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死滅
「老師，你能演示一下血肉魔法嗎？」
彌夜坐在藤椅上，兩隻腳懸空晃著，小皮鞋的鞋尖偶爾碰到椅子腿，發出輕輕的嗒嗒聲。
她雙手捧著那隻印著貓爪圖案的茶杯，茶已經喝了大半，杯底沉著兩片泡得發白的薄荷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別沉夜，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期待。
別沉夜正在整理桌上那堆瓶瓶罐罐，聽到這句話動作頓了一下，在把一個裝著深綠色液體的玻璃罐放回原處後，轉過頭看著彌夜，表情有些猶豫。
「演示嗎，現在？」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袍子邊緣的線頭，語氣不像剛才講魔法時那麼流暢了。
「不太好吧……血肉魔法的視覺效果對新手來說有點衝擊性，我怕你看了之後就不想學了。」
「不會的！」
彌夜把杯子放在桌上，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別沉夜面前仰起頭。
「老師，我就是想看。」
別沉夜哭笑不得，看著她那雙認真地眼睛，沉默了好一會，最終嘆了口氣，彎下腰和她平視。
「只看一次，而且你要站在我身後，保持至少三步的距離，答應我。」
「答應答應！」
彌夜猛點頭，然後乖乖地退到別沉夜指定的位置，門口內側的一小塊空地，前面有一張翻倒的舊桌子當屏障。
別沉夜沒有馬上動手。
她先走到牆角那堆手寫筆記旁邊，蹲下來翻找了一會兒，從最底層抽出一本封面上什麼都沒有的黑色筆記本，翻開，裡面夾著一小段乾枯的樹枝。
那截樹枝大概只有食指那麼長，表皮灰褐，斷面已經徹底乾燥，看起來和路邊隨便撿的枯枝沒有任何區別。
但別沉夜拿著它的姿勢很小心，雙手捧著，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古董。
她走到屋子外面那片空地上，彌夜跟在後面，踩著門檻探頭探腦。
別沉夜把那截枯枝放在空地中央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然後退後了兩步，挽起深青色長袍的袖子，露出清瘦的小臂，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微張開，掌心朝向那截枯枝，然後發動了魔法。
不過彌夜沒有看到任何光芒，沒有梅瑞迪斯指尖那種柔和的藍色光暈，也沒有魔法陣，甚至連空氣中都沒有任何可見的波動。
但她感覺到了從別沉夜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不是魔力，而是更接近生命本質的東西。
那截枯枝動了一下，然後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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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部開始，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
灰褐色的木質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裡失去了所有結構，從固體直接分解成比沙子還細的灰燼，在石頭上堆成一小撮暗灰色的粉末，整截樹枝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彌夜從門檻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她看了看那堆灰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什麼鬼東西，也太超模了吧？
元素魔法還要搓火球念咒語畫魔法陣，血肉魔法直接秒了？
這不就是秒殺？
她已經在腦補自己學會這招之後，下次再遇到跟蹤狂就直接一個響指，對方當場變成一堆粉末，然後她蹲下來對著粉末說一句下輩子多注意點吧。
「這是血肉魔法的其中一條主幹，名為【死滅】。」
別沉夜的聲音把她從幻想中拉了回來。
「顧名思義，它可以剝奪任何具有生命力的事物，讓目標在極短的時間內失去所有生命活性。」
「你剛才看到的是最低檔的輸出，如果開到高檔，範圍可以覆蓋整片空地。」
彌夜從門檻後面走出來，繞到那堆灰燼旁邊蹲下，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
