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月夏
屏幕的光在三月夏的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藍白色調，和她那頭散落在枕頭上的白色長髮幾乎融成了一片。
她把手機靠在床頭櫃的水杯旁邊，沒有對著屏幕看，其實也看不太清了。
視野里的東西都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玻璃隔著，模糊的光團和色塊在暗沉的背景上游來游去。
但她的耳朵還很好使，好到能聽出flos發彈幕時那聲提示音比普通彈幕稍微長一些，因為付費彈幕的音效要更清脆一些，像一顆小玻璃珠掉在瓷盤上。
【好聽好聽！主播聲音太好聽了，加油呀～】
三月夏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到一半喉嚨里泛起一陣癢，又變成了咳嗽。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用手背抵住嘴唇，等那陣癢意過去。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值夜班的醫生魔女探頭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病歷夾。
她看到三月夏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容，又看到她臉上因為剛才那陣咳嗽泛起的紅暈，快步走過來，彎下腰，用手背輕輕貼了一下三月夏的額頭。
「三月夏小姐，還是別離手機屏幕太近，光會刺激眼睛的。」
她的聲音很溫柔，像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小孩。
三月夏把手機往被子上扣過去，屏幕的光透過薄薄的被子，把一小塊布料染成了淡藍色。
「沒有挨著看啦，我在聽。」
她的聲音也輕。
「醫生，我剛才又收到禮物了，她又來了，說我聲音好聽。」
醫生低下頭，看著三月夏臉上那個表情，像小孩子撿到漂亮貝殼之後迫不及待要給大人看的歡喜。
那雙灰濛濛的眼睛因為視線模糊而無法聚焦，但笑容的方向很準，正對著她俯身的位置。
「……那挺好的。」
醫生直起腰，把病歷夾抱在胸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夾子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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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是要早點休息，唱歌很耗精力的。」
「嗯，我再聽一會兒就睡。」
醫生看著她乖乖地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到她的下巴位置，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音門板將病房內最後一絲歌聲也封住了。
走廊里的燈光是長明的那種，冷白色，照得地板上的消毒水痕跡泛著淡淡的反光。
另一個值班醫生靠在護士台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看到同事從單人病房裡出來，用下巴朝那扇緊閉的門方向抬了一下。
「怎麼樣？」
「剛收到一個直播打賞，開心得跟過節似的。」
醫生走到護士台旁邊，把病歷夾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端咖啡的醫生沉默了幾秒。
「……真的沒辦法了嗎？」
主治醫生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檢查報告。
她在護士台前停下腳步，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沉默地看了一遍上面的數據，然後搖了搖頭。
「先天性的魔力迴路退化，發現得太晚了。」
主治醫生的聲音很穩，但翻報告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瞬。
「如果早幾年查出來，還有手術的可能，現在迴路已經退化了超過八成，器官基本上都在靠輔助魔導器維持。」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延長剩下的時間，讓她舒服一點。」
端咖啡的醫生把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年輕醫生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門板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小卡片，是三月夏自己畫的，幾朵歪歪扭扭的彩色小花。
「她知道嗎？」
年輕醫生問。
「她知道。」
主治醫生把報告夾進病歷夾里。
「早就知道了，第一次住院的時候我坐在她床邊跟她解釋病情，她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我「醫生，那我還能唱歌嗎」，我說能，她說那就好。」
走廊里安靜了好一陣。
端咖啡的醫生靠在護士台上，雙手環抱在胸前，低著頭，不說話。
年輕醫生轉過身，透過病房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三月夏已經把手機重新拿起來了，扣在枕頭上，側著身子，白色的長髮散在被子上，輸液管從她手背的留置針上延伸出去。
她正對著手機輕聲哼著什麼旋律，嘴角彎彎的，被子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笑得很開心啊。」
年輕醫生輕聲說。
「完全不像是……」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
等到了晚上十一點，三月夏關掉了直播軟體。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病房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條手掌寬的縫。
月光從那條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銀白色的細線。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窗外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藍花楹被夜風搖著，幾片帶著雨珠的花瓣被吹下來，貼在了玻璃窗上，花瓣的紋理被月光照得分明。
她盯著那幾片花瓣看了很久，其實看不太清，只是幾團模糊的淺色光斑貼在深色的窗玻璃上。
但她記得那個位置有一棵會開花的樹。
三月開始打苞，四月開滿枝，五月花瓣落一地，像一條粉色的河。
三月夏。
她的名字就是這個月份。
她的眼睛也是這個月份的顏色。
剛住院的時候護士說她眼睛裡有春天的顏色，她自己照了照鏡子，覺得大概像雨後花瓣上還沒幹的雨水，好看又易碎。
醫生說，她的魔力迴路從一出生就註定要慢慢枯萎。
但她覺得沒關係，自己還可以唱歌。
只要還有一口氣，聲帶還能振動，她就能把自己想說的話藏進歌詞裡。
