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外出探查第一站
阿傑是被自己的生物鐘叫醒的。
他睜開眼，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天剛擦亮。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的林深——這人正睡得沉，呼吸均勻，一條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阿傑輕手輕腳地從床上坐起來，穿上鞋，走到林深床邊，彎下腰，伸手搖了搖他的肩膀。
「林深，林深，走走走，我們早點出去探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急切壓都壓不住。
「這萬一很慢的，我爬樹，觀察，下樹，十分鐘至少沒了。一天下來看不了多遠的，得早點出門呢。」
林深被搖醒了，眼皮還黏在一起，迷迷糊糊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床頭的機械錶——六點零三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你是不是有病」的語氣開口了。
「大哥，這才六點，你怕是有點興奮啊。天都沒完全亮，你是想去餵喪屍啊？我可不去。等等，再睡會。」
說完他把被子往肩膀上一拉，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繼續睡了。
阿傑站在床邊，看著林深那個「拒絕溝通」的背影，嘴巴張了張，想再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窗外那層好像還沒散透的晨霧，無奈地嘆了口氣，躺回自己的床上。
想著想著，眼皮開始發沉。昨晚那股「明天要幹大事」的興奮勁兒在等待中慢慢消耗殆盡，困意重新湧上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沉了。
等林深再次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已經從灰濛濛變成了白花花。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看了一眼手錶——七點四十五。太陽已經完全露出天邊了。
他轉頭看向阿傑的床。
阿傑正側躺著，被子蹬開了一半，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嘴巴微張，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正香。
林深看著他這副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走到阿傑床邊，彎下腰，湊近他的耳朵，然後猛地喊了一聲。
「傑哥！快跑！喪屍來了！」
阿傑的身體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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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在睜開的那一瞬間瞳孔就縮成了兩個小黑點，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整個人從床上跳下來，
光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身體轉了半圈，左右張望，嘴裡急促地喊著：「哪裡？喪屍在哪裡？」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里的緊張是真實的。
林深站在他旁邊，看著阿傑這副從深度睡眠到戰鬥狀態零切換的樣子，
臉上的表情從「惡作劇得逞」變成了「我是不是玩大了」的吃驚——這傢伙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也猛得多。
阿傑在原地轉了一圈，沒看到喪屍，只看到林深那張帶著心虛的笑臉。
他的腦子從「逃命模式」切換回「正常模式」用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慢慢坐回床沿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下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我去——」他把臉埋在手掌里，搓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深，表情複雜，想氣又氣不起來，「這種玩笑開不得的啊，又不是和平時期。你真是——」
他的語氣里沒有憤怒，但有一種「你小子差點把我心臟病嚇出來」的無奈。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然後垂下肩膀，整個人從緊繃狀態鬆了下來。
林深看著他那副樣子，捂嘴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知道自己做過了頭但看到對方那副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實在是忍不住的笑。
