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兄弟
張恆往回走的時候，手裡攥著半口袋野果，步子卻越來越慢。
那點野果的重量輕飄飄的，還不如一個空背包沉。
他知道這點東西帶回去，王哥連看都不會看一眼——樹莓算什麼食物？那群人要的是罐頭、壓縮餅乾、米麵，再不濟也得是一窩鳥蛋。
幾顆野果，連他自己的嘴都糊弄不過去，更別提那個見了食物就眼冒綠光的混混頭子了。
今晚空著手回去，王哥必然翻臉。
他一個人被趕出來倒也就罷了，但弟弟還在裡面。
停下腳步，他靠在一棵樹上，看著手裡那半口袋野果發了好一會兒呆。
「哎，實在不行就帶老弟出來吧。反正他們給的吃的也不夠，在裡面還要擔心老弟會不會被欺負。」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種子發了芽，怎麼按也按不回去。
對——為什麼要回去？那個雞廠不是什麼安身立命的地方，那是一個用「相對安全」當幌子的牢籠。
他每天累死累活換來的半個麵包，弟弟每天躲在房間裡提心弔膽，還要被那群人渣當成累贅掛在嘴邊。
出來了反而自由了——山裡有樹莓，有野果，溪里有魚，總不至於餓死。
只要兩兄弟在一起，怎麼都比在這裡寄人籬下強。
他加快了腳步，既然決定要走，那就得走得悄無聲息，免得被那群人渣撞見了，還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那群人要是發現他想帶弟弟跑，絕對會把他弟弟扣下來當人質，逼他繼續出去搜東西。
就在張恆走到雞廠外面不遠處的那個路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路邊的灌木叢後面站了起來。
張康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
他懷裡抱著林深給的那幾包壓縮餅乾和一小袋乾果，一樣都沒動。
從林深他們離開到現在，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山脊線上，他餓得前胸貼後背，但手裡的東西一口都沒有吃。
他要等哥哥回來一起吃——哥哥肯定也沒有找到食物，他還餓著的呢。而且他現在沒有心情吃東西，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
哥哥回來的時候要是看不到他，肯定會著急。
所以他從林深他們離開之後就直接跑到了這個路口，選了一個能看清來路又不太顯眼的位置蹲下來。
其間有幾次遠處傳來喪屍的嘶吼聲，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縮在灌木叢里大氣都不敢出，但他沒有跑——哥哥每次都是往這個方向走的，他得在這裡等。
夕陽把路面染成暗紅色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哥哥。
張康猛地站起來，差點被灌木枝條絆倒，然後拼命地朝那個方向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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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在這裡等了那麼久，滿肚子的害怕和委屈在看到哥哥的那一刻全涌了上來，
但他記得那個捂他嘴的人說過的話——而安靜就是最大的安全。
所以他沒有喊，咬著嘴唇，把那股想喊出來的衝動硬憋了回去，只是邁著兩條瘦腿用最快的速度朝哥哥飛奔過去。
張恆看到弟弟從灌木叢後面跑出來，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弟弟怎麼在這裡？他不是讓他在房間裡等著的嗎？
他怎麼會跑出來？
那群人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還沒來得及在腦子裡排好隊，他已經本能地迎了上去，一把接住了那個撲過來的、輕得像一捆乾柴的身體。
抱住弟弟的第一時間，張恆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弟弟身上那些不該出現的東西上。
脖子上，一道暗紅色的勒痕從喉結側面斜斜地往上延伸，消失在衣領里。
他伸手把弟弟那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外套領口輕輕拉開，鎖骨下方、胸膛之上，一圈一圈的勒痕交錯著，深的已經變成了紫紅色，淺的還是刺目的鮮紅，被粗麻繩的纖維刮破的皮膚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他把弟弟的手臂翻過來——細得像竹籤的手腕上也是一樣的痕跡，皮都磨破了，邊緣腫了一圈。
「弟弟——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身上全是勒痕啊！」張恆的聲音在發抖。