灰燼很細，細到幾乎沒有觸感。
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這也太強了吧！老師你怎麼不早說！這比元素魔法帥多了！」
「強是強。」
別沉夜走過來，也在她旁邊蹲下，用一根手指在灰燼上方劃了一圈。
空氣中隱約盪開一圈透明的波紋，波紋消散之後，灰燼周圍的雜草忽然輕輕晃了一下，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過。
「但代價也很重。」
「血肉魔法的危險，除了生命力透支會死這一條，還有一條更隱蔽的代價，生命力不會憑空消失。」
她指著那堆灰燼。
「我剝奪了這截枯枝的生命力，那些生命力去了哪裡？」
彌夜眨了眨眼睛。
「……消失了？」
「不對，世間萬物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憑空產生，它們只能被轉化。」
別沉夜撿起地上一片落葉，把它撕成兩半，左手一半，右手一半。
「你把一片葉子的生命力抽走，這股能量不會消失，它會以另一種形式釋放出來，可以逸散到空氣中變成熱量，也可以被我吸收補充自己，但問題在於——」
她把右手的半片葉子放在那堆灰燼旁邊，然後用指尖點了點灰燼表面。
「這種轉化過程極難精確控制。」
「剛才我抽走的生命力雖然微乎其微，但如果我沒有控制它逸散的方向，它會在一瞬間全部釋放出來。」
「這麼一小截枯枝的生命力，如果集中爆炸，威力大概相當於一枚中型火球術，範圍的話……炸掉我們這棟房子應該問題不大。」
彌夜的嘴巴張得更圓了。
「那剛才怎麼沒有炸？」
「因為我把那股能量引導到地下去了。」
別沉夜指了指地面。
「這片山林的地下有一條暗河，水流可以吸收多餘的能量然後帶走。」
「你以為我為什麼把研究室建在這裡？風景好？」
彌夜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忽然意識到剛才那個無聲無息的小小演示，背後藏著的技術含量比她想像中要多得多。
她的超模秒殺幻想碎了一地，但對血肉魔法的興趣反而更濃了。
「好了，演示結束。」
別沉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在你正式接觸任何血肉魔法之前，你先得學會感受生命力，這是血肉魔法的根基。」
「感受生命力嗎，怎麼感受？」
「跟我來。」
別沉夜牽著她的手，沿著屋後一條更窄的小逕往山林深處走去。
這條小徑幾乎被野草完全吞沒了。
別沉夜走在前面，時不時用腳尖把擋路的藤蔓往旁邊撥開，然後回頭確認彌夜有沒有跟上。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她們來到了一小片林間空地上。
空地中央有一棵很粗的老樹，樹幹要三個人合抱才能圍住，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漏下來的陽光在地面上灑成一片一片細碎的金色光斑。
樹根暴露在地面上，像一條條虬結的手臂，上面覆滿了厚厚的青苔。
彌夜站在老樹面前，仰起頭。
這棵樹給她的感覺很不一樣，它不像一棵樹，更像是這片山林的沉默主人。
「這是一棵至少活了八百年的古橡，」
別沉夜說。
「它的生命力非常濃厚，而且穩定，很適合用來做感知練習。」
「你把雙手貼在樹幹上，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想，安靜地感受就好了。」
彌夜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往前走兩步，把雙手貼在粗糙的樹皮上，閉上眼睛。
樹皮的紋理硌著她的掌心，涼涼的，帶著山間特有的濕潤。
剛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風聲，遠處的鳥叫，別沉夜在旁邊輕輕的呼吸聲，所有聲音都清清楚楚，但手心裡除了粗糙和涼意之外什麼都沒有。
然後她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些溫暖的光，那些走動的人，那些鮮活的記憶。
她想起早上麵包店門口的熱氣，想起地鐵里那個用漂浮咒讓毛絨小熊飛起來的小女孩眼睛裡的認真，想起剛才那截枯枝在化為灰燼之前最後輕輕顫動的那一下，它在哭嗎？
然後感覺到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幹內部緩慢而有力地脈動。
一下，一下，一下。
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深處沉穩地跳動。