三月夏對著窗外的花瓣安靜地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她把手機靠在床頭櫃的水杯旁邊，沒有對著屏幕看，其實也看不太清了。
視野里的東西都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玻璃隔著，模糊的光團和色塊在暗沉的背景上游來游去。
但她的耳朵還很好使，好到能聽出flos發彈幕時那聲提示音比普通彈幕稍微長一些，因為付費彈幕的音效要更清脆一些，像一顆小玻璃珠掉在瓷盤上。
【好聽好聽！主播聲音太好聽了，加油呀～】
三月夏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到一半喉嚨里泛起一陣癢，又變成了咳嗽。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用手背抵住嘴唇，等那陣癢意過去。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值夜班的醫生魔女探頭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病歷夾。
她看到三月夏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容，又看到她臉上因為剛才那陣咳嗽泛起的紅暈，快步走過來，彎下腰，用手背輕輕貼了一下三月夏的額頭。
「三月夏小姐，還是別離手機屏幕太近，光會刺激眼睛的。」
她的聲音很溫柔，像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小孩。
三月夏把手機往被子上扣過去，屏幕的光透過薄薄的被子，把一小塊布料染成了淡藍色。
「沒有挨著看啦，我在聽。」
她的聲音也輕。
「醫生，我剛才又收到禮物了，她又來了，說我聲音好聽。」
醫生低下頭，看著三月夏臉上那個表情，像小孩子撿到漂亮貝殼之後迫不及待要給大人看的歡喜。
那雙灰濛濛的眼睛因為視線模糊而無法聚焦，但笑容的方向很準，正對著她俯身的位置。
「……那挺好的。」
醫生直起腰，把病歷夾抱在胸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夾子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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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是要早點休息，唱歌很耗精力的。」
「嗯，我再聽一會兒就睡。」
醫生看著她乖乖地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到她的下巴位置，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音門板將病房內最後一絲歌聲也封住了。
走廊里的燈光是長明的那種，冷白色，照得地板上的消毒水痕跡泛著淡淡的反光。
另一個值班醫生靠在護士台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看到同事從單人病房裡出來，用下巴朝那扇緊閉的門方向抬了一下。
「怎麼樣？」
「剛收到一個直播打賞，開心得跟過節似的。」
醫生走到護士台旁邊，把病歷夾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端咖啡的醫生沉默了幾秒。
「……真的沒辦法了嗎？」
主治醫生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檢查報告。
她在護士台前停下腳步，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沉默地看了一遍上面的數據，然後搖了搖頭。
「先天性的魔力迴路退化，發現得太晚了。」
主治醫生的聲音很穩，但翻報告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瞬。
「如果早幾年查出來，還有手術的可能，現在迴路已經退化了超過八成，器官基本上都在靠輔助魔導器維持。」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延長剩下的時間，讓她舒服一點。」
端咖啡的醫生把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年輕醫生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門板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小卡片，是三月夏自己畫的，幾朵歪歪扭扭的彩色小花。
「她知道嗎？」
年輕醫生問。
「她知道。」
主治醫生把報告夾進病歷夾里。
「早就知道了，第一次住院的時候我坐在她床邊跟她解釋病情，她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我「醫生，那我還能唱歌嗎」，我說能，她說那就好。」
走廊里安靜了好一陣。
端咖啡的醫生靠在護士台上，雙手環抱在胸前，低著頭，不說話。
年輕醫生轉過身，透過病房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三月夏已經把手機重新拿起來了，扣在枕頭上，側著身子，白色的長髮散在被子上，輸液管從她手背的留置針上延伸出去。
她正對著手機輕聲哼著什麼旋律，嘴角彎彎的，被子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笑得很開心啊。」
年輕醫生輕聲說。
「完全不像是……」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
等到了晚上十一點，三月夏關掉了直播軟體。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病房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條手掌寬的縫。
月光從那條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銀白色的細線。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窗外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藍花楹被夜風搖著，幾片帶著雨珠的花瓣被吹下來，貼在了玻璃窗上，花瓣的紋理被月光照得分明。
她盯著那幾片花瓣看了很久，其實看不太清，只是幾團模糊的淺色光斑貼在深色的窗玻璃上。
但她記得那個位置有一棵會開花的樹。
三月開始打苞，四月開滿枝，五月花瓣落一地，像一條粉色的河。
三月夏。
她的名字就是這個月份。
她的眼睛也是這個月份的顏色。
剛住院的時候護士說她眼睛裡有春天的顏色，她自己照了照鏡子，覺得大概像雨後花瓣上還沒幹的雨水，好看又易碎。
醫生說，她的魔力迴路從一出生就註定要慢慢枯萎。
但她覺得沒關係，自己還可以唱歌。
只要還有一口氣，聲帶還能振動，她就能把自己想說的話藏進歌詞裡。
三月夏對著窗外的花瓣安靜地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