「好了好了，我的錯，對不起。」林深把手放下來，伸手在阿傑肩膀上拍了拍，「走吧，下去吃飯，出去探路了。」
阿傑沒有理他。他低下頭把鞋穿好，站起來，用手把睡炸了的頭髮攏了攏，攏了幾下發現攏不平，乾脆放棄了，轉身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林深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拉開門出去了。
林深跟在後面，看著阿傑那個明明還在生氣但已經懶得計較了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兩人下樓的時候，秀蘭已經把粥盛好了，七碗在松木桌上一字排開，醬黃瓜碼在白瓷碟子裡，今天煎了幾個雞蛋，每一個煎到兩面焦黃。
老趙和大劉已經坐在桌邊了，老趙端著茶杯慢慢喝著，大劉正把一塊雞蛋夾進粥碗裡。
小凡也下來了，手裡還拿著對講機，在松木桌旁坐下。
小寧從青谷上來，袖口卷到手肘以上，手指上還沾著剛才餵雞時蹭上的飼料粉末，在水龍頭下沖了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也坐了下來。
秀蘭最後一個坐下，圍裙沒解，搭在膝蓋上。
林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看著小凡三人開口了。
「小凡，你們看誰方便出去幫趙叔和大劉在樹上噹噹監控唄。我和阿傑去探路，趙叔兩人在外面砍樹還是很危險的。」
小凡三人互相看了看。
小凡先開口了：「我去吧。我好久沒出去過了，我也想去外面呆呆，每天看監控都要看不下去了。」
小寧把粥碗放下，點了點頭：「那我去守監控。趙姨一個人忙一忙農活，青谷那邊的事我能做的都先做了再上去。」
秀蘭用筷子夾了一片醬黃瓜，嚼了嚼咽下去，然後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吃完早飯，五人從側門出去。
晨霧已經完全散了，竹葉上的露水被太陽曬乾了大半，踩上去不再濕褲腿。
老趙和大劉在木屋門口拿上斧頭和手鋸，往雜木林方向走了。
林深和阿傑領著小凡走到監控樹下。
阿傑先爬上去，在樹冠層的觀察位上坐穩之後，伸手把小凡拉了上去。
小凡在旁邊的分叉枝上坐好，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對講機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橫枝上，朝樹下比了個「OK」的手勢。
林深和阿傑沒有多停留，轉身沿著圍欄外側的繞行通道往別墅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們走過無數次了。從基地到別墅的觀察點，翻過兩道山脊，穿過一片雜木林，單程大概一個小時。
路面上他們自己留下的舊腳印一層疊一層，已經被踩實了，走起來不會發出枯枝折斷的脆響。
兩人走到觀察點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偏東的位置。
林深選了一棵樹，阿傑選了旁邊另一棵，同時爬了上去。
林深在樹杈上坐穩，後背靠在一根粗壯的分叉枝上，開始用肉眼掃視附近十幾二十米範圍內的灌木叢和樹下。
他看得很慢，從左到右，從近到遠，每一叢灌木都多盯兩秒，確認枝條之間沒有灰白色的皮膚露出來。
樹下的腐殖土上沒有新鮮的腳印，落葉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連之前偶爾能看到的野兔糞粒都不見了。
沒有喪屍。也沒有動物。
阿傑把望遠鏡舉起來，對準別墅方向。鏡筒里的畫面慢慢調焦，從模糊變清晰。
別墅院門口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院門還是關著的，拒馬還在原來的位置，鐵絲刺網還綁在圍牆上。但院門外那片空地上，原本密密麻麻擠著的上千隻喪屍，現在至少少了一半。
剩下的幾百隻還在原地徘徊，有的面朝太陽一動不動，有的在拒馬外圍慢吞吞地走著，喉音混在一起悶悶地傳過來。
但真正讓阿傑吃驚的不是數量的減少，是空地上那些已經倒下的屍體。
它們橫七豎八地堆在拒馬外側，一層疊一層，灰白色的身體在陽光下泛著乾枯的光澤。
有些屍體已經乾癟了，皮膚貼在骨架上，像曬乾了的樹皮。
有些還保持著剛死不久的狀態，傷口處暗紅色的液體已經乾涸，在皮膚上凝成黑色的硬痂。
屍體的高度——阿傑在心裡估了一下——最外面那層已經堆到了拒馬中部偏上的位置，幾乎和拒馬的尖頭平齊了。
如果再堆一層，後面的喪屍就可以踩著同伴的屍體直接翻過拒馬。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林深。
「林深，你快來看啊。別墅區那群人居然收拾了那麼多的喪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林深聽到阿傑的話，也好奇地往別墅方向看去。
但他沒有望遠鏡，從這個距離用肉眼只能看到別墅門口那一小片空地上堆了一堆灰白色的東西，像一堆被推到路邊的雪。
外圍還有一群灰白色的身影在移動，數量確實比上次來的時候少了很多，但具體少多少、屍體的狀態怎麼樣，他看不清楚。
他馬上開口，聲音壓到最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
「傑哥，你用望遠鏡看看，這些喪屍的傷口情況——能不能判斷出來是什麼武器？」
