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如何探路
四人回到基地的時候，秀蘭正在灶台前收拾碗筷，電磁爐上的鍋還冒著熱氣。
林深把短弩掛在牆上，背包卸下來靠在松木桌旁邊，然後整個人往椅子上一躺，兩條腿伸得筆直，後腦勺枕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LED燈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阿傑比他更徹底。
他把短弩往桌上一擱，背包直接扔在地上，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袋被卸下來的水泥，連脖子都懶得撐直，腦袋往後仰著，嘴巴微張，眼睛半閉，活像一條被曬乾了的鹹魚。
小凡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還拿著對講機。
她在監控室里守了一整天，六個畫面來回切換，眼睛盯得發澀。
走到松木桌旁邊，她看到林深和阿傑這副癱著的模樣，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用手掩著嘴，淺淺地笑了一下。
她沒有打擾他們，輕手輕腳地走到灶台邊，從熱水壺裡倒了杯溫水，端起來靠在灶台邊上慢慢喝著。
林深躺了一會兒，腦子裡開始轉阿傑在山上說的那句話——「去山裡面探探情況」。
這個念頭像一顆釘子，釘進去之後拔不出來，越想越覺得非做不可。
但他們面對的是一片山，不是一條路。
山里沒有路標，沒有方向感，每一棵樹後面、每一叢灌木下面、每一塊岩石的陰影里，都有可能藏著東西。
而那些東西現在和山林的背景色幾乎融為一體——灰白色的皮膚在枯葉堆里根本看不出來，菌斑的灰褐色和樹幹上的苔蘚顏色差不多。
如果運氣不好，走到離喪屍只有幾米遠的地方才發現，那就是瞬間被追。
誰能保證每次都能跑掉？
上次被那隻衝刺型喪屍追的時候，他們占了對地形熟悉、喪屍被灌木拖慢的優勢，才勉強拉開距離。
但那只是幾隻，不是幾十隻，不是幾百隻。
想到這裡，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從椅子上直起身，轉頭看著旁邊還在癱著的阿傑。
「傑哥，來吧，來說說關於你提出的這個問題，你是怎麼考慮的啊。」
他的語氣不重，但帶著一種「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的意味。
阿傑聽到林深叫他，馬上從癱軟狀態中坐正了身子。
他用手掌在臉上搓了兩把，把那股疲憊搓掉大半，然後清了清嗓子，坐得端端正正，表情切換成了一本正經的模式。
「我覺得嘛，這兩個人可以收。」
林深愣了一下。
他不是在說收人的事。
阿傑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但每一條都掰得很清楚，像是在修車的時候跟客戶解釋故障原因一樣條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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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嘛，我們給他們提供少量的食物，他們就是我們的勞動力了。
那個弟弟就不說了嘛，他哥一看就是一把幹活的好手。
你前期不信任他們嘛，你就讓他們住在木屋裡嘛，給我們當護衛。
反正後續還要修建監控樹下的木屋和平台，到時候，你再慢慢考察嘛。
況且萬一屍潮來襲，他們肯定能出一份力，我們也多一份安全嘛。」
他說完，還補了一個認真的、誠懇的、帶著點期待的眼神，直直地看著林深。
林深本來想聽他講探查喪屍的想法，結果這人倒好，哪壺不開提哪壺，又拐到那兩兄弟身上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轉過頭看著阿傑，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
「我是想讓你說關於你提出探查喪屍的想法，你倒好——又提起了那兩個人。」
阿傑愣住了。他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眉頭皺起來，像是在回憶自己剛才說了什麼，然後臉上的表情從「認真提議」變成了「意識到自己會錯意了」的尷尬。
「啊？你說的是那個啊——」他撓了撓後腦勺，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心虛，「我以為你說的是收人的事呢。」
林深看著他這副終於反應過來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用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正要開口說什麼，旁邊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收什麼人呀？」
小凡端著水杯從灶台邊走過來，在松木桌旁坐下，兩隻手捧著杯子，饒有興趣地看著林深。
她喝水的時候就看到林深和阿傑在說話，本以為是在聊今天挖土摟草的事，沒想到話題拐到了這個方向。
林深看著小凡也在問，也不好生什麼氣，更不想讓她覺得他在瞞著什麼。
他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簡單地把今天在小溪邊遇到張氏兩兄弟的事說了一遍——當哥的帶著弟弟來投靠，被拒絕了，但那個小弟弟不死心，又跑回來找阿傑說話。
他用的語氣很平，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淡化，就是把事情的原委說清楚了。
