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別沉夜
別沉夜蹲在彌夜面前，雙手撐著膝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那雙深色的眼睛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地掃過彌夜的每一根頭髮絲和每一寸嬰兒肥的臉頰，像是在端詳一件從天而降的珍寶。
她的表情很複雜，有歡喜，有感動，有一點點手足無措，還有一絲被藏得很深的忐忑。
彌夜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有躲開，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對別沉夜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然後在心裡默默發動了【察言觀色】。
青金色的光芒在識海中一閃而逝，關於別沉夜的信息像展開的捲軸一樣鋪陳在她面前。
……
【性格】：
社恐，怕生，但在熟悉的人面前會撒嬌，極其喜歡小孩子，害怕孤獨。
【當前偏好】：
渴望陪伴，渴望被需要，對「終於有人願意來學血肉魔法」這件事既興奮又不敢相信。
【心中潛藏的一件心事】：
擔心自己教不好，擔心這個小女孩待不了幾天就會走，就像之前那些信誓旦旦說要選血肉專業，結果上了一周課就被難度嚇退的學生一樣。
……
彌夜把捲軸上的信息一行一行讀完，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揪了一下。
眼前這個頭髮上別著紅花，說話有點奇怪的老師，和她在某些方面其實很像。
都是那種一個人待久了，渴望陪伴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人。
「來來來，先帶你參觀一下！」
別沉夜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沾著的草藥碎屑，拉起彌夜的手就往屋子裡走。
她的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跳步，但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彌夜一眼，確認她沒有被自己拽得太快，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彌夜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木屋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亂。
客廳被改造成了半個實驗室，牆角堆著一摞摞手寫筆記，封面上貼著褪色的標籤。
靠窗的桌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面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和草藥標本，有幾個罐子裡的東西彌夜完全認不出來是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大概是從別沉夜頭上那朵紅花上飄過來的。
客廳正中央放著一張很矮的小圓桌和兩把歪歪扭扭的藤編椅子，看起來是手工做的，做工不算精緻但很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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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擺著兩隻茶杯，一隻印著貓爪圖案，一隻是素淨的白瓷杯，杯口缺了一小塊。
「坐坐坐！」
別沉夜把彌夜按在那把稍微高一點的藤椅上，然後把印著貓爪圖案的杯子推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茶。
茶水是溫的，顏色偏淡綠，上面漂著兩片細小的薄荷葉。
「這是我自己種的薄荷，加了一點野蜂蜜，你嘗嘗看。」
彌夜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薄荷的清涼和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
她認真地說了句好喝，然後又喝了一口。
別沉夜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捧著缺了角的茶杯，看著她喝茶的樣子，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你喜歡就好。」
聲音比剛才在門口的時候輕了不少，看上去很奇怪的表象褪去了大半，露出裡面那個更真實，帶著幾分笨拙和小心翼翼的人。
「我這裡……好久好久沒有客人了。」
「以前還偶爾會有學生來，後來連問的人都少了。」
「梅瑞迪斯給我發消息說找到適合血肉魔法的學生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在逗我。」
彌夜放下杯子，用雙手捧住茶杯，感受著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
她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知道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好幾年是什麼感覺嗎？」
「房子後面的林子春天長蘑菇，秋天掉栗子，我每天就對著那些蘑菇和栗子說話。」