阿傑重新舉起望遠鏡，把焦距調到最清晰，從離拒馬最近的那具屍體開始看起。
那具屍體仰面躺著，四肢完整，衣服雖然被血浸透了但沒有被撕扯過的痕跡。
它的致命傷在頭部——顱骨從顳部到頂骨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塌陷區域，不是貫穿傷，不是砍傷，是鈍器擊打造成的粉碎性骨折。
骨頭碎片從裂口裡翻出來，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碎屑光澤。
他移到下一具屍體。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塌陷。再下一具，還是。
他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著林深。
「喪屍的四肢完整，只有頭顱的位置能看到一個比較大的破壞性傷口。
不是貫穿傷，是鈍器重擊造成的粉碎性骨折，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用力擊打頭顱導致的。」
他說完又把望遠鏡舉起來，多看了幾具屍體，確認每一具的傷口都在頭部，沒有例外。
林深聽完，靠在樹幹上，嘴角浮起一絲饒有興趣的笑。
別墅這群人還是可以的。
在現在這種武器稀缺的條件下，沒有遠程武器，沒有制式裝備，靠手工製作的鈍器就能清理掉幾百隻喪屍。
不管他們用的是什麼東西，至少說明這群人有組織、有配合，而且膽子不小。
「傑哥，我們要不要等一會，看看這群人是以什麼辦法來解決喪屍的啊？我們也可以學習借鑑一下嘛。」
阿傑從望遠鏡後面露出半張臉，朝林深點了點頭。
「行。反正今天就是來探路的，不差這一會兒。」
兩人就這樣在樹上待了下來。
阿傑舉著望遠鏡，每隔一會兒就掃一遍別墅方向，生怕錯過任何動靜。
林深負責用肉眼盯著附近灌木叢，確認沒有東西從別的地方摸過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偏了一小格。
林深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快上午十點了。
他靠在樹幹上，看著阿傑還在全神貫注地盯著別墅方向，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果然還是年輕人睡得久啊。
他昨晚也是那個點睡的，早上被阿傑搖醒的時候困得眼皮都睜不開，現在倒是不困了，但腰被樹杈硌得有點發酸。
感覺自己都老了一樣。
想到這裡，他用手扶了扶額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阿傑沒有注意到林深的感慨。他的望遠鏡一直沒有離開別墅院門的位置。
就在他以為今天可能要白等一場的時候，院門動了。
門沒有完全打開，只開了一條縫。
門後的陰影里，露出一張臉——年輕的面孔，二十出頭，皮膚偏白，眼神警惕，正從門縫裡往外張望。
他看得很仔細，從左到右，從拒馬外圍到遠處的灌木叢，每一個方向都掃了一遍。
阿傑的手在望遠鏡上輕輕敲了一下，壓低聲音喊道：「快看，他們準備動手了。」
林深立刻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地看著別墅大門的方向。
那張臉在門縫後面觀察了大概一兩分鐘，確認外面沒有異常之後，回頭朝院子裡說了句什麼。然後院門被推開了，從裡面走出來四個人。
都是年輕人，二十歲上下的樣子，穿著衛衣和運動褲，腳上蹬著沾滿泥的運動鞋。
衣服雖然髒了但款式是末日前學生常穿的那種，衛衣的帽子上還有兩個兔子耳朵的裝飾。
四個人的分工很明確。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人手裡各拿著一根長木叉。
不是那種削尖了當矛用的木棍——叉頭是U形的，兩根分支從主杆頂端分開，像是防爆警察用的那種防暴叉，專門用來控制人的軀幹和頸部。
叉頭用鐵絲加固過，分支上還纏了幾圈舊布條，大概是用來增加摩擦力的。
跟在後面的兩個人手裡拿的東西就更有意思了。
阿傑把焦距調近了一些。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自製的流星錘——一根短木柄，頂端用鐵鏈或者粗鐵絲連接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重物。
重物用舊布包裹著，外面又纏了好幾層鐵絲，只露出一個模糊的球形輪廓。
握柄處用布條纏了防滑層，尾端還系了一截繩子，大概是怕脫手的時候甩出去撿不回來。
四個人走到拒馬內側，在離那群喪屍最近的幾組拒馬後面站定。
拿叉的兩個人一左一右，叉頭從拒馬的縫隙里伸出去，對準了最靠近的那隻喪屍。
拿流星錘的兩個人站在他們身後半步的位置，握柄的手柄攥得緊緊的，重物垂在身側，微微晃著。
阿傑屏住了呼吸。
第一隻喪屍被叉頭頂住了胸口，身體被卡在拒馬上，兩隻手在空氣中瘋狂地揮舞。
拿叉的兩個人同時發力，把它的上半身牢牢按在拒馬的尖刺上。
後面的一個人掄起流星錘，重物在空中劃了半個弧，準確地砸在那隻喪屍的頭頂上。
一聲悶響。
喪屍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配合非常默契，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步驟，沒有猶豫，沒有慌亂。
就像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阿傑從望遠鏡里看著這一幕，嘴巴微微張開，然後轉過頭，和林深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這群人，可以呀。