他把弟弟的肩膀扳正，兩隻手在他身上到處翻看，像是在檢查一件被人摔過的瓷器。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出現各種可怕的畫面——
那群人把弟弟吊起來了？
綁起來了？
還是用什麼別的方式折磨他了？
張康低頭看著哥哥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慌張地翻來翻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嘴唇只翹起了一點點，但那雙眼睛裡是認真的、踏實的、劫後餘生才會有的慶幸。
他笑自己還活著，笑自己還能等到哥哥的回來，笑哥哥也安全地回來了。
哥哥的頭髮上沾著碎樹葉和不知從哪裡蹭的泥，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但哥哥還活著。他也還活著。
張恆看著弟弟這般模樣還能笑出來，心裡一下子慌了。
心想這孩子是不是被欺負得太過分了，出現了心理問題——
身上全是勒痕，卻在笑，這不對勁。
他的兩隻手在弟弟身上又摸了一遍，不知道該檢查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他怕那些人趁他不在，對弟弟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張康看著哥哥那副慌亂得不知道該檢查哪裡才好的樣子，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
哥哥在擔心他，擔心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但現在還不是可以放鬆的時候，天馬上就黑了，野外有喪屍，被關在外面一晚上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馬上收起了笑容，反手拉住哥哥的手，用力拽了一下，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張恆被弟弟拉著，步伐有些踉蹌——他完全不知道弟弟要帶他去哪，也不知道弟弟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主動。
他只知道，今天的弟弟好像不一樣了。
以前弟弟總是躲在他身後，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敢做。
今天主動跑出來了，主動拉著他的手，主動走在前面——就好像突然長大了好幾歲。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那棟三層小樓下面。
張恆認出了這棟樓——雞廠外面不遠處的廢棄民房，外牆貼著的瓷磚掉了一大半，樓道口的鐵門鎖早就壞了。
張康轉過頭對大哥說：「哥，我們先一起檢查一下樓里有沒有喪屍吧。今晚上可能我們就要住在這裡了。」
張恆聽到弟弟的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住在這裡？不回雞廠了？他本來想張嘴問清楚，但轉念一想——天快黑了，他們反正沒有搜到食物，回去也是被趕出來或者被罰，不如就先在這裡將就一晚上。
弟弟身上這些勒痕，他遲早要找那群雜碎算帳，但不是今晚。今晚他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對著弟弟點了點頭，然後走到了弟弟的前面，把地上的碎玻璃用腳撥到一邊，從牆角摸了一根窗戶破裂時掉下來的木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木棍一頭有斷裂留下的尖茬，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比他那把鈍了的水果刀順手多了。
張康也學著他的樣子，從地上找了一根差不多長短的木棍拿在手裡，試了試握持的位置，然後抬頭看向哥哥。
張恆看著弟弟那雙不再閃躲的眼睛，心裡那股慌亂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被一股熱流衝散了一半。
他不知道弟弟今天經歷了什麼，但這一刻，他感覺弟弟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他背後的拖油瓶了。
張恆深吸了一口氣，對弟弟交代道：
「弟弟，一會兒我們排查喪屍。如果遇到喪屍，我們就學那幾個人那樣——我來擋住，你拼了命地往它頭上砸。
不要怕，喪屍的頭骨比以前更脆，用力砸就碎了。」
張康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這個動作讓張恆心裡又熱了一下。
兩兄弟開始了正式掃樓。
一樓不用管，一樓是大廳和雜物間，門窗早就沒了，四面透風，喪屍不會待在這種地方。
