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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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恆把竹筍放在地上,解開外套袖口打的那個結,筍殼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張康也把他那包放下來,兩堆竹筍並排擺在牆角,深褐色的筍殼上還沾著竹林里的碎葉和泥土。

  兩人蹲在竹筍旁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同時看向那堆從路上撿回來的干樹枝和碎木屑。

  「哥,這下就要看你了。」張康蹲在地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張恆,表情認真得像是在交代一項重要任務,「我生不來火。」

  張恆蹲在那裡,一個頭兩個大。

  他見過鑽木取火。在網上,在紀錄片裡,在那些野外生存的短視頻里。

  一個人拿著一根木棍,在一塊木板上來回搓,搓著搓著就冒煙了,然後就有了火。

  看起來很簡單,好像只要手速夠快、力氣夠大,火就會自己跑出來。

  但他可從來沒有實操過啊。

  他伸出手,拿起一根相對筆直的干樹枝,用手指摸了摸木棍的尖端——不尖,有點圓鈍。

  他又拿起那塊當底座的碎木板,用手指在板面上摳了摳,不夠軟,不夠干,表面還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這個能搓出火來嗎?他不知道。

  「哥,你先別急。」

  張康站起來,走到那堆木柴旁邊,蹲下來開始翻找,

  「我們得先挑合適的木頭。

  我記得網上說的,底座要軟一點的木頭,木棍要硬一點的。

  軟木頭容易出炭粉,硬木頭轉得快不容易斷。」

  張恆愣了一下,看著弟弟認真的側臉,嘴角翹了一下。

  這小子,平時看他什麼都不管,居然把這些細節記住了。

  兩人開始在木柴堆里翻找。

  張恆用手掐了掐每一塊木板的硬度,選了一塊相對鬆軟、表面平整的松木板,用手掌把板面上的灰塵擦乾淨,又在邊緣位置用木棍尖戳了一個淺淺的小坑——

  這是為了讓木棍在轉動的時候有一個固定的著力點,不會滑來滑去。

  張康從樹枝堆里挑出一根小指粗細的硬木枝,用牙齒把木棍的尖端咬了幾口,咬出粗糙的纖維,又在地上把尖端磨了磨,讓它變鈍但不變脆。

  張恆把選好的木板和木棍拿在手裡,站起來。

  「不能在休息的這個房間裡試。」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他們昨晚過夜的房間,牆角堆著破紙板和舊毯子,床墊是乾的,窗簾是布的,

  萬一火升起來,火星濺到這些東西上,別說投靠別人了,今晚連睡覺的地方都沒了。

  張康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連忙點頭。

  兩人把竹筍和木柴重新收拾好,搬到了三樓另一個角落的房間。

  這個房間的窗戶更大,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風吹進來對流很好——這對生火來說是好事,對流能補充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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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好房間裡除了水泥牆和滿地的灰塵,什麼都沒有,不用擔心燒著不該燒的東西。

  張康把幾根粗一點的樹枝架在地上,做了一個簡易的支架,把木板架在上面,讓木板底部懸空,這樣搓的時候空氣能從木板下面流通,炭粉不會受潮。

  張恆蹲在木板前面,深吸了一口氣,把木棍的尖端抵在木板上的小坑裡,兩隻手掌合攏夾住木棍,開始搓。

  他的動作很慢,先是輕輕地在掌心裡轉動木棍,讓尖端和木板的接觸面慢慢磨合。

  木棍在掌心裡轉了幾圈,發出細微的吱吱聲,木屑從接觸點被磨出來,細細的,灰白色的,在木板表面堆成一小圈。

  「哥,加速。」張康蹲在旁邊,兩隻手攥著拳頭,眼睛死死盯著木棍和木板的接觸點。

  張恆加快了轉動的速度。

  木棍在掌心裡摩擦的頻率從一秒一圈變成了一秒兩圈,再到一秒三圈。

  他的手臂開始發酸,掌心的皮膚被木棍磨得發燙,但他不敢停。

  木板上的小坑在高速摩擦下開始變色——從木頭的本色變成了深褐色,然後變成黑色。

  那是高溫碳化的顏色,是木頭在氧氣不足的情況下被高溫燒成炭的過程。一小縷極細的白煙從接觸點飄了起來,很淡,淡到張康要湊得很近才能看到。

  但也就是那一縷煙。

  張恆又搓了十幾秒,煙沒有變濃,也沒有火星。

  他的手酸得撐不住了,速度慢下來,木棍從掌心裡滑了一下,歪到一邊。

  他停下來,大口喘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行,這個太快了。」張恆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活動了一下手指,「棍子滑,抓不牢。」

