度的深淺分開放。
「這個血絲明顯，可以孵。」「這個有點模糊，再放兩天看看。」「這個沒有，晚上吃掉。」
兩人把雞棚里所有的蛋過了一遍，挑出了幾顆受精明顯的，放在提前準備好的小號雞窩裡。
新雞窩是前幾天大劉用松木板釘的，半米寬，六十公分深，前面留了一個剛好夠母雞進出的開口，底部鋪了厚厚的乾草。
秀蘭把受精蛋放進去，用手把乾草攏了攏，讓蛋半陷在草里。
一隻體型最大、羽毛最蓬鬆的母雞在雞棚門口探頭探腦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走進了小號雞窩。
它在窩裡轉了兩圈，用爪子扒了扒乾草，把蛋往自己肚子下面攏了攏，然後蹲了下去，翅膀微微張開，把整個窩蓋得嚴嚴實實。
「成了。」秀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嘴角翹著，「再過一陣子，運氣好的話，就能看到小雞了。」
小寧蹲在雞窩旁邊，歪著頭看著那隻母雞安安靜靜地蹲在蛋上，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秀蘭站起來，拍了拍手，轉身朝基地走去。小凡跟在她後面，手裡拎著空籃子。
午飯時間到了，秀蘭走得很快，步子大而穩，小凡跟在她後面要小跑才能跟上。
秀蘭把午餐肉切成厚片，在鍋里煎到兩面焦黃，碼在白瓷碟子裡。
又把早上剩的醬黃瓜切了一碟，把烙餅在鍋里熱了一下，翻了兩面，餅皮重新變得焦脆，麥香味在廚房區散開來。
小凡把碗筷在松木桌上擺好，六隻碗，六雙筷子，筷尖朝左，間距均勻。
她擺完之後退後一步看了看，把阿傑那邊的一隻碗往左挪了半寸，對齊了。
幾人陸續從青谷進來，在松木桌旁坐下，各自端起碗。林深喝了一口粥，放下碗，把今天下午的安排說了一遍。
「青谷的地基還要等水泥陰乾，今天下午不能砌窯。趁這個時間，還要繼續砍樹，給監控樹下的木屋和樹上的平台囤積材料。」
阿傑把嘴裡的餅咽下去，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補了一句：「林深，還有挪監控呢，別忘了。」
林深一拍腦袋，那一下拍得有點重，額頭上留了一個淺淺的紅印子。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還真別說，差點就把這個事情給忘了。對，挪監控，今天下午一起辦了。」
老趙端著茶杯，沒有接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秀蘭夾了一筷子醬黃瓜放進嘴裡，嚼得咯吱響。
吃過午飯，眾人沒有像平時那樣在桌邊多坐一會兒消食，而是各自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林深從牆上取下短弩，檢查了弩弦和扳機，又把箭囊里的弩箭一支一支地數了一遍，確認夠用。
阿傑把他的短弩也檢查了一遍，又把對講機從充電座上取下來，試了試通話，小凡在監控室里回了一句「清楚」，電流聲沙沙的，但每個字都聽得見。
老趙和大劉各自檢查了自己的工具——老趙把砍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試了試刃口；
大劉蹲在設備間門口，把手鋸的鋸片擦了一遍，又往鋸片的卡扣上滴了一滴油，活動了兩下確認順滑。
「走吧。」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拎起放在桌角的背包，第一個往側門走去。
五個人從側門魚貫而出。
晨霧早就散了，午後的陽光從竹林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走到木屋門口的時候，木門開著。
張恆正蹲在門口削一根木棍，張康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把木屑，往旁邊的編織袋裡裝。
兩人聽到腳步聲，同時抬起頭。
木屋裡面變了樣。靠牆的位置多了兩張床，松木的，和之前在基地里大劉做的那批一樣——龍骨結構，離地三十公分，床板是松木板拼的，打磨得很光滑，沒有上漆，聞著一股松脂味。
床邊各配了一個小桌子，不大，剛好能放一盞燈和一杯水。
牆角還摞著兩個簡易的凳子，方方正正的，坐面平整，四條腿穩當。
林深站在門口，看著木屋裡這些新做的家具，嘴角翹了一下。他提了提手上拎著的籃子，朝大劉、張恆和張康揚了揚下巴。
「來吧，先休息一會兒，把飯吃了吧。」
大劉從木屋裡走了過來，接過林深遞來的粥碗。
張恆和張康跟在後面，張康接過碗的時候雙手捧著，像是怕碗從手裡滑下去。
秀蘭把餅和午餐肉從籃子裡端出來，放在木桌上，又倒了幾碗水。
三人埋頭吃飯。
