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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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美美地吃了一頓。

  沒有鹽,沒有油,沒有任何調味料,就是純純的、烤到外殼焦黑、剝開後露出白嫩筍芯的竹筍。

  但那股從炭火里烘出來的、植物本身的清甜,在牙齒間裂開的時候,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讓兩個人的胃同時發出一聲滿足的、沉悶的咕嚕。

  張恆吃了四根,張康吃了三根。

  不是吃不下了,是張恆硬生生把第四根吃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下來,看了一眼火堆旁邊剩下的竹筍,把手裡那半根塞給了弟弟。

  「你多吃點。長身體。」

  張康接過那半根筍,沒有推辭,小口小口地吃完,然後把筍殼攏在一起,推到牆角。

  張恆站起來,走到火堆旁邊,用腳把燃著的木柴撥散,讓它們在地上自然熄滅。

  火星在水泥地面上閃了幾下,然後變成一小片暗紅色的餘燼。

  他又從角落裡捧了幾把灰塵,蓋在餘燼上面,用腳踩實。

  確認沒有一絲煙、沒有一點熱之後,他才轉過身。

  「走吧,回去睡覺。」

  兩人回到昨晚休息的房間,張恆用那把歪倒的摺疊椅重新頂住門板,又搬了幾塊從走廊里撿來的碎磚頭堆在椅子腿上。

  他推了推,紋絲不動。

  張康已經躺在那張破床墊上了,舊毯子拉到下巴,眼睛半閉著,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張恆在他旁邊躺下來,把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

  吃飽了。肚子不叫了。胃裡暖暖的。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腳底開始往上漫,漫過膝蓋,漫過腰,漫過胸口,最後把腦子也淹了。

  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沉。

  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

  張恆側頭看了一眼弟弟——張康蜷在毯子裡,睡得正沉,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著昨晚吃竹筍時蹭上的一小點焦黑,沒擦乾淨。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沒有穿鞋,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色的光,太陽還沒升起來,遠處的山脊線還是黑的,和天空融在一起。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一眼牆角那捆用魚線紮好的魚竿,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然後他往昨晚生火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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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帶著清晨特有的空曠迴響。

  推開那扇門,昨晚的灰燼還堆在牆角,沒有復燃的跡象。

  他把剩下的干樹枝和碎木屑重新攏在一起,蹲下來,開始鑽木取火。

  有了昨晚的經驗,這一次快了很多。

  他知道該挑什麼樣的木頭做底座,知道木棍的尖端要磨到什麼程度才開始搓,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節奏——由慢到快,穩定加速,不能急不能停。

  炭粉在木板的小坑裡堆積起來,白煙從接觸點冒出來,然後是那個橘黃色的小亮點。

  張恆把炭火倒在引火物上,趴下來吹了幾口氣,火苗就跳出來了。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比昨晚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把火堆生好,從牆角拿來幾根帶殼的竹筍,排列在火堆周圍。

  筍殼朝火的一面開始變色,從深褐變成焦黑,細密的絨毛被火燎掉,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焦香。

  張恆坐在火堆旁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盯著跳動的火焰,腦子裡開始轉。

  今天要做的事,他已經在心裡過了好幾遍了。

  魚竿是沒用的東西。

  送給那些人,人家收不收是一回事,就算收了,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對他們另眼相看。

  末日裡,一根魚竿能幹什麼?去河邊釣魚?

  釣喪屍好差不多!

  他需要一樣東西,一樣人人都覺得有用的東西,一樣在末日裡比食物還珍貴的東西。

  而他知道哪裡有。

  王哥腰間別著的那把東西,他見過。

  他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

  從昨晚躺下的時候就在想,睡著的時候夢裡都在想,醒了之後坐在火堆旁邊還在想。

  要趁王哥不注意,摸進雞廠,把那東西從他身上摸走。

  如果被發現,如果被抓住,他一個人死了也就死了。

  但如果成功了,他手裡就有了這末日裡最硬的通貨。

  那四個人——不管他們收不收他和弟弟——至少會願意坐下來聽他說句話。

  竹筍烤好了。筍殼已經完全焦黑,有幾根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白嫩的筍芯,熱氣從裂縫裡往外冒,帶著那股熟悉的、清甜的香味。

  張恆用衣服墊著手,把竹筍從火堆旁揀出來,放在地上晾著。

  然後他站起來,用腳把火堆踩滅,確認沒有一絲火星之後,才彎腰撿起那幾根烤好的竹筍,用外套裹好,抱在懷裡,往弟弟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的時候,張康還在睡。張恆把竹筍放在床墊旁邊,蹲下來,伸手搖了搖弟弟的肩膀。