那種脈動順著她的掌心傳到手腕，沿著手臂一路往上，最後在她胸腔里激起了共鳴。
她自己的心跳，正在和這棵樹的心跳逐漸趨近同步。
樹根周圍的青苔也在呼吸，像是剛出生的嬰兒在睡夢中微微起伏的胸口。
泥土裡有無數活躍的氣息，是菌絲，是蟲卵，是埋在腐葉層里等待來年春天發芽的種子。
空氣本身也不是空的，微風裡裹挾著遠方花粉的微甜，陽光的光子砸在樹葉上彈開，每一顆都帶著熱量。
所有的東西都是活的。
她睜開眼睛。
陽光依舊從樹冠的縫隙里灑下來，風依舊在吹，鳥依舊在叫，但她看到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每一片葉子都像是在發光。
她能感覺到葉片內部那股流動的生命力，正順著葉脈溫柔地脈動著。
她鬆開按在樹幹上的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然後抬頭看向別沉夜，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驚奇。
「老師，我好像……感覺到了。」
「它在動，很慢，很穩，像是心跳。」
別沉夜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捏著一片剛從路邊摘下來的草葉，本來打算等彌夜失敗之後用來做輔助教具。
聽到這句話，她把草葉往口袋裡一揣，快步走過來蹲在彌夜面前，伸手握住她按在樹幹上的那隻手的手背，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然後她睜開眼睛，嘴角壓都壓不住。
「小彌夜，你知道我當年最出色的學生，花了多長時間才感受到生命力嗎？」
她站起身來，語氣裡帶著止不住溢出來的開心。
「三天，她在這棵樹前面蹲了整整三天，膝蓋都跪出繭子了，才隱約捕捉到一點點脈動。」
「你用了多久？從我讓你閉上眼睛到現在，大概不到一分鐘？」
彌夜眨了眨眼睛，還沒來得及答話，別沉夜已經繞著她走了兩圈，雙手背在身後，用一種研究珍稀生物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嘿嘿嘿嘿，撿到寶了，嘿嘿……」
她在彌夜面前蹲下來，伸手戳了戳彌夜的額頭。
「你是到底什麼品種？」
彌夜歪了歪頭，認真想了一下。
「大概是……史萊姆的變種吧？」
彌夜坐在藤椅上，兩隻腳懸空晃著，小皮鞋的鞋尖偶爾碰到椅子腿，發出輕輕的嗒嗒聲。
她雙手捧著那隻印著貓爪圖案的茶杯，茶已經喝了大半，杯底沉著兩片泡得發白的薄荷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別沉夜，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期待。
別沉夜正在整理桌上那堆瓶瓶罐罐，聽到這句話動作頓了一下，在把一個裝著深綠色液體的玻璃罐放回原處後，轉過頭看著彌夜，表情有些猶豫。
「演示嗎，現在？」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袍子邊緣的線頭，語氣不像剛才講魔法時那麼流暢了。
「不太好吧……血肉魔法的視覺效果對新手來說有點衝擊性，我怕你看了之後就不想學了。」
「不會的！」
彌夜把杯子放在桌上，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別沉夜面前仰起頭。
「老師，我就是想看。」
別沉夜哭笑不得，看著她那雙認真地眼睛，沉默了好一會，最終嘆了口氣，彎下腰和她平視。
「只看一次，而且你要站在我身後，保持至少三步的距離，答應我。」
「答應答應！」
彌夜猛點頭，然後乖乖地退到別沉夜指定的位置，門口內側的一小塊空地，前面有一張翻倒的舊桌子當屏障。
別沉夜沒有馬上動手。
她先走到牆角那堆手寫筆記旁邊，蹲下來翻找了一會兒，從最底層抽出一本封面上什麼都沒有的黑色筆記本，翻開，裡面夾著一小段乾枯的樹枝。
那截樹枝大概只有食指那麼長，表皮灰褐，斷面已經徹底乾燥，看起來和路邊隨便撿的枯枝沒有任何區別。
但別沉夜拿著它的姿勢很小心，雙手捧著，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古董。
她走到屋子外面那片空地上，彌夜跟在後面，踩著門檻探頭探腦。
別沉夜把那截枯枝放在空地中央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然後退後了兩步，挽起深青色長袍的袖子，露出清瘦的小臂，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微張開，掌心朝向那截枯枝，然後發動了魔法。