張恆吃得快，好在吃相不狼狽，每一口餅都咬得很紮實，嚼幾下就咽，像是在趕時間。張康就吃得慢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餅，眼睛時不時從碗沿上方抬起來，看著站在木屋外面的林深和阿傑，然後又低下去。
大劉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抬起頭看著林深，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悶悶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任務完成」的平靜。
「林工，基本給他們弄好了，下午就開始修窯吧。」
林深站在木屋門口，抱著手臂，聽到這話搖了搖頭。
「那就好，沒事不急。我們和趙叔把窯的地基才弄好了水泥，等明天後天陰乾了再說吧。」
他頓了頓，把手臂放下來，走到木桌旁邊，拿起水壺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
「我想著我們今天下午分兩批。一批砍樹，繼續積累木材，我們還要修建監控樹下的木屋以及監控樹上的平台。然後就是還要把之前計劃好需要重新布置的一些監控給順便布置了。」
大劉一邊聽著一邊點著頭，沒有打斷。
林深把碗放下，轉過身，面朝眾人，把下午的分工一條一條地說清楚。
「那下午就這麼計劃。小寧和趙嬸給趙叔和阿傑打下手，噹噹跑腿，你們今天把監控全部整好。」
他轉頭看向阿傑和老趙，「趙叔，傑哥，監控的位置和角度你們比我清楚，小寧和趙嬸負責遞工具、扶梯子、拉線。」
老趙點了點頭。阿傑從牆上取下短弩，在手裡掂了掂，說了句「行」。
林深轉過來看著大劉和張恆。
「我，大劉，張恆，我們就繼續砍樹，給新木屋囤積材料。張恆跟著我和大劉，不用跑遠，就在木屋附近的雜木林里砍。
大劉負責選樹和砍，我和張恆負責拖和碼。安全第一，砍樹的時候注意聽周圍動靜，對講機開著，有任何問題第一時間撤。」
張恆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木棍放在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骨節寬大，指腹上有干農活留下的厚繭，握斧頭的手勢應該不會太生。
張康站在旁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說話，但他一直在聽。
他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阿傑，又看了看老趙，發現每個人都被安排了任務——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任務，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被點到名字。
他往前邁了半步，舉起手，像課堂上回答問題一樣，手臂伸直，手指併攏，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老大，我呢？我呢？」
林深轉過頭看著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了張康一眼——那孩子站在木屋門口，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但他的身體還是那麼瘦，外套空蕩蕩的，袖口卷了好幾道才露出手腕，手腕細得像竹籤，手背上青筋隱隱約約的，能看到骨頭和筋的輪廓。
「你小子，先去當監控吧。想做事，就多吃點飯，長點肉再說。」
木屋門口響起一陣笑聲。
張康站在那裡，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直紅到耳朵尖，紅到耳廓，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他的嘴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在褲腿上蹭了一下，又背到身後，又放下來，最後攥住了外套的下擺。
張恆站在他旁邊，伸出手，手掌落在弟弟的頭頂上，輕輕揉了揉。那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了。
「沒事，老大說的對，你多吃點。」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做哥哥的人才會有的、把所有的疼愛都藏在這句平淡的話里的溫柔。
張康低著頭，嘴角在大家的笑聲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