  他找了一截舊布條,纏在木棍的上半段,增加摩擦力。

  又把木棍尖端在木板的坑裡重新對好,兩隻手握住布條包裹的位置,重新開始搓。

  第二次,煙霧比第一次濃了一些,但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就散了。

  張恆停下來檢查木棍尖端——磨禿了,接觸面變小了,摩擦力不夠。

  他用牙齒把尖端重新咬出粗糙的紋理,用手掌把木板坑裡的炭粉吹掉,露出新鮮的木面。

  第三次。第四次。

  在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後,張恆的體力像被抽空了一樣往下掉。

  他的手掌已經被磨得通紅,虎口位置起了兩個水泡,其中一個在剛才搓的時候破了,滲出一點點透明的液體,混著木屑和灰塵,黏糊糊的。

  他的手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酸,每一次轉動木棍都像是在和一根巨大的彈簧較勁。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往後一倒,癱坐在地上,兩隻手攤在身體兩側,掌心朝上,露出那兩片被磨得發紅的皮膚。

  「弟,我不行了,不行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喘息,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這完全生不起來啊。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做的啊。我們放棄吧,暫時餓一下,明天我再去找生火的東西好不好。」

  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被體力耗盡後的、徹底的無力和妥協。

  他知道自己需要火,知道竹筍不烤熟不能吃,生吃可能會拉肚子會送命。

  但他真的搓不動了。他的手已經不是「酸」能形容的了,是那種肌肉纖維在反覆拉伸之後發出的、細密的、持續的顫抖,連握拳都握不緊。

  張康沒有說話。他沒有看張恆,而是蹲在那塊木板前面,低著頭,眼睛盯著那個被搓了無數次的黑色小坑。

  坑的邊緣已經碳化了,黑色的炭粉在坑周圍堆了一圈,有幾粒在剛才的摩擦中被擠到了坑的外面,散落在木板表面。

  他伸出食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圈炭粉——手指上沾了一層極細的黑色粉末。

  他又用手指撥了一下坑裡的炭粉,發現坑底那一層炭粉比表面的更細,像被研磨過的石墨粉,月光下泛著微微的、暗色的光澤。

  這些炭粉是在高溫摩擦中產生的,是木頭被碳化後磨成的粉末,而炭粉本身是易燃的——只要溫度夠高,炭粉會先於木屑燃燒。

  他抬起頭,一臉期待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張恆。

  「哥,你看,馬上成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信心,

  「你在堅持堅持就行了。這都黑了,下一步就是出火星子了。」

  張恆看著弟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面映著那圈黑色的炭粉,也映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寫著疲憊、寫著放棄,但在弟弟的目光里,那層疲憊像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樣,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屏息了片刻,然後自然地吐出了剛才憋住的那股氣。

  他伸手把地上的木棍撿起來,用手指抹掉木棍尖端粘著的炭粉,重新抵在木板的小坑裡。

  他的雙手握住布條包裹的位置,開始轉動。

  這一次,他選擇了和之前不一樣的節奏。

  不是一上來就猛搓,而是由慢到快——

  先是緩慢地、穩定地讓木棍在坑裡轉幾圈,讓木棍尖端和坑底的炭粉充分接觸,然後一點一點地加速,從一圈一秒到兩圈一秒,再到三圈一秒,

  每一步都在前一步的基礎上疊加,像給一輛老舊的發動機慢慢轟油門,而不是一腳踩到底。

  張康的呼吸屏住了。

  木板小坑裡的炭粉在高速摩擦下開始發亮——不是火光,是那種暗紅色的、像炭火餘燼一樣的微弱光澤。

  白煙從接觸點冒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不是一縷,是一小團,在木板表面翻滾著,被氣流帶起來,升到半空中散開。

  張康的眼睛瞪圓了。他看到煙越來越濃,木棍和木板接觸的地方,那團白煙的深處,出現了一個針尖大的、橘黃色的亮點。

  那個亮點在張恆的搓動中忽明忽暗,像是風中的蠟燭,隨時都會熄滅,但又在每一次轉動中頑強地重新亮起來。

  張康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敢出聲——他怕自己的聲音會打斷哥哥的節奏,會把這個好不容易出現的亮點震滅。