他睜開眼，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天剛擦亮。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的林深——這人正睡得沉，呼吸均勻，一條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阿傑輕手輕腳地從床上坐起來，穿上鞋，走到林深床邊，彎下腰，伸手搖了搖他的肩膀。
「林深，林深，走走走，我們早點出去探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急切壓都壓不住。
「這萬一很慢的，我爬樹，觀察，下樹，十分鐘至少沒了。一天下來看不了多遠的，得早點出門呢。」
林深被搖醒了，眼皮還黏在一起，迷迷糊糊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床頭的機械錶——六點零三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你是不是有病」的語氣開口了。
「大哥，這才六點，你怕是有點興奮啊。天都沒完全亮，你是想去餵喪屍啊？我可不去。等等，再睡會。」
說完他把被子往肩膀上一拉，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繼續睡了。
阿傑站在床邊，看著林深那個「拒絕溝通」的背影，嘴巴張了張，想再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窗外那層好像還沒散透的晨霧，無奈地嘆了口氣，躺回自己的床上。
想著想著，眼皮開始發沉。昨晚那股「明天要幹大事」的興奮勁兒在等待中慢慢消耗殆盡，困意重新湧上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沉了。
等林深再次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已經從灰濛濛變成了白花花。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看了一眼手錶——七點四十五。太陽已經完全露出天邊了。
他轉頭看向阿傑的床。
阿傑正側躺著，被子蹬開了一半，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嘴巴微張，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正香。
林深看著他這副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走到阿傑床邊，彎下腰，湊近他的耳朵，然後猛地喊了一聲。
「傑哥！快跑！喪屍來了！」
阿傑的身體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他的眼睛在睜開的那一瞬間瞳孔就縮成了兩個小黑點，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整個人從床上跳下來，
光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身體轉了半圈，左右張望，嘴裡急促地喊著：「哪裡？喪屍在哪裡？」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里的緊張是真實的。
林深站在他旁邊，看著阿傑這副從深度睡眠到戰鬥狀態零切換的樣子，
臉上的表情從「惡作劇得逞」變成了「我是不是玩大了」的吃驚——這傢伙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也猛得多。
阿傑在原地轉了一圈，沒看到喪屍，只看到林深那張帶著心虛的笑臉。
他的腦子從「逃命模式」切換回「正常模式」用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慢慢坐回床沿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下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我去——」他把臉埋在手掌里，搓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深，表情複雜，想氣又氣不起來，「這種玩笑開不得的啊，又不是和平時期。你真是——」
他的語氣里沒有憤怒，但有一種「你小子差點把我心臟病嚇出來」的無奈。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然後垂下肩膀，整個人從緊繃狀態鬆了下來。
林深看著他那副樣子，捂嘴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知道自己做過了頭但看到對方那副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實在是忍不住的笑。
「好了好了，我的錯，對不起。」林深把手放下來，伸手在阿傑肩膀上拍了拍，「走吧，下去吃飯，出去探路了。」