從二樓開始，張恆走在最前面，木棍橫在胸前，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台階上有沒有碎玻璃。
張康緊跟在他身後，和他之間保持著距離——
太近了哥哥揮棍子會打到他，太遠了萬一出事來不及支援。
兩人挨個房間排查過去。
張恆負責推門——他先用木棍把虛掩的門頂開一條縫，確認門後面沒有藏著東西，再側身擠進去。
張康守在門外，木棍舉在肩膀上方，隨時準備砸下去。
每推開一扇門，張恆都會用手電筒把房間四個角落全部掃一遍——床底下、衣櫃裡、窗戶下面，能藏東西的位置一個都不放過。
確認安全之後，他在門上用從地上撿的粉筆頭畫一個叉，然後兩人繼續往下一個房間走。
二樓排查完，什麼都沒發現。
三樓排查到一半的時候，張恆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的瞬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已經不新鮮的血腥味。
他蹲下來用手電照著地面，發現了幾個模糊的腳印——是舊痕跡，不是今天的。
他抬起頭，看到牆角堆著幾塊被踢散的碎木屑和一截斷掉的繩子，窗台上放著幾個空的壓縮餅乾包裝袋，大概是之前有人在這裡過過夜。
兩兄弟花了不長的時間把整棟樓全部排查完畢。
最後他們在三樓選了一間最角落的房間——這個房間只有一扇窗戶，窗框還算完整，玻璃雖然碎了但用破木板擋一下就能遮風。
張恆把之前住在對面房間裡的人留下的舊毯子和幾張破紙板挪了過來，在牆角鋪了一個簡易的地鋪。
他把木棍靠在門後面，又用一把歪倒的摺疊椅頂住門板，試了試穩固程度。
收拾完畢之後，兩兄弟並肩坐在牆角的毯子上。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月光從窗戶破洞裡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喪屍嘶吼，被距離和風聲濾過之後已經變得很輕了。
這棟小樓雖然破舊，但至少今晚給了他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張康主動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幾包壓縮餅乾和乾果，放在哥哥面前——餅乾包裝袋上還帶著他體溫的餘溫。
張恆低頭看著那些食物，又抬頭看著弟弟那張還在微笑的、乾瘦的臉。
他伸手拿起一包餅乾，撕開封口，掰成兩半，把大的那一半遞給了弟弟。
兩兄弟誰都沒有說話。月光在牆面上慢慢移動，遠處喪屍的嘶吼聲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那點野果的重量輕飄飄的，還不如一個空背包沉。
他知道這點東西帶回去，王哥連看都不會看一眼——樹莓算什麼食物？那群人要的是罐頭、壓縮餅乾、米麵，再不濟也得是一窩鳥蛋。
幾顆野果，連他自己的嘴都糊弄不過去，更別提那個見了食物就眼冒綠光的混混頭子了。
今晚空著手回去，王哥必然翻臉。
他一個人被趕出來倒也就罷了，但弟弟還在裡面。
停下腳步，他靠在一棵樹上，看著手裡那半口袋野果發了好一會兒呆。
「哎，實在不行就帶老弟出來吧。反正他們給的吃的也不夠，在裡面還要擔心老弟會不會被欺負。」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種子發了芽，怎麼按也按不回去。
對——為什麼要回去？那個雞廠不是什麼安身立命的地方，那是一個用「相對安全」當幌子的牢籠。
他每天累死累活換來的半個麵包，弟弟每天躲在房間裡提心弔膽，還要被那群人渣當成累贅掛在嘴邊。
出來了反而自由了——山裡有樹莓，有野果，溪里有魚，總不至於餓死。
只要兩兄弟在一起，怎麼都比在這裡寄人籬下強。
他加快了腳步，既然決定要走，那就得走得悄無聲息，免得被那群人渣撞見了，還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那群人要是發現他想帶弟弟跑，絕對會把他弟弟扣下來當人質，逼他繼續出去搜東西。
就在張恆走到雞廠外面不遠處的那個路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路邊的灌木叢後面站了起來。
張康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
他懷裡抱著林深給的那幾包壓縮餅乾和一小袋乾果，一樣都沒動。
從林深他們離開到現在，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山脊線上，他餓得前胸貼後背，但手裡的東西一口都沒有吃。
他要等哥哥回來一起吃——哥哥肯定也沒有找到食物，他還餓著的呢。而且他現在沒有心情吃東西，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
哥哥回來的時候要是看不到他，肯定會著急。
所以他從林深他們離開之後就直接跑到了這個路口，選了一個能看清來路又不太顯眼的位置蹲下來。
