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繩子
四人繞開剛才走過的路，沿著鎮子邊緣的雜木林往綁張康的位置摸了過去。
回去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既然決定了要救，就沒有再猶豫的必要。
林深走在最前面，短弩端在手裡，腳步輕而快。
老趙緊跟在他身後，大劉和阿傑並肩墊後，四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鞋底踩在碎石和腐殖土上的細微沙沙聲。
那幾個混混在綁好了張康之後就放心地離開了。
按照他們的設想，等到天黑了喪屍回來了，自然會輕鬆地解決掉這一頓小小的點心——不過可能喪屍都會嫌棄這小子肉少吧，皮包骨頭的，還不夠一隻喪屍塞牙縫。
而到時候他們早就在雞廠里關上門睡大覺了，誰也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算張恆回來追問，他們也有現成的說辭：他自己非要跑出去找你，我們攔都攔不住——他還能拿我們怎麼樣？
張康被獨自留在那棵歪脖子槐樹上。
麻繩從胸口到腳踝繞了好幾圈，勒得他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而他並沒有喊救命，也沒有哭。
大概是知道喊也沒用——鎮上的人聽到聲音只會躲得更遠，不會有人來救一個半大孩子的。
他只是低著頭，下巴抵在胸口上，眼神定定地看著腳下那片被踩倒的雜草，像一尊被遺棄在路邊的泥塑。
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他哥要是回來發現他不在，肯定會急瘋的。
哥會不會以為他自己跑出去玩了？
不會——哥知道他不是那種孩子。
那哥肯定會猜到自己是被王哥的人弄走的。
然後他哥也會去找那些人理論，會被打，會被趕出去，會——
哎，算了，不想了。
他把眼睛閉上，聽著遠處好像偶爾有傳來幾聲模糊的嘶吼。
確實，天反正也快天黑了。
林深四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樹的附近。
林深舉手示意停下，蹲在灌木叢後面往空地上掃了一圈——
那幾個混混確實已經走了，周圍沒有任何移動的人影。
只有樹上那個瘦小的身影，被麻繩一圈一圈地捆著，低著頭一動不動。
林深做了個手勢，四人壓低身體，踩著碎步往樹下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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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得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反觀張康這邊也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他正低著頭盯著腳下的雜草發呆，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越想越絕望的念頭。
直到一雙沾滿泥點和木屑的舊登山鞋出現在他視野里，停在他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成兩個小黑點。
居然是他們——昨天在小溪對岸清理喪屍的那幾個人。
他第一時間就認出了林深的臉，認出了老趙的短弩，認出了大劉那把始終握在手裡的鐵棍。
他們來這裡幹嘛？是路過嗎？還是——過來看熱鬧的？
林深沒有看他。
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拔出小刀，刀刃在夕陽餘暉里閃了一下，隨即伸出手，直接把刀鋒壓在綁著張康胸口的麻繩上，開始一下一下地割。
麻繩很舊，纖維粗糲，刀刃割過去發出吱吱的細響。
張康低頭看到那把刀往自己身上割來，剛才呆滯的腦子猛地炸了開。
他本來對自己的結局已經認命了——被喪屍吃掉也好，被餓死也好，反正肯定是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當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貼著他的皮膚割繩子的那一刻，他忽然又不想死了。
他哥還在等他。他哥說過要回去的，他必須要回到哥哥的身邊。
他身體往後一縮，嘴巴不受控制地喊了出來：
「大哥——大哥！你們放過我吧！我還不想死——我哥還在等我——我還想活！」
聲音又尖又顫，在這片安靜的空地上顯得格外的刺耳。
阿傑一個箭步從側面竄上來，一隻手直接捂住了張康的嘴巴，
把他整個腦袋往後按在樹幹上，另一隻手豎在自己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呵斥道：
「想活就閉嘴！要是被那幾個混混聽到，害得我們被發現了——第一個就殺了你。我們可不想被你連累。」
阿傑說這話的時候臉湊得很近，聲音壓得極低極冷，和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狀態判若兩人。
張康被捂住的嘴巴一下安靜了，眼珠里轉著淚水，拼命點頭。
他能感覺到捂在他嘴上的那隻手並沒有用力掐他，只是把他按住了而已。