  「弟,起來吃點筍。」

  張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哥哥蹲在床邊,頭髮上沾著幾片木屑,手指上有黑色的炭灰,但眼睛是亮的。

  「那個房間還有那麼多筍,今天你就不外出了,在家裡等我。」張恆把一根剝好的竹筍遞到弟弟手裡,「我出去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

  張康接過竹筍,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抬起頭看著哥哥。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他等了幾秒,見哥哥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便開口了。

  「哥,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

  「不行。」張恆的回答沒有商量的餘地,語氣比平時硬,但看到弟弟眼神里的不安,他又軟了下來,

  「你就待在這兒。哪兒都別去。把筍吃了,沒事就擦擦那些魚竿。等我回來。」

  張康看著哥哥那張黑黝黝的、寫滿了「我已經決定了」的臉,知道再說也沒用。他低下頭,咬了一口竹筍,慢慢嚼,點了點頭。

  「那你早點回來。」

  張恆伸手在弟弟腦袋上揉了一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出了門。

  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張康正坐在床墊上,手裡捧著那根竹筍,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張恆朝他笑了一下,然後轉過拐角,下了樓。

  出了樓門,張恆站在台階上,往四周掃了一圈。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朝著雞廠的方向走去。

  到了雞廠圍牆外面,張恆蹲在一叢灌木後面,先觀察了一會兒。

  然後翻過圍牆,腳落在內牆根下的泥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他蹲下來,沒有馬上動,先豎起耳朵聽。

  雞廠里很安靜。雞棚方向偶爾傳來幾聲母雞的咕咕叫,生活區的樓里沒有任何聲音。

  這個時間點,所有人都在睡覺——王哥那幾個混混,還有那些被王哥收攏來的、每天像奴隸一樣出去搜東西的可憐人。

  沒有人在這個時間點醒著,因為吃不飽就睡不醒,這是鐵律。

  張恆沿著牆根,壓低身體,快速移動到生活區宿舍樓的側面。

  他沒有走樓梯——樓梯正對著走廊,走廊里有可能會有人早起上廁所,萬一撞上了,他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他繞到樓後面,從外牆的排水管旁邊摸到一樓走廊的側面,然後貼著牆,一步一步地往正門方向挪。

  走到拐角處,他停下來,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正門的方向。門外的空地上,一群喪屍在外徘徊著。

  他從牆角的垃圾堆里翻出一個空啤酒瓶,綠色的,瓶底還沾著一層幹了的泥。

  把瓶子握在手裡,退後兩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盡全力,朝正門的方向扔了過去。

  啤酒瓶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砸在大門上。

  那聲炸響在安靜的早晨里像一記悶雷,鐵皮門被砸得嗡嗡地震,回音在廠區上空來回彈了好幾次才消散。

  門外空地上的喪屍幾乎是同時被激活了,嘶吼聲從悶悶的低吟變成了尖銳的、憤怒的咆哮,然後它們開始往鐵門沖。

  幾十隻,上百隻?張恆沒有數。他只知道那群灰白色的身影從空地的各個方向湧向鐵門,撞在鐵皮上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用大錘反覆砸門。

  宿舍樓里,幾乎是同一時間炸了鍋。

  樓上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椅子被撞倒的悶響、被吵醒的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有人從窗戶探出頭往外看,看了一眼就把頭縮回去了,然後大聲喊著什麼。

  張恆躲在樓後面的陰影里,從牆角探出半個頭,看著一群人從宿舍樓里湧出來,往正門方向跑去。

  王哥的幾個小弟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鋼管和砍刀,嘴裡罵著髒話,催促著後面的人快跟上。

  那些被收攏來的可憐人被推搡著、被呵斥著,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有的人鞋都沒穿好,跑幾步就要彎下腰提一下鞋。

  張恆的眼睛死死盯著宿舍樓的門口。

  王哥的小弟都出去了,那些可憐人也出去了,但王哥沒有出來。他還在房間裡。

  張恆快速的來到了王哥旁邊房間的門後。

  他只有一次機會,必須在王哥落單的時候,從背後,一棍子解決問題。

  他縮回陰影里,靠著牆壁,手掌在木棍上反覆地握緊又鬆開。

  手心全是汗,木棍握把上纏著的布條被汗水浸濕了,滑膩膩的。

  他用衣服下擺擦了擦手心,重新握緊。

  遠處喪屍撞擊的聲音越來越大,正門位置被撞得哐哐響,。

  有人在喊「頂不住,快叫人」,有人在喊「王哥,王哥」。

  那聲「王哥」被風送過來,穿過整個廠區,落在張恆的耳朵里,像一顆石子丟進了靜止的水面。

  他猛地抬起頭。

  機會來了。

  隔壁房間的門開了。

  張恆聽到那聲「吱——」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

  他把後背死死靠著牆,屏住呼吸,只把眼睛轉到門縫的方向。

  王哥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沒穿上衣,光著膀子,下身只套了一條皺巴巴的褲子,腰帶沒系,褲腰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