不過彌夜沒有看到任何光芒，沒有梅瑞迪斯指尖那種柔和的藍色光暈，也沒有魔法陣，甚至連空氣中都沒有任何可見的波動。
但她感覺到了從別沉夜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不是魔力，而是更接近生命本質的東西。
那截枯枝動了一下，然後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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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部開始，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
灰褐色的木質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裡失去了所有結構，從固體直接分解成比沙子還細的灰燼，在石頭上堆成一小撮暗灰色的粉末，整截樹枝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彌夜從門檻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她看了看那堆灰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什麼鬼東西，也太超模了吧？
元素魔法還要搓火球念咒語畫魔法陣，血肉魔法直接秒了？
這不就是秒殺？
她已經在腦補自己學會這招之後，下次再遇到跟蹤狂就直接一個響指，對方當場變成一堆粉末，然後她蹲下來對著粉末說一句下輩子多注意點吧。
「這是血肉魔法的其中一條主幹，名為【死滅】。」
別沉夜的聲音把她從幻想中拉了回來。
「顧名思義，它可以剝奪任何具有生命力的事物，讓目標在極短的時間內失去所有生命活性。」
「你剛才看到的是最低檔的輸出，如果開到高檔，範圍可以覆蓋整片空地。」
彌夜從門檻後面走出來，繞到那堆灰燼旁邊蹲下，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
灰燼很細，細到幾乎沒有觸感。
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這也太強了吧！老師你怎麼不早說！這比元素魔法帥多了！」
「強是強。」
別沉夜走過來，也在她旁邊蹲下，用一根手指在灰燼上方劃了一圈。
空氣中隱約盪開一圈透明的波紋，波紋消散之後，灰燼周圍的雜草忽然輕輕晃了一下，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過。
「但代價也很重。」
「血肉魔法的危險，除了生命力透支會死這一條，還有一條更隱蔽的代價，生命力不會憑空消失。」
她指著那堆灰燼。
「我剝奪了這截枯枝的生命力，那些生命力去了哪裡？」
彌夜眨了眨眼睛。
「……消失了？」
「不對，世間萬物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憑空產生，它們只能被轉化。」
別沉夜撿起地上一片落葉，把它撕成兩半，左手一半，右手一半。
「你把一片葉子的生命力抽走，這股能量不會消失，它會以另一種形式釋放出來，可以逸散到空氣中變成熱量，也可以被我吸收補充自己，但問題在於——」
她把右手的半片葉子放在那堆灰燼旁邊，然後用指尖點了點灰燼表面。
「這種轉化過程極難精確控制。」
「剛才我抽走的生命力雖然微乎其微，但如果我沒有控制它逸散的方向，它會在一瞬間全部釋放出來。」
「這麼一小截枯枝的生命力，如果集中爆炸，威力大概相當於一枚中型火球術，範圍的話……炸掉我們這棟房子應該問題不大。」
彌夜的嘴巴張得更圓了。
「那剛才怎麼沒有炸？」
「因為我把那股能量引導到地下去了。」
別沉夜指了指地面。
「這片山林的地下有一條暗河，水流可以吸收多餘的能量然後帶走。」
「你以為我為什麼把研究室建在這裡？風景好？」
彌夜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忽然意識到剛才那個無聲無息的小小演示，背後藏著的技術含量比她想像中要多得多。
她的超模秒殺幻想碎了一地，但對血肉魔法的興趣反而更濃了。
「好了，演示結束。」
別沉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在你正式接觸任何血肉魔法之前，你先得學會感受生命力，這是血肉魔法的根基。」
「感受生命力嗎，怎麼感受？」
「跟我來。」
別沉夜牽著她的手，沿著屋後一條更窄的小逕往山林深處走去。