其間有幾次遠處傳來喪屍的嘶吼聲，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縮在灌木叢里大氣都不敢出，但他沒有跑——哥哥每次都是往這個方向走的，他得在這裡等。
夕陽把路面染成暗紅色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哥哥。
張康猛地站起來，差點被灌木枝條絆倒，然後拼命地朝那個方向跑過去。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那麼久，滿肚子的害怕和委屈在看到哥哥的那一刻全涌了上來，
但他記得那個捂他嘴的人說過的話——而安靜就是最大的安全。
所以他沒有喊，咬著嘴唇，把那股想喊出來的衝動硬憋了回去，只是邁著兩條瘦腿用最快的速度朝哥哥飛奔過去。
張恆看到弟弟從灌木叢後面跑出來，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弟弟怎麼在這裡？他不是讓他在房間裡等著的嗎？
他怎麼會跑出來？
那群人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還沒來得及在腦子裡排好隊，他已經本能地迎了上去，一把接住了那個撲過來的、輕得像一捆乾柴的身體。
抱住弟弟的第一時間，張恆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弟弟身上那些不該出現的東西上。
脖子上，一道暗紅色的勒痕從喉結側面斜斜地往上延伸，消失在衣領里。
他伸手把弟弟那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外套領口輕輕拉開，鎖骨下方、胸膛之上，一圈一圈的勒痕交錯著，深的已經變成了紫紅色，淺的還是刺目的鮮紅，被粗麻繩的纖維刮破的皮膚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他把弟弟的手臂翻過來——細得像竹籤的手腕上也是一樣的痕跡，皮都磨破了，邊緣腫了一圈。
「弟弟——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身上全是勒痕啊！」張恆的聲音在發抖。
他把弟弟的肩膀扳正，兩隻手在他身上到處翻看，像是在檢查一件被人摔過的瓷器。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出現各種可怕的畫面——
那群人把弟弟吊起來了？
綁起來了？
還是用什麼別的方式折磨他了？
張康低頭看著哥哥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慌張地翻來翻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嘴唇只翹起了一點點，但那雙眼睛裡是認真的、踏實的、劫後餘生才會有的慶幸。
他笑自己還活著，笑自己還能等到哥哥的回來，笑哥哥也安全地回來了。
哥哥的頭髮上沾著碎樹葉和不知從哪裡蹭的泥，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但哥哥還活著。他也還活著。
張恆看著弟弟這般模樣還能笑出來，心裡一下子慌了。
心想這孩子是不是被欺負得太過分了，出現了心理問題——
身上全是勒痕，卻在笑，這不對勁。
他的兩隻手在弟弟身上又摸了一遍，不知道該檢查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他怕那些人趁他不在，對弟弟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張康看著哥哥那副慌亂得不知道該檢查哪裡才好的樣子，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
哥哥在擔心他，擔心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但現在還不是可以放鬆的時候，天馬上就黑了，野外有喪屍，被關在外面一晚上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馬上收起了笑容，反手拉住哥哥的手，用力拽了一下，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張恆被弟弟拉著，步伐有些踉蹌——他完全不知道弟弟要帶他去哪，也不知道弟弟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主動。
他只知道，今天的弟弟好像不一樣了。
以前弟弟總是躲在他身後，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敢做。
今天主動跑出來了，主動拉著他的手，主動走在前面——就好像突然長大了好幾歲。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那棟三層小樓下面。