小凡聽完，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我覺得傑哥的提議也沒問題啊。」她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穩，
「現在基地里的戰鬥力確實缺少。真遇到屍潮或者別的人，我們可能還容易被打個措手不及。」
阿傑聽到小凡這話，眼睛一下亮了。
他轉過頭看著小凡，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阿傑臉上的表情從剛才被林深懟了之後的心虛，變成了一種「你看吧，還是有人懂我」的得意。
他朝小凡豎了個大拇指，嘴角翹得老高。
小凡看到他的大拇指，嘴角也翹了起來，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林深看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又氣又笑」變成了一種「你們說的我都懂但我不能急」的無奈。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把手放下來，看著小凡，語氣溫柔了不少。
「這個事我會考慮的。但是，要大家一起投票。
除我之外，但凡有一個人表示不同意，這個事就不能辦。
況且——」他轉過頭看著阿傑，眯了眯眼，「還不知道阿傑這小子和別人說了什麼呢。」
阿傑被這目光一掃，立刻舉起右手，四根手指朝上，表情極其嚴肅，像是在法庭上宣誓一樣。
「我發誓，我沒有亂承諾什麼。我只是多聊了兩句而已。」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語氣很肯定，但他的耳朵尖又開始紅了。
林深看著他那副「我發誓了你們必須信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剛才那種被氣笑的笑，是真的被阿傑這副又心虛又嘴硬的樣子逗樂了。
「好了，好了。」林深擺了擺手，把那股笑意收了幾分，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這個事後面再說，有機會再遇到了再說吧。還是先來討論一下，關於這個探查喪屍如何進行吧。」
他把目光從阿傑身上移開，掃過正在整理工具的，抬頭看著他的大劉，掃過端著茶杯始終沒說話的老趙。
「趙叔，大劉，你們也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松木桌旁安靜了下來。
老趙端著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沒有馬上開口。
大劉把手裡的松木塊放進口袋，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著，也是一時沒有說出什麼來。
這不是不想說，是這個問題確實不好答。
探查喪屍——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全是風險。
山裡的地形他們熟悉，但熟悉的是路，不是喪屍的分布。
那些東西不按路走，它們從灌木叢里鑽出來，從岩石後面繞過來，從任何你沒想到的角落裡冒出來。
在沒有視野優勢的情況下進山，等於把自己的安全押在運氣上。
林深等了片刻，見三人一時都沒有出聲，便先開口了。
「那我就先說說的看法吧。」
他把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首先，我贊同阿傑的這個提議。
畢竟我們未來還想要在外面搜集資源，那就避免不了外出。
那麼對這個敵人，我們肯定是要儘量多了解的。知己知彼，才能少吃虧。」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一些。
「但是，我個人覺得，往山里去探查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山裡的每一處草叢，每一處陰影下，都有可能藏有喪屍。
如果我們發現得不及時，我不敢保證每次都能夠跑得過喪屍。」
他說完，靠在椅背上，等著其他人回應。
老趙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林深說得對。山里探查太冒風險。我們現在的優勢是對地形熟悉，但這個優勢在喪屍面前能發揮多少，說不準。
它們不挑路走，我們挑路走，它們從灌木叢里鑽出來的時候，我們還在路上。視野不對等，這個虧吃不起。」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再補充。
大劉沒有開口，只是點了點頭。
他不是沒想法，是他知道在這種需要權衡風險的決策上，他不擅長做判斷，但他擅長執行。
林深和老趙說行，他就干；說不行，他就收。他的意見已經用點頭表達了。
林深看著三人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著。
就在這時，阿傑舉起了手。
不是那種猶猶豫豫地舉一半，是像課堂上搶答一樣，手臂伸直，手指併攏，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我有辦法！」
林深轉過頭看著他。
阿傑把手放下來，身體坐得筆直，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們可以爬樹啊。我來嘛。
我們每次以樹為起點，我每次都爬上樹觀察十到二十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從上往下看，怎麼都能看到喪屍的蹤跡了。