這條小徑幾乎被野草完全吞沒了。
別沉夜走在前面，時不時用腳尖把擋路的藤蔓往旁邊撥開，然後回頭確認彌夜有沒有跟上。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她們來到了一小片林間空地上。
空地中央有一棵很粗的老樹，樹幹要三個人合抱才能圍住，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漏下來的陽光在地面上灑成一片一片細碎的金色光斑。
樹根暴露在地面上，像一條條虬結的手臂，上面覆滿了厚厚的青苔。
彌夜站在老樹面前，仰起頭。
這棵樹給她的感覺很不一樣，它不像一棵樹，更像是這片山林的沉默主人。
「這是一棵至少活了八百年的古橡，」
別沉夜說。
「它的生命力非常濃厚，而且穩定，很適合用來做感知練習。」
「你把雙手貼在樹幹上，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想，安靜地感受就好了。」
彌夜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往前走兩步，把雙手貼在粗糙的樹皮上，閉上眼睛。
樹皮的紋理硌著她的掌心，涼涼的，帶著山間特有的濕潤。
剛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風聲，遠處的鳥叫，別沉夜在旁邊輕輕的呼吸聲，所有聲音都清清楚楚，但手心裡除了粗糙和涼意之外什麼都沒有。
然後她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些溫暖的光，那些走動的人，那些鮮活的記憶。
她想起早上麵包店門口的熱氣，想起地鐵里那個用漂浮咒讓毛絨小熊飛起來的小女孩眼睛裡的認真，想起剛才那截枯枝在化為灰燼之前最後輕輕顫動的那一下，它在哭嗎？
然後感覺到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幹內部緩慢而有力地脈動。
一下，一下，一下。
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深處沉穩地跳動。
那種脈動順著她的掌心傳到手腕，沿著手臂一路往上，最後在她胸腔里激起了共鳴。
她自己的心跳，正在和這棵樹的心跳逐漸趨近同步。
樹根周圍的青苔也在呼吸，像是剛出生的嬰兒在睡夢中微微起伏的胸口。
泥土裡有無數活躍的氣息，是菌絲，是蟲卵，是埋在腐葉層里等待來年春天發芽的種子。
空氣本身也不是空的，微風裡裹挾著遠方花粉的微甜，陽光的光子砸在樹葉上彈開，每一顆都帶著熱量。
所有的東西都是活的。
她睜開眼睛。
陽光依舊從樹冠的縫隙里灑下來，風依舊在吹，鳥依舊在叫，但她看到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每一片葉子都像是在發光。
她能感覺到葉片內部那股流動的生命力，正順著葉脈溫柔地脈動著。
她鬆開按在樹幹上的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然後抬頭看向別沉夜，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驚奇。
「老師，我好像……感覺到了。」
「它在動，很慢，很穩，像是心跳。」
別沉夜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捏著一片剛從路邊摘下來的草葉，本來打算等彌夜失敗之後用來做輔助教具。
聽到這句話，她把草葉往口袋裡一揣，快步走過來蹲在彌夜面前，伸手握住她按在樹幹上的那隻手的手背，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然後她睜開眼睛，嘴角壓都壓不住。
「小彌夜，你知道我當年最出色的學生，花了多長時間才感受到生命力嗎？」
她站起身來，語氣裡帶著止不住溢出來的開心。
「三天，她在這棵樹前面蹲了整整三天，膝蓋都跪出繭子了，才隱約捕捉到一點點脈動。」
「你用了多久？從我讓你閉上眼睛到現在，大概不到一分鐘？」
彌夜眨了眨眼睛，還沒來得及答話，別沉夜已經繞著她走了兩圈，雙手背在身後，用一種研究珍稀生物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嘿嘿嘿嘿，撿到寶了，嘿嘿……」
她在彌夜面前蹲下來，伸手戳了戳彌夜的額頭。
「你是到底什麼品種？」
彌夜歪了歪頭，認真想了一下。
「大概是……史萊姆的變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