「有一次我在後山發現一株會發光的靈芝，特別漂亮，我蹲在地上跟它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它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別沉夜說到最後自己笑了，笑了幾聲之後聲音就沉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茶杯，缺了口的杯沿正好對準她的下巴，茶水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後來靈芝被一隻野鹿吃掉了，我就又沒人說話了。」
彌夜把茶杯放在桌上，從藤椅上跳了下來。
椅子對成年人來說不算高，但她腿短，落地的時候小皮鞋在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嗒一聲。
她走到別沉夜面前，仰起頭看著她。
別沉夜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老師，你蹲下來一點。」
別沉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但還是聽話地彎下腰，從高腳凳上滑下來，半蹲在彌夜面前。
她蹲下來之後還是比彌夜高一點點，於是彌夜往前又走了半步，伸出右手，輕輕覆在別沉夜的頭頂。
那隻手很小，小到蓋不住一個成年人的頭頂，但動作很認真。
先把手掌平貼在別沉夜烏黑的髮絲上，然後輕輕地往後捋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指腹隔著髮絲能感覺到別沉夜頭髮的溫熱，還有那朵紅花花瓣蹭過手背時柔軟的觸感。
「別老師。」
彌夜的聲音很輕，帶著她那種軟糯但認真的調子。
「以後你想說話的時候就找我，我雖然晚上有時候要上班，但是看到消息一定會回的。」
別沉夜僵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袍子的下擺，頭頂那朵紅花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彌夜看著別沉夜的臉從正常的冷白色變成一顆熟透的番茄，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這個老師之前表現出來的，可能是她鼓起全部勇氣才做到的結果。
一個社恐，害怕社交，獨自在山林深處住了好幾年的老師，面對今天忽然來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她為了不讓對方覺得尷尬，於是把自己調成了很勉強的社交模式。
「你……」
別沉夜的聲音有點抖。
「你怎麼知道我想說什麼？」
彌夜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因為別老師的心思很好猜。」
別沉夜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別過頭去，用袖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還有點發紅的耳朵。
「完了，在學生面前丟臉了。」
她嘟囔著站起來，轉身假裝去整理桌上的瓶瓶罐罐。
彌夜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在心裡把剛才讀到的性格信息又確認了一遍。
喜歡小孩子，會在熟悉的人面前撒嬌，怕孤獨。
全對的呀。
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彌夜又提出一個問題。
「別老師，剛才梅瑞迪斯老師說，她的魔法是【分析】，可以通過分析自然現象和魔法來得到原理然後改造，那她屬於什麼魔法體系呀，和她一樣的魔女多嗎？」
彌夜走回藤椅邊重新坐好，端起貓爪茶杯。
別沉夜聽到這句話轉過身來，那股害羞勁兒還沒完全過去，但學術話題顯然才是她最熟悉的戰場。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罐子放回原處，然後在彌夜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梅瑞迪斯走的是【理律魔法】的路子，嚴格上來說，一般魔力水平低的魔女都會走這條路。」
聲音漸漸恢復了正常節奏，雖然耳尖還是紅的，但語氣開始變得篤定而流暢。
「理律魔法，全稱是【理論律法魔法】，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通過理論和實驗來改造，升級，甚至是重新發明魔法的學科。」
「走這條路子的魔女不在乎魔力濃度有多高，她們追求的是對世界運行規律最根本的理解，因為歸根結底，魔力也是世界規律的一部分。」
她說到這裡想起什麼，從桌角的一摞手稿里翻出一張空白的紙，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支筆尖歪歪扭扭的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棵樹。
和梅瑞迪斯畫的那棵不同，她的畫法更隨性，線條歪歪扭扭的，樹幹畫得有點粗，樹枝伸向四面八方。
「理律魔法就像這棵樹的樹幹，它沒有固定形狀，畢竟它不是某一個具體的法術，而是一整套方法。」
「走這條路的魔女，必須選擇更一個具體的方向作為自己的【主幹】。」
「比如魔法電學，魔法磁學，魔法機械學，魔法動力學，魔法光學，這些都可以，只要能用理論和實驗去拆解它的規律，而梅瑞迪斯選了數學。」
「數學？」
彌夜放下杯子，眨了眨眼。
「很驚訝對吧？」
別沉夜把鉛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絕大多數人都不會選數學，因為太難了，你沒法像測試火球威力一樣直觀地感受數學規律，它完全抽象。」