而就在阿傑捂住張康嘴巴的這幾秒，林深已經割斷了最後一根繩子。
嗒——，麻繩從張康身上滑落，堆在樹根旁邊的雜草上。
感覺到身上突然一松，張康整個人愣愣地站在地上——他的後背離開了粗糙的樹皮，胸口沒有了勒得喘不過氣的束縛，兩隻手臂垂在身側，手腕上還殘留著麻繩勒出來的紅印子。
他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四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不知道要說什麼。謝謝？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救我？
林深看著呆呆站著的張康，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也是把小刀插回腰間，一邊從背包里往外拿東西，一邊用一種冷淡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對他說：
「今天算你運氣好，遇到了我們。給你一些吃的。既然你說你哥在等你，那你就去找你哥吧。
還有希望你不要說出關於我們的任何事情——不然——」
他把幾包壓縮餅乾和一小袋乾果塞進張康手裡，冷聲說完了最後兩個字，「哼！」
張康捧著那些食物，腦子裡還在回味林深說的話，手也在微微發抖。
到不是害怕——是剛才被綁在樹上太久了，血液重新流回手指的時候帶起的細密刺麻感。
他不敢多說什麼，只知道拼命點頭。
他聽懂了那個「不然」後面沒有說出來的意思，也知道這些人並沒有義務救他，救了他還給他吃的，那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他也肯定不會到處去說的。
阿傑站在林深旁邊，看著林深冷著臉說出那句「哼」的時候，差點沒繃住。
他把頭偏到一邊，肩膀抖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
林深看到張康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就選擇不再停留。
他回頭朝老趙、阿傑和大劉使了個眼神——那個眼神的意思他們都懂：
撤。四人重新列隊，壓低身體往山林方向走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雜木林的陰影里。
張康站在原地，雙手捧著那幾包壓縮餅乾和乾果，發呆的看著四人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被樹叢遮住。
劫後餘生的感覺這才真正湧上來——他的腿有點軟，後背剛才被繩子勒過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疼，但胸腔里那顆心卻在砰砰地跳著，跳得比什麼時候都有力。
他還活著。他可以回去找哥了。他把食物抱在懷裡，轉身朝著他哥經常帶他出來的那個路口跑去。
林深四人很快，順利的回到了通往基地的山路上。
夕陽開始西斜了，暖黃色的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把山路上的碎石和落葉染成一片斑駁的金色。
走在前面的林深一直沒有說話，步伐不快，頭也不回。
而跟在他後面的阿傑，忽然清了清嗓子，然後裝出一副極其冷俊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道：「希望你不要說出關於我們的事情——不然——哼！」
說完，阿傑自己先繃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那聲「哼」被他學得像是演話劇的，冷裡帶飄，和林深那一聲截然不同。
林深聽到身後的笑聲和那句模仿得並不像的台詞，腳步猛地加快了一截，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了。
山中的微風從竹林里穿過來，吹在他的臉上，那兩片微紅的耳根被晚風一拂，反而更燙了。
他也不想裝作那個樣子——冷著臉、放狠話、用「哼」來威脅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但又怕那孩子萬一不識趣，回去到處說，那他們今天這一趟可能就是添麻煩了。
他得讓那孩子知道厲害。只是——被阿傑這麼一學，那股好不容易憋出來的冷勁兒全散了。
老趙和大劉走在後面，看到這個場景，嘴角都是微微一翹。
不過老趙也適時地伸出手，在阿傑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聲音溫和的說到：
「好了，趕緊回去了。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準備的——鋼筋有了，黏土有了，粗黏土和長乾草還沒弄齊。明天的事還多著呢。」
阿傑收起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把短弩往肩上掛了掛，朝林深的方向加快了腳步，邊跑邊壓低聲音喊：
「林深——等等我啊！我不學了還不行嘛！」
聽到喊話的林深並沒有停下來，但腳步的節奏明顯放慢了半拍。
四人踩著夕陽最後一縷餘暉，進入了樹林的深處。
連影子都顯得沒那麼沉重了似得！
草叢裡蹲了一天的張恆也是在這是放棄了等待了等待林深他們的想法。