  亮點一點一點地擴大,從針尖大變成米粒大,從米粒大變成黃豆大。

  它不再是忽明忽暗的閃爍,而是穩定地、持續地亮著,在白色的煙霧中像一顆小小的、正在燃燒的星星。

  「哥——」張康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像是怕驚動什麼,「可以了。夠了。」

  張恆的手停下來,但這一次不是力竭後的癱軟,是穩當地、控制著力道地停下來。

  他端起了木板,小心地把坑裡那團還在發亮的炭火倒在了早就準備好的引火物上——一團用干樹葉和碎木屑捏成的鬆軟的球。

  兩人雙雙趴在地上,臉湊近那團引火物,相距不到一掌的距離。

  張恆先吹,他鼓起腮幫子,用嘴含住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均勻地往外送,像在吹一支看不見的笛子。

  氣流從他嘴唇之間出去,平穩地覆蓋在炭火和樹葉上。

  張康跟著吹,他的氣息比張恆輕,更細,像春天的風一樣柔。

  兩人就這樣交替著、配合著,一個人換氣的時候另一個人接著吹,氣流始終沒有斷。

  炭火在氣流的作用下開始擴散,樹葉的邊緣被烤得捲曲起來,碎木屑的顏色從淺黃變成深褐。

  煙越來越濃,白色的煙霧從樹葉堆里升起來,在兩人面前形成一團小小的雲。

  然後——一團明顯的、橙黃色的火苗從樹葉堆里跳了出來。

  它不是那種一閃就滅的虛火,是真真切切的、穩定的、能自己維持的火焰。

  火苗在樹葉之間跳躍,舔舐著碎木屑,把乾枯的樹皮烤得噼啪作響。

  它不大,只有火柴頭那麼高,但它一直在燒,沒有滅。

  張康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朵根了,但他在那一瞬間用手捂住了嘴,把那聲幾乎要衝出來的尖叫硬生生按了回去。

  張恆也捂住了嘴,但他的眼睛在笑,笑得像兩個彎彎的月亮。

  兩人對視了一眼,默契地同時鬆開手,開始往火堆上加燃料。

  張恆伸手從旁邊拿起一小把最細的枯草——比火柴棍還細的那種,用手指捻了捻,確認是干透的,輕輕撒在火苗上。

  枯草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燒起來了,但火苗沒有滅,反而借著枯草的熱量燒得更旺了一些,從火柴頭高變成了小指高。

  張康拿起幾根比筷子還細的干樹枝,小心翼翼地架在火苗上方,不讓樹枝直接壓滅火,而是讓火焰從下面舔上去。

  樹枝的尖端開始冒煙,然後變黑,然後燃燒起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然後是更粗的樹枝。

  張恆把拇指粗的干樹枝一根一根地架在已經穩定的火焰上,每加一根都留出縫隙讓空氣流通。

  火堆在兩人的配合下,從一小撮隨時可能熄滅的虛火,變成了一堆穩定燃燒的、可以依靠的火焰了。

  當最後一根手臂粗的木柴被架上去、火焰從木柴縫隙里竄出來的時候,兩兄弟同時站起來。

  他們看著那堆在水泥地面上燃燒的火焰,橘紅色的光照在兩張黑黝黝的、被煙燻得有點發黑的臉上。

  張恆先伸出手,張康撲過來,兩個人抱在一起。

  沒有聲音——嘴巴都咬著嘴唇,把那股想喊出來的衝動死死咬在牙齒後面。

  張康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流到嘴角,鹹的。

  他不知道這眼淚是因為煙燻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兩人分開之後,蹲下來,開始往火堆周圍排放竹筍。

  張恆把竹筍一根一根地擺好,讓筍殼直接接觸火焰的外焰。

  他不敢把筍直接丟進火堆里——那樣會燒成炭,裡面的筍芯還沒熟外面就焦了。

  他選擇把筍放在火堆周圍,用火焰的輻射熱和偶爾舔過來的火苗去烤,這樣筍殼會先被烤焦,但裡面的筍芯會因為水汽被鎖住而慢慢蒸熟。

  張康在旁邊幫忙,把筍按照粗細分類,粗的放離火近一點,細的放遠一點。

  兩人配合默契,沒有人說話,只有竹筍被翻動時筍殼摩擦的細微聲響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張恆坐在地上,看著火堆旁那些外殼已經微微焦黑的竹筍,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至少今天不會餓著了。