我們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挺進，大不了我累一點嘛。但是至少相對安全啊。」
他說完，看著林深，眼睛裡的光很亮，嘴角翹著，但那個笑不是平時吹牛時的得意，是一種「我這個辦法真的可行」的認真。
林深聽完，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開始推演阿傑說的這個方案。
從樹上走。每一次都以一棵樹為據點，爬到樹冠層用望遠鏡觀察前方十到二十米的扇形區域。
確認安全之後，下樹，移動到下一棵樹，再爬上去，再觀察，再移動。
這樣雖然慢，但每一步的視野都是俯瞰——喪屍藏在灌木叢後面也好，蹲在岩石陰影里也好，從上往下看，什麼都藏不住。
風險當然有——下樹的時候、移動的時候、爬下一棵樹的時候，都是暴露在地面上的。
但暴露的時間短，而且觀察過的區域已經確認過沒有喪屍，只需要在移動的時候留意兩側。
只要不上頭，不貪快，這個方案比漫無目的地往山里走要安全得多。
他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看著阿傑，點了點頭。
「可以。」
老趙也點了點頭。大劉也點了頭。
林深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站起來。
「那既然有計劃了，我們明天就開始吧。
我和阿傑去探查情況。趙叔你們就先砍一段時間的木材，等我和阿傑探查回來後，我們再決定是先修窯，還是先修木屋和平台。」
老趙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阿傑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嗒響了好幾聲。
他轉頭看著林深，嘴角翹著，但眼神里多了一種平時不太常見的東西——不是得意，是那種終於要去做一件自己提出來、而且被大家認可了的事的責任感。
「行。明天我來當偵察兵。你跟著我走就行。」
林深看著他，笑了一下。
「行，你帶路。」
小凡坐在旁邊，看著林深和阿傑三言兩語就把明天的計劃定了下來，嘴角翹著，端起水杯把最後一口水喝完，站起來往監控室走去。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深正站在松木桌旁邊，把明天要用的短弩和箭囊從牆上取下來逐把檢查。
阿傑蹲在設備間門口，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卷新的魚線和幾個壓縮餅乾空鐵桶，大概是準備明天爬樹的時候順手再拉幾道臨時絆線。
秀蘭從廚房區探出頭，看了看大廳里忙活的幾個人，沒說話，轉身把灶台上的粥又熱了一遍。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竹林里的蟲鳴聲斷斷續續的，被夜風送過來，又散了。
林深把短弩掛在牆上，背包卸下來靠在松木桌旁邊，然後整個人往椅子上一躺，兩條腿伸得筆直，後腦勺枕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LED燈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阿傑比他更徹底。
他把短弩往桌上一擱，背包直接扔在地上，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袋被卸下來的水泥，連脖子都懶得撐直，腦袋往後仰著，嘴巴微張，眼睛半閉，活像一條被曬乾了的鹹魚。
小凡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還拿著對講機。
她在監控室里守了一整天，六個畫面來回切換，眼睛盯得發澀。
走到松木桌旁邊，她看到林深和阿傑這副癱著的模樣，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用手掩著嘴，淺淺地笑了一下。
她沒有打擾他們，輕手輕腳地走到灶台邊，從熱水壺裡倒了杯溫水，端起來靠在灶台邊上慢慢喝著。
林深躺了一會兒，腦子裡開始轉阿傑在山上說的那句話——「去山裡面探探情況」。
這個念頭像一顆釘子，釘進去之後拔不出來，越想越覺得非做不可。
但他們面對的是一片山，不是一條路。
山里沒有路標，沒有方向感，每一棵樹後面、每一叢灌木下面、每一塊岩石的陰影里，都有可能藏著東西。
而那些東西現在和山林的背景色幾乎融為一體——灰白色的皮膚在枯葉堆里根本看不出來，菌斑的灰褐色和樹幹上的苔蘚顏色差不多。
如果運氣不好，走到離喪屍只有幾米遠的地方才發現，那就是瞬間被追。
誰能保證每次都能跑掉？
上次被那隻衝刺型喪屍追的時候，他們占了對地形熟悉、喪屍被灌木拖慢的優勢，才勉強拉開距離。
但那只是幾隻，不是幾十隻，不是幾百隻。
想到這裡，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從椅子上直起身，轉頭看著旁邊還在癱著的阿傑。
「傑哥，來吧，來說說關於你提出的這個問題，你是怎麼考慮的啊。」
他的語氣不重，但帶著一種「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的意味。
阿傑聽到林深叫他，馬上從癱軟狀態中坐正了身子。
他用手掌在臉上搓了兩把，把那股疲憊搓掉大半，然後清了清嗓子，坐得端端正正，表情切換成了一本正經的模式。
「我覺得嘛，這兩個人可以收。」
林深愣了一下。
他不是在說收人的事。