張恆認出了這棟樓——雞廠外面不遠處的廢棄民房，外牆貼著的瓷磚掉了一大半，樓道口的鐵門鎖早就壞了。
張康轉過頭對大哥說：「哥，我們先一起檢查一下樓里有沒有喪屍吧。今晚上可能我們就要住在這裡了。」
張恆聽到弟弟的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住在這裡？不回雞廠了？他本來想張嘴問清楚，但轉念一想——天快黑了，他們反正沒有搜到食物，回去也是被趕出來或者被罰，不如就先在這裡將就一晚上。
弟弟身上這些勒痕，他遲早要找那群雜碎算帳，但不是今晚。今晚他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對著弟弟點了點頭，然後走到了弟弟的前面，把地上的碎玻璃用腳撥到一邊，從牆角摸了一根窗戶破裂時掉下來的木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木棍一頭有斷裂留下的尖茬，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比他那把鈍了的水果刀順手多了。
張康也學著他的樣子，從地上找了一根差不多長短的木棍拿在手裡，試了試握持的位置，然後抬頭看向哥哥。
張恆看著弟弟那雙不再閃躲的眼睛，心裡那股慌亂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被一股熱流衝散了一半。
他不知道弟弟今天經歷了什麼，但這一刻，他感覺弟弟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他背後的拖油瓶了。
張恆深吸了一口氣，對弟弟交代道：
「弟弟，一會兒我們排查喪屍。如果遇到喪屍，我們就學那幾個人那樣——我來擋住，你拼了命地往它頭上砸。
不要怕，喪屍的頭骨比以前更脆，用力砸就碎了。」
張康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這個動作讓張恆心裡又熱了一下。
兩兄弟開始了正式掃樓。
一樓不用管，一樓是大廳和雜物間，門窗早就沒了，四面透風，喪屍不會待在這種地方。
從二樓開始，張恆走在最前面，木棍橫在胸前，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台階上有沒有碎玻璃。
張康緊跟在他身後，和他之間保持著距離——
太近了哥哥揮棍子會打到他，太遠了萬一出事來不及支援。
兩人挨個房間排查過去。
張恆負責推門——他先用木棍把虛掩的門頂開一條縫，確認門後面沒有藏著東西，再側身擠進去。
張康守在門外，木棍舉在肩膀上方，隨時準備砸下去。
每推開一扇門，張恆都會用手電筒把房間四個角落全部掃一遍——床底下、衣櫃裡、窗戶下面，能藏東西的位置一個都不放過。
確認安全之後，他在門上用從地上撿的粉筆頭畫一個叉，然後兩人繼續往下一個房間走。
二樓排查完，什麼都沒發現。
三樓排查到一半的時候，張恆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的瞬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已經不新鮮的血腥味。
他蹲下來用手電照著地面，發現了幾個模糊的腳印——是舊痕跡，不是今天的。
他抬起頭，看到牆角堆著幾塊被踢散的碎木屑和一截斷掉的繩子，窗台上放著幾個空的壓縮餅乾包裝袋，大概是之前有人在這裡過過夜。
兩兄弟花了不長的時間把整棟樓全部排查完畢。
最後他們在三樓選了一間最角落的房間——這個房間只有一扇窗戶，窗框還算完整，玻璃雖然碎了但用破木板擋一下就能遮風。
張恆把之前住在對面房間裡的人留下的舊毯子和幾張破紙板挪了過來，在牆角鋪了一個簡易的地鋪。
他把木棍靠在門後面，又用一把歪倒的摺疊椅頂住門板，試了試穩固程度。
收拾完畢之後，兩兄弟並肩坐在牆角的毯子上。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月光從窗戶破洞裡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喪屍嘶吼，被距離和風聲濾過之後已經變得很輕了。
這棟小樓雖然破舊，但至少今晚給了他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張康主動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幾包壓縮餅乾和乾果，放在哥哥面前——餅乾包裝袋上還帶著他體溫的餘溫。
張恆低頭看著那些食物，又抬頭看著弟弟那張還在微笑的、乾瘦的臉。
他伸手拿起一包餅乾，撕開封口，掰成兩半，把大的那一半遞給了弟弟。
兩兄弟誰都沒有說話。月光在牆面上慢慢移動，遠處喪屍的嘶吼聲也漸漸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