阿傑沒有理他。他低下頭把鞋穿好，站起來，用手把睡炸了的頭髮攏了攏，攏了幾下發現攏不平，乾脆放棄了，轉身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林深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拉開門出去了。
林深跟在後面，看著阿傑那個明明還在生氣但已經懶得計較了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兩人下樓的時候，秀蘭已經把粥盛好了，七碗在松木桌上一字排開，醬黃瓜碼在白瓷碟子裡，今天煎了幾個雞蛋，每一個煎到兩面焦黃。
老趙和大劉已經坐在桌邊了，老趙端著茶杯慢慢喝著，大劉正把一塊雞蛋夾進粥碗裡。
小凡也下來了，手裡還拿著對講機，在松木桌旁坐下。
小寧從青谷上來，袖口卷到手肘以上，手指上還沾著剛才餵雞時蹭上的飼料粉末，在水龍頭下沖了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也坐了下來。
秀蘭最後一個坐下，圍裙沒解，搭在膝蓋上。
林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看著小凡三人開口了。
「小凡，你們看誰方便出去幫趙叔和大劉在樹上噹噹監控唄。我和阿傑去探路，趙叔兩人在外面砍樹還是很危險的。」
小凡三人互相看了看。
小凡先開口了：「我去吧。我好久沒出去過了，我也想去外面呆呆，每天看監控都要看不下去了。」
小寧把粥碗放下，點了點頭：「那我去守監控。趙姨一個人忙一忙農活，青谷那邊的事我能做的都先做了再上去。」
秀蘭用筷子夾了一片醬黃瓜，嚼了嚼咽下去，然後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吃完早飯，五人從側門出去。
晨霧已經完全散了，竹葉上的露水被太陽曬乾了大半，踩上去不再濕褲腿。
老趙和大劉在木屋門口拿上斧頭和手鋸，往雜木林方向走了。
林深和阿傑領著小凡走到監控樹下。
阿傑先爬上去，在樹冠層的觀察位上坐穩之後，伸手把小凡拉了上去。
小凡在旁邊的分叉枝上坐好，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對講機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橫枝上，朝樹下比了個「OK」的手勢。
林深和阿傑沒有多停留，轉身沿著圍欄外側的繞行通道往別墅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們走過無數次了。從基地到別墅的觀察點，翻過兩道山脊，穿過一片雜木林，單程大概一個小時。
路面上他們自己留下的舊腳印一層疊一層，已經被踩實了，走起來不會發出枯枝折斷的脆響。
兩人走到觀察點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偏東的位置。
林深選了一棵樹，阿傑選了旁邊另一棵，同時爬了上去。
林深在樹杈上坐穩，後背靠在一根粗壯的分叉枝上，開始用肉眼掃視附近十幾二十米範圍內的灌木叢和樹下。
他看得很慢，從左到右，從近到遠，每一叢灌木都多盯兩秒，確認枝條之間沒有灰白色的皮膚露出來。
樹下的腐殖土上沒有新鮮的腳印，落葉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連之前偶爾能看到的野兔糞粒都不見了。
沒有喪屍。也沒有動物。
阿傑把望遠鏡舉起來，對準別墅方向。鏡筒里的畫面慢慢調焦，從模糊變清晰。
別墅院門口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院門還是關著的，拒馬還在原來的位置，鐵絲刺網還綁在圍牆上。但院門外那片空地上，原本密密麻麻擠著的上千隻喪屍，現在至少少了一半。
剩下的幾百隻還在原地徘徊，有的面朝太陽一動不動，有的在拒馬外圍慢吞吞地走著，喉音混在一起悶悶地傳過來。
但真正讓阿傑吃驚的不是數量的減少，是空地上那些已經倒下的屍體。
它們橫七豎八地堆在拒馬外側，一層疊一層，灰白色的身體在陽光下泛著乾枯的光澤。
有些屍體已經乾癟了，皮膚貼在骨架上，像曬乾了的樹皮。
有些還保持著剛死不久的狀態，傷口處暗紅色的液體已經乾涸，在皮膚上凝成黑色的硬痂。
屍體的高度——阿傑在心裡估了一下——最外面那層已經堆到了拒馬中部偏上的位置，幾乎和拒馬的尖頭平齊了。
如果再堆一層，後面的喪屍就可以踩著同伴的屍體直接翻過拒馬。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林深。
「林深，你快來看啊。別墅區那群人居然收拾了那麼多的喪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林深聽到阿傑的話，也好奇地往別墅方向看去。
但他沒有望遠鏡，從這個距離用肉眼只能看到別墅門口那一小片空地上堆了一堆灰白色的東西，像一堆被推到路邊的雪。
外圍還有一群灰白色的身影在移動，數量確實比上次來的時候少了很多，但具體少多少、屍體的狀態怎麼樣，他看不清楚。
他馬上開口，聲音壓到最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
「傑哥，你用望遠鏡看看，這些喪屍的傷口情況——能不能判斷出來是什麼武器？」
阿傑重新舉起望遠鏡，把焦距調到最清晰，從離拒馬最近的那具屍體開始看起。
那具屍體仰面躺著，四肢完整，衣服雖然被血浸透了但沒有被撕扯過的痕跡。
它的致命傷在頭部——顱骨從顳部到頂骨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塌陷區域，不是貫穿傷，不是砍傷，是鈍器擊打造成的粉碎性骨折。