阿傑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但每一條都掰得很清楚，像是在修車的時候跟客戶解釋故障原因一樣條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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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嘛，我們給他們提供少量的食物，他們就是我們的勞動力了。
那個弟弟就不說了嘛，他哥一看就是一把幹活的好手。
你前期不信任他們嘛，你就讓他們住在木屋裡嘛，給我們當護衛。
反正後續還要修建監控樹下的木屋和平台，到時候，你再慢慢考察嘛。
況且萬一屍潮來襲，他們肯定能出一份力，我們也多一份安全嘛。」
他說完，還補了一個認真的、誠懇的、帶著點期待的眼神，直直地看著林深。
林深本來想聽他講探查喪屍的想法，結果這人倒好，哪壺不開提哪壺，又拐到那兩兄弟身上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轉過頭看著阿傑，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
「我是想讓你說關於你提出探查喪屍的想法，你倒好——又提起了那兩個人。」
阿傑愣住了。他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眉頭皺起來，像是在回憶自己剛才說了什麼，然後臉上的表情從「認真提議」變成了「意識到自己會錯意了」的尷尬。
「啊？你說的是那個啊——」他撓了撓後腦勺，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心虛，「我以為你說的是收人的事呢。」
林深看著他這副終於反應過來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用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正要開口說什麼，旁邊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收什麼人呀？」
小凡端著水杯從灶台邊走過來，在松木桌旁坐下，兩隻手捧著杯子，饒有興趣地看著林深。
她喝水的時候就看到林深和阿傑在說話，本以為是在聊今天挖土摟草的事，沒想到話題拐到了這個方向。
林深看著小凡也在問，也不好生什麼氣，更不想讓她覺得他在瞞著什麼。
他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簡單地把今天在小溪邊遇到張氏兩兄弟的事說了一遍——當哥的帶著弟弟來投靠，被拒絕了，但那個小弟弟不死心，又跑回來找阿傑說話。
他用的語氣很平，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淡化，就是把事情的原委說清楚了。
小凡聽完，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我覺得傑哥的提議也沒問題啊。」她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穩，
「現在基地里的戰鬥力確實缺少。真遇到屍潮或者別的人，我們可能還容易被打個措手不及。」
阿傑聽到小凡這話，眼睛一下亮了。
他轉過頭看著小凡，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阿傑臉上的表情從剛才被林深懟了之後的心虛，變成了一種「你看吧，還是有人懂我」的得意。
他朝小凡豎了個大拇指，嘴角翹得老高。
小凡看到他的大拇指，嘴角也翹了起來，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林深看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又氣又笑」變成了一種「你們說的我都懂但我不能急」的無奈。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把手放下來，看著小凡，語氣溫柔了不少。
「這個事我會考慮的。但是，要大家一起投票。
除我之外，但凡有一個人表示不同意，這個事就不能辦。
況且——」他轉過頭看著阿傑，眯了眯眼，「還不知道阿傑這小子和別人說了什麼呢。」
阿傑被這目光一掃，立刻舉起右手，四根手指朝上，表情極其嚴肅，像是在法庭上宣誓一樣。
「我發誓，我沒有亂承諾什麼。我只是多聊了兩句而已。」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語氣很肯定，但他的耳朵尖又開始紅了。
林深看著他那副「我發誓了你們必須信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剛才那種被氣笑的笑，是真的被阿傑這副又心虛又嘴硬的樣子逗樂了。
「好了，好了。」林深擺了擺手，把那股笑意收了幾分，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這個事後面再說，有機會再遇到了再說吧。還是先來討論一下，關於這個探查喪屍如何進行吧。」
他把目光從阿傑身上移開，掃過正在整理工具的，抬頭看著他的大劉，掃過端著茶杯始終沒說話的老趙。
「趙叔，大劉，你們也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松木桌旁安靜了下來。
老趙端著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沒有馬上開口。
大劉把手裡的松木塊放進口袋，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著，也是一時沒有說出什麼來。
這不是不想說，是這個問題確實不好答。