低著頭思考著接下來應該如何是好！
回去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既然決定了要救，就沒有再猶豫的必要。
林深走在最前面，短弩端在手裡，腳步輕而快。
老趙緊跟在他身後，大劉和阿傑並肩墊後，四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鞋底踩在碎石和腐殖土上的細微沙沙聲。
那幾個混混在綁好了張康之後就放心地離開了。
按照他們的設想，等到天黑了喪屍回來了，自然會輕鬆地解決掉這一頓小小的點心——不過可能喪屍都會嫌棄這小子肉少吧，皮包骨頭的，還不夠一隻喪屍塞牙縫。
而到時候他們早就在雞廠里關上門睡大覺了，誰也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算張恆回來追問，他們也有現成的說辭：他自己非要跑出去找你，我們攔都攔不住——他還能拿我們怎麼樣？
張康被獨自留在那棵歪脖子槐樹上。
麻繩從胸口到腳踝繞了好幾圈，勒得他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而他並沒有喊救命，也沒有哭。
大概是知道喊也沒用——鎮上的人聽到聲音只會躲得更遠，不會有人來救一個半大孩子的。
他只是低著頭，下巴抵在胸口上，眼神定定地看著腳下那片被踩倒的雜草，像一尊被遺棄在路邊的泥塑。
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他哥要是回來發現他不在，肯定會急瘋的。
哥會不會以為他自己跑出去玩了？
不會——哥知道他不是那種孩子。
那哥肯定會猜到自己是被王哥的人弄走的。
然後他哥也會去找那些人理論，會被打，會被趕出去，會——
哎，算了，不想了。
他把眼睛閉上，聽著遠處好像偶爾有傳來幾聲模糊的嘶吼。
確實，天反正也快天黑了。
林深四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樹的附近。
林深舉手示意停下，蹲在灌木叢後面往空地上掃了一圈——
那幾個混混確實已經走了，周圍沒有任何移動的人影。
只有樹上那個瘦小的身影，被麻繩一圈一圈地捆著，低著頭一動不動。
林深做了個手勢，四人壓低身體，踩著碎步往樹下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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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得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反觀張康這邊也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他正低著頭盯著腳下的雜草發呆，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越想越絕望的念頭。
直到一雙沾滿泥點和木屑的舊登山鞋出現在他視野里，停在他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成兩個小黑點。
居然是他們——昨天在小溪對岸清理喪屍的那幾個人。
他第一時間就認出了林深的臉，認出了老趙的短弩，認出了大劉那把始終握在手裡的鐵棍。
他們來這裡幹嘛？是路過嗎？還是——過來看熱鬧的？
林深沒有看他。
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拔出小刀，刀刃在夕陽餘暉里閃了一下，隨即伸出手，直接把刀鋒壓在綁著張康胸口的麻繩上，開始一下一下地割。
麻繩很舊，纖維粗糲，刀刃割過去發出吱吱的細響。
張康低頭看到那把刀往自己身上割來，剛才呆滯的腦子猛地炸了開。
他本來對自己的結局已經認命了——被喪屍吃掉也好，被餓死也好，反正肯定是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當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貼著他的皮膚割繩子的那一刻，他忽然又不想死了。
他哥還在等他。他哥說過要回去的，他必須要回到哥哥的身邊。
他身體往後一縮，嘴巴不受控制地喊了出來：
「大哥——大哥！你們放過我吧！我還不想死——我哥還在等我——我還想活！」
聲音又尖又顫，在這片安靜的空地上顯得格外的刺耳。
阿傑一個箭步從側面竄上來，一隻手直接捂住了張康的嘴巴，
把他整個腦袋往後按在樹幹上，另一隻手豎在自己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呵斥道：
「想活就閉嘴！要是被那幾個混混聽到，害得我們被發現了——第一個就殺了你。我們可不想被你連累。」
阿傑說這話的時候臉湊得很近，聲音壓得極低極冷，和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狀態判若兩人。
張康被捂住的嘴巴一下安靜了，眼珠里轉著淚水，拼命點頭。
他能感覺到捂在他嘴上的那隻手並沒有用力掐他，只是把他按住了而已。
而就在阿傑捂住張康嘴巴的這幾秒，林深已經割斷了最後一根繩子。
嗒——，麻繩從張康身上滑落，堆在樹根旁邊的雜草上。