骨頭碎片從裂口裡翻出來，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碎屑光澤。
他移到下一具屍體。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塌陷。再下一具，還是。
他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著林深。
「喪屍的四肢完整，只有頭顱的位置能看到一個比較大的破壞性傷口。
不是貫穿傷，是鈍器重擊造成的粉碎性骨折，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用力擊打頭顱導致的。」
他說完又把望遠鏡舉起來，多看了幾具屍體，確認每一具的傷口都在頭部，沒有例外。
林深聽完，靠在樹幹上，嘴角浮起一絲饒有興趣的笑。
別墅這群人還是可以的。
在現在這種武器稀缺的條件下，沒有遠程武器，沒有制式裝備，靠手工製作的鈍器就能清理掉幾百隻喪屍。
不管他們用的是什麼東西，至少說明這群人有組織、有配合，而且膽子不小。
「傑哥，我們要不要等一會，看看這群人是以什麼辦法來解決喪屍的啊？我們也可以學習借鑑一下嘛。」
阿傑從望遠鏡後面露出半張臉，朝林深點了點頭。
「行。反正今天就是來探路的，不差這一會兒。」
兩人就這樣在樹上待了下來。
阿傑舉著望遠鏡，每隔一會兒就掃一遍別墅方向，生怕錯過任何動靜。
林深負責用肉眼盯著附近灌木叢，確認沒有東西從別的地方摸過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偏了一小格。
林深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快上午十點了。
他靠在樹幹上，看著阿傑還在全神貫注地盯著別墅方向，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果然還是年輕人睡得久啊。
他昨晚也是那個點睡的，早上被阿傑搖醒的時候困得眼皮都睜不開，現在倒是不困了，但腰被樹杈硌得有點發酸。
感覺自己都老了一樣。
想到這裡，他用手扶了扶額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阿傑沒有注意到林深的感慨。他的望遠鏡一直沒有離開別墅院門的位置。
就在他以為今天可能要白等一場的時候，院門動了。
門沒有完全打開，只開了一條縫。
門後的陰影里，露出一張臉——年輕的面孔，二十出頭，皮膚偏白，眼神警惕，正從門縫裡往外張望。
他看得很仔細，從左到右，從拒馬外圍到遠處的灌木叢，每一個方向都掃了一遍。
阿傑的手在望遠鏡上輕輕敲了一下，壓低聲音喊道：「快看，他們準備動手了。」
林深立刻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地看著別墅大門的方向。
那張臉在門縫後面觀察了大概一兩分鐘，確認外面沒有異常之後，回頭朝院子裡說了句什麼。然後院門被推開了，從裡面走出來四個人。
都是年輕人，二十歲上下的樣子，穿著衛衣和運動褲，腳上蹬著沾滿泥的運動鞋。
衣服雖然髒了但款式是末日前學生常穿的那種，衛衣的帽子上還有兩個兔子耳朵的裝飾。
四個人的分工很明確。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人手裡各拿著一根長木叉。
不是那種削尖了當矛用的木棍——叉頭是U形的，兩根分支從主杆頂端分開，像是防爆警察用的那種防暴叉，專門用來控制人的軀幹和頸部。
叉頭用鐵絲加固過，分支上還纏了幾圈舊布條，大概是用來增加摩擦力的。
跟在後面的兩個人手裡拿的東西就更有意思了。
阿傑把焦距調近了一些。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自製的流星錘——一根短木柄，頂端用鐵鏈或者粗鐵絲連接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重物。
重物用舊布包裹著，外面又纏了好幾層鐵絲，只露出一個模糊的球形輪廓。
握柄處用布條纏了防滑層，尾端還系了一截繩子，大概是怕脫手的時候甩出去撿不回來。
四個人走到拒馬內側，在離那群喪屍最近的幾組拒馬後面站定。
拿叉的兩個人一左一右，叉頭從拒馬的縫隙里伸出去，對準了最靠近的那隻喪屍。
拿流星錘的兩個人站在他們身後半步的位置，握柄的手柄攥得緊緊的，重物垂在身側，微微晃著。
阿傑屏住了呼吸。
第一隻喪屍被叉頭頂住了胸口，身體被卡在拒馬上，兩隻手在空氣中瘋狂地揮舞。
拿叉的兩個人同時發力，把它的上半身牢牢按在拒馬的尖刺上。
後面的一個人掄起流星錘，重物在空中劃了半個弧，準確地砸在那隻喪屍的頭頂上。
一聲悶響。
喪屍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配合非常默契，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步驟，沒有猶豫，沒有慌亂。
就像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阿傑從望遠鏡里看著這一幕，嘴巴微微張開，然後轉過頭，和林深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這群人，可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