探查喪屍——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全是風險。
山裡的地形他們熟悉，但熟悉的是路，不是喪屍的分布。
那些東西不按路走，它們從灌木叢里鑽出來，從岩石後面繞過來，從任何你沒想到的角落裡冒出來。
在沒有視野優勢的情況下進山，等於把自己的安全押在運氣上。
林深等了片刻，見三人一時都沒有出聲，便先開口了。
「那我就先說說的看法吧。」
他把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首先，我贊同阿傑的這個提議。
畢竟我們未來還想要在外面搜集資源，那就避免不了外出。
那麼對這個敵人，我們肯定是要儘量多了解的。知己知彼，才能少吃虧。」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一些。
「但是，我個人覺得，往山里去探查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山裡的每一處草叢，每一處陰影下，都有可能藏有喪屍。
如果我們發現得不及時，我不敢保證每次都能夠跑得過喪屍。」
他說完，靠在椅背上，等著其他人回應。
老趙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林深說得對。山里探查太冒風險。我們現在的優勢是對地形熟悉，但這個優勢在喪屍面前能發揮多少，說不準。
它們不挑路走，我們挑路走，它們從灌木叢里鑽出來的時候，我們還在路上。視野不對等，這個虧吃不起。」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再補充。
大劉沒有開口，只是點了點頭。
他不是沒想法，是他知道在這種需要權衡風險的決策上，他不擅長做判斷，但他擅長執行。
林深和老趙說行，他就干；說不行，他就收。他的意見已經用點頭表達了。
林深看著三人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著。
就在這時，阿傑舉起了手。
不是那種猶猶豫豫地舉一半，是像課堂上搶答一樣，手臂伸直，手指併攏，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我有辦法！」
林深轉過頭看著他。
阿傑把手放下來，身體坐得筆直，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們可以爬樹啊。我來嘛。
我們每次以樹為起點，我每次都爬上樹觀察十到二十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從上往下看，怎麼都能看到喪屍的蹤跡了。
我們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挺進，大不了我累一點嘛。但是至少相對安全啊。」
他說完，看著林深，眼睛裡的光很亮，嘴角翹著，但那個笑不是平時吹牛時的得意，是一種「我這個辦法真的可行」的認真。
林深聽完，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開始推演阿傑說的這個方案。
從樹上走。每一次都以一棵樹為據點，爬到樹冠層用望遠鏡觀察前方十到二十米的扇形區域。
確認安全之後，下樹，移動到下一棵樹，再爬上去，再觀察，再移動。
這樣雖然慢，但每一步的視野都是俯瞰——喪屍藏在灌木叢後面也好，蹲在岩石陰影里也好，從上往下看，什麼都藏不住。
風險當然有——下樹的時候、移動的時候、爬下一棵樹的時候，都是暴露在地面上的。
但暴露的時間短，而且觀察過的區域已經確認過沒有喪屍，只需要在移動的時候留意兩側。
只要不上頭，不貪快，這個方案比漫無目的地往山里走要安全得多。
他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看著阿傑，點了點頭。
「可以。」
老趙也點了點頭。大劉也點了頭。
林深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站起來。
「那既然有計劃了，我們明天就開始吧。
我和阿傑去探查情況。趙叔你們就先砍一段時間的木材，等我和阿傑探查回來後，我們再決定是先修窯，還是先修木屋和平台。」
老趙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阿傑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嗒響了好幾聲。
他轉頭看著林深，嘴角翹著，但眼神里多了一種平時不太常見的東西——不是得意，是那種終於要去做一件自己提出來、而且被大家認可了的事的責任感。
「行。明天我來當偵察兵。你跟著我走就行。」
林深看著他，笑了一下。
「行，你帶路。」
小凡坐在旁邊，看著林深和阿傑三言兩語就把明天的計劃定了下來，嘴角翹著，端起水杯把最後一口水喝完，站起來往監控室走去。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深正站在松木桌旁邊，把明天要用的短弩和箭囊從牆上取下來逐把檢查。
阿傑蹲在設備間門口，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卷新的魚線和幾個壓縮餅乾空鐵桶，大概是準備明天爬樹的時候順手再拉幾道臨時絆線。
秀蘭從廚房區探出頭，看了看大廳里忙活的幾個人，沒說話，轉身把灶台上的粥又熱了一遍。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竹林里的蟲鳴聲斷斷續續的，被夜風送過來，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