感覺到身上突然一松，張康整個人愣愣地站在地上——他的後背離開了粗糙的樹皮，胸口沒有了勒得喘不過氣的束縛，兩隻手臂垂在身側，手腕上還殘留著麻繩勒出來的紅印子。
他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四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不知道要說什麼。謝謝？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救我？
林深看著呆呆站著的張康，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也是把小刀插回腰間，一邊從背包里往外拿東西，一邊用一種冷淡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對他說：
「今天算你運氣好，遇到了我們。給你一些吃的。既然你說你哥在等你，那你就去找你哥吧。
還有希望你不要說出關於我們的任何事情——不然——」
他把幾包壓縮餅乾和一小袋乾果塞進張康手裡，冷聲說完了最後兩個字，「哼！」
張康捧著那些食物，腦子裡還在回味林深說的話，手也在微微發抖。
到不是害怕——是剛才被綁在樹上太久了，血液重新流回手指的時候帶起的細密刺麻感。
他不敢多說什麼，只知道拼命點頭。
他聽懂了那個「不然」後面沒有說出來的意思，也知道這些人並沒有義務救他，救了他還給他吃的，那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他也肯定不會到處去說的。
阿傑站在林深旁邊，看著林深冷著臉說出那句「哼」的時候，差點沒繃住。
他把頭偏到一邊，肩膀抖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
林深看到張康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就選擇不再停留。
他回頭朝老趙、阿傑和大劉使了個眼神——那個眼神的意思他們都懂：
撤。四人重新列隊，壓低身體往山林方向走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雜木林的陰影里。
張康站在原地，雙手捧著那幾包壓縮餅乾和乾果，發呆的看著四人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被樹叢遮住。
劫後餘生的感覺這才真正湧上來——他的腿有點軟，後背剛才被繩子勒過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疼，但胸腔里那顆心卻在砰砰地跳著，跳得比什麼時候都有力。
他還活著。他可以回去找哥了。他把食物抱在懷裡，轉身朝著他哥經常帶他出來的那個路口跑去。
林深四人很快，順利的回到了通往基地的山路上。
夕陽開始西斜了，暖黃色的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把山路上的碎石和落葉染成一片斑駁的金色。
走在前面的林深一直沒有說話，步伐不快，頭也不回。
而跟在他後面的阿傑，忽然清了清嗓子，然後裝出一副極其冷俊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道：「希望你不要說出關於我們的事情——不然——哼！」
說完，阿傑自己先繃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那聲「哼」被他學得像是演話劇的，冷裡帶飄，和林深那一聲截然不同。
林深聽到身後的笑聲和那句模仿得並不像的台詞，腳步猛地加快了一截，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了。
山中的微風從竹林里穿過來，吹在他的臉上，那兩片微紅的耳根被晚風一拂，反而更燙了。
他也不想裝作那個樣子——冷著臉、放狠話、用「哼」來威脅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但又怕那孩子萬一不識趣，回去到處說，那他們今天這一趟可能就是添麻煩了。
他得讓那孩子知道厲害。只是——被阿傑這麼一學，那股好不容易憋出來的冷勁兒全散了。
老趙和大劉走在後面，看到這個場景，嘴角都是微微一翹。
不過老趙也適時地伸出手，在阿傑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聲音溫和的說到：
「好了，趕緊回去了。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準備的——鋼筋有了，黏土有了，粗黏土和長乾草還沒弄齊。明天的事還多著呢。」
阿傑收起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把短弩往肩上掛了掛，朝林深的方向加快了腳步，邊跑邊壓低聲音喊：
「林深——等等我啊！我不學了還不行嘛！」
聽到喊話的林深並沒有停下來，但腳步的節奏明顯放慢了半拍。
四人踩著夕陽最後一縷餘暉，進入了樹林的深處。
連影子都顯得沒那麼沉重了似得！
草叢裡蹲了一天的張恆也是在這是放棄了等待了等待林深他們的想法。
低著頭思考著接下來應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