  他的頭髮亂成一團,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浮腫,眼睛半眯著,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他走到走廊的牆邊,兩隻手撐在欄杆上,往正門方向看去。

  嘴裡喊了一句什麼,但遠處的喧譁太大了,他的聲音被蓋住了,連張恆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張恆握著木棍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那種把所有力氣都集中到手指上、肌肉繃到極限之後的、不可控的細碎顫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

  兩步。他跨出陰影,從隔壁房間的門框後面閃出來,兩步就到了王哥身後。

  王哥的耳朵還朝著正門的方向,完全沒有任何察覺。

  張恆把木棍舉過肩膀,手腕後仰,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王哥的後腦勺揮了下去。

  木棍在空中划過,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

  砰。

  那聲悶響在走廊里炸開。王哥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像一袋被抽掉支撐的水泥一樣,膝蓋一軟,然後身體順著欄杆往下滑,軟塌塌地癱在了地上。

  張恆的手還保持著揮棍的姿勢,木棍的尖端指向地面,他的呼吸粗重得像剛跑完一場衝刺。

  他看著地上那堆癱軟的身體,瞳孔縮成了兩個小黑點,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暈了。真的暈了。

  他沒有時間猶豫。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扔,蹲下來,兩隻手開始在王哥腰間摸索。

  腰帶,沒有。褲腰,沒有。褲子口袋,左邊,空的。右邊,空的。

  他的手指在王哥腰間慌亂地扒拉著,東西呢?他不可能不隨身攜帶的啊!

  張恆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停下來,閉了一下眼睛,強迫自己冷靜。

  然後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王哥的身體上——躺著,臉朝上,後背朝下。

  張恆咬了咬牙,伸手抓住王哥的肩膀,用膝蓋頂住他的腰側,把這一攤軟得像爛泥的身體翻了過來。

  王哥的臉朝上了。額頭磕在欄杆上破了一個口子,血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淌,在嘴角的位置分成了兩道細流,沿著下巴滴在地上。

  他的眼睛閉著,眼皮在微微顫動——不是要醒,是神經還在反應。

  張恆沒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王哥的腰後——那個剛才被壓住的位置,現在翻過來之後,朝上了。

  黑色的握把。黑漆漆的,在晨光里泛著暗淡的油光。

  張恆伸出手,手指觸到握把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觸感。他握住它,往外抽。

  他把它握在手裡,低頭看了一眼。

  不大,握把剛好被他的手掌包住,槍管短而粗,槍口有螺紋,消音器接口——但消音器不在。

  握把上纏著防滑紋,扳機護圈是金屬的,表面有細微的劃痕,不是新的,但保養得很好。

  彈匣插在握把底部,從分量來感覺,裡面應該還有子彈。

  張恆不知道這是什麼型號,不知道口徑,不知道彈容量。

  他只知道,這就是他要的東西。他把它塞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拉上拉鏈,然後站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刻,他的餘光掃過了王哥房間的門。

  門開著。房間裡面,床鋪上,兩個女人蜷在被子下面,只露出半張臉。

  她們的眼睛睜著,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感激,只有一種被長期壓迫之後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反應的、麻木的空洞。

  張恆看了她們一眼,不過他可沒時間關心。

  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往樓梯口跑去。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急促地響著,從三樓到一樓,每一步都跨三級台階。

  他跑到一樓的時候,正門方向的聲音還在持續——喪屍在撞門,人在喊,有人在指揮,有人在尖叫,混在一起,嘈雜得像一鍋燒開的水。

  他從樓後面繞出去,沿著牆根快速跑到北面圍牆下。

  他把外套拉鏈拉到下巴,把口袋裡確認裝好了,然後雙手撐住牆頭,一條腿跨過去,騎在牆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正門方向,那群人還在。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從牆上跳下去,腳踩在外面的泥地上,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然後開始奔跑。

  口袋裡那個黑色的東西隨著他的步伐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撞著,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不妥協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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