  他看了一眼弟弟的側臉——張康正專注地翻動一根竹筍,把它沒有被烤到的那面轉向火焰,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卻翹著。

  可是——那群人真的就可以看在魚竿的份上就收留他們兩個人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從張恆腦子裡某個安靜的角落突然鑽出來,扎得他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弟弟或許天真,覺得只要把恩人喜歡的東西送過去,人家就會高興,高興了就會收留他們。

  但他不能想得這麼簡單。

  是,弟弟知道的情報可以幫助他們——他們見過雞廠的那些人,知道王哥的存在,知道混混頭目的長相,這些信息對他們來說也許有用。但是真的有用嗎?

  那些人——他們可是能在小溪邊輕鬆清理幾十隻喪屍的人,他們會缺一根魚竿?

  末日裡,釣魚竿能幹什麼?去河邊釣魚?釣喪屍還差不多。

  張恆越想越覺得那捆魚竿像個笑話。

  他們捧著一堆在末日裡毫無用處的東西,跑去跟人家說「你看,這是你喜歡的,收下我們吧」。

  人家會怎麼想?會覺得他們天真,還是覺得他們可笑?

  竹筍的香味飄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是食物熟透之後才會有的味道。

  不是生竹筍那種青澀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清香,是烤熟之後竹芯里的糖分被高溫焦化後散發出來的、帶著一絲甜味的、暖烘烘的香氣。

  那香氣在火堆的熱氣流中翻滾,飄滿了整個房間。

  張康首先從火堆旁拿起一根烤好了的竹筍。

  筍殼已經完全焦黑了,有幾處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筍芯邊緣。

  他用衣服墊在手上,握住竹筍的尖端,拿起來在地上使勁摔了兩下。

  烤熟的竹筍在摔打中裂開來,焦黑的筍殼從筍芯上剝落,露出裡面完整的、白中微微泛黃的筍芯。

  一股熱氣從斷裂處冒出來,帶著更濃郁的竹筍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張康把剝好的筍心遞到了張恆面前,朝哥哥努了努嘴,示意他先吃。

  張恆看著弟弟手上那根冒著熱氣的筍芯,又看了看弟弟那雙因為翻動竹筍而被燙得發紅的手指,沒有推辭。

  他伸手去接,手指碰到筍芯的瞬間,指尖傳來的溫度燙得他整隻手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張康看著哥哥那副被燙得齜牙咧嘴的樣子,嘴角壓了一下沒壓住,笑了出來。

  「哥,燙啊。」他的聲音裡帶著笑,但語氣還是認真的,「你還是用衣服墊著一點吧。」

  張恆點著頭,把衣角從腰帶上拽出來,套在手上,厚厚地疊了兩層,然後用這層臨時的「手套」穩穩地接過了那根筍芯。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根冒著熱氣的、白嫩中透著淡黃的筍芯,湊近聞了聞。

  那股竹筍特有的清香混合著炭火烤出來的焦香味,從鼻腔鑽進喉嚨,讓他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咬了一口。

  筍芯在牙齒間裂開,不是生筍那種硬脆的、帶著纖維感的口感,而是軟糯的、在嘴裡一抿就化的質地。

  咀嚼的時候能感覺到筍的纖維在牙齒間被碾碎,釋放出更多的汁水——甜的,很淡很淡的甜,不是糖的那種膩,是植物本身的味道,被高溫鎖住之後又重新釋放出來的、乾乾淨淨的甜。

  他咽下去。那股溫熱從喉嚨滑到胃裡,胃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一樣,開始不自覺地蠕動,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弟,好吃。」張恆把筍芯從嘴邊拿開,看著弟弟,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你快吃,趁熱。」

  張康點了點頭,也從火堆旁拿起一根烤好的竹筍,學著哥哥的樣子用衣服墊著手,在地上摔了兩下,剝開焦黑的筍殼,露出裡面白嫩的筍芯。

  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兩人坐在火堆旁邊,一人捧著一根竹筍,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沒有人搶,沒有人催,因為都知道——這堆竹筍夠他們吃飽,不用著急,不用爭。

  火堆里的木柴燒得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照在兩張黝黑的臉上,把他們的輪廓映在身後的水泥牆上,兩個黑黑的、緊緊挨著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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