「但梅瑞迪斯的天賦是【分析】，和數學簡直是天作之合。」
「用她的天賦去拆解數學定理，再用推導出來的規律去改寫現實中的魔法，這就是理律魔法最核心的運作方式。」
她在樹幹的頂端畫了幾條粗壯的樹枝，然後在其中一條上標了【數學】，又在數學這條樹枝上分出無數細小的枝杈，每一條枝杈末端都點了幾個小點，像是還沒長出來的嫩芽。
彌夜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分支，湊近了一些。
「這些分支怎麼往前走呢，光靠學課本知識就行嗎？」
「問得好。」
別沉夜用鉛筆末端輕輕敲了敲紙面。
「這就是理律魔法和其他學科最不一樣的地方，你可以把每一個魔法分支，比如概率論，幾何拓撲，代數結構，這些全部看作一棵樹上的不同枝杈。」
「學完基礎知識只是讓這條枝杈生長到一個基礎高度，但想要突破到更高的層次，你需要【靈感】。」
「【靈感】？」
「對。」
別沉夜在紙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小燈泡，然後在燈泡旁邊寫了個詞。
「【閃光】」
「靈感來自你對這門學科的深度理解。」
「不是死記硬背的理解，而是那種『啊！我明白了！』的頓悟時刻。」
「這種瞬間也叫【閃光】。」
「一旦觸發閃光，你就能在當前分支上更進一步，有時甚至能衍生出全新的分支。」
「但閃光是不可控的，不是所有魔女都能觸發。」
「天賦不夠的人可能在同一個分支上卡一輩子，怎麼都等不到那個頓悟的瞬間。」
彌夜盯著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枝杈和燈泡旁邊的小字，忽然有種很奇妙的熟悉感。
這和她前世打遊戲點技能樹一模一樣，等級夠了只是解鎖節點，真正厲害的技能都需要特定條件觸發。
她大概明白了梅瑞迪斯為什麼是第一院士了。
選了最難的主幹，還能觸發那麼多次閃光衍生出十七種被編入教材的魔法，這不是天才是什麼。
「老師，那血肉魔法……也是這樣嗎？」
彌夜抬起頭問。
「血肉魔法……」
別沉夜放下筆，歪了歪頭，思考了一下。
「血肉則是另一種新的體系，但是本質上還是與【靈感】和【閃光】有關。」
她雙手輕輕握住彌夜的手，眼神認真。
「不過我們不急，今天不開始上課，今天就是帶你逛逛，聊聊天，讓你了解一下你要走的方向，等你真正準備好了，我們再開始，好不好？」
彌夜低頭看了看被握住的手，然後翻過手掌，用自己小小的手指扣住了別沉夜的指尖。
她仰起頭，露出進門以來最燦爛的一個笑容。
「謝謝別沉夜老師！」
那雙深色的眼睛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地掃過彌夜的每一根頭髮絲和每一寸嬰兒肥的臉頰，像是在端詳一件從天而降的珍寶。
她的表情很複雜，有歡喜，有感動，有一點點手足無措，還有一絲被藏得很深的忐忑。
彌夜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有躲開，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對別沉夜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然後在心裡默默發動了【察言觀色】。
青金色的光芒在識海中一閃而逝，關於別沉夜的信息像展開的捲軸一樣鋪陳在她面前。
……
【性格】：
社恐，怕生，但在熟悉的人面前會撒嬌，極其喜歡小孩子，害怕孤獨。
【當前偏好】：
渴望陪伴，渴望被需要，對「終於有人願意來學血肉魔法」這件事既興奮又不敢相信。
【心中潛藏的一件心事】：
擔心自己教不好，擔心這個小女孩待不了幾天就會走，就像之前那些信誓旦旦說要選血肉專業，結果上了一周課就被難度嚇退的學生一樣。
……
彌夜把捲軸上的信息一行一行讀完，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揪了一下。
眼前這個頭髮上別著紅花，說話有點奇怪的老師，和她在某些方面其實很像。
都是那種一個人待久了，渴望陪伴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人。
「來來來，先帶你參觀一下！」
別沉夜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沾著的草藥碎屑，拉起彌夜的手就往屋子裡走。
她的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跳步，但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彌夜一眼，確認她沒有被自己拽得太快，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彌夜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木屋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亂。
客廳被改造成了半個實驗室，牆角堆著一摞摞手寫筆記，封面上貼著褪色的標籤。
靠窗的桌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面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和草藥標本，有幾個罐子裡的東西彌夜完全認不出來是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大概是從別沉夜頭上那朵紅花上飄過來的。
客廳正中央放著一張很矮的小圓桌和兩把歪歪扭扭的藤編椅子，看起來是手工做的，做工不算精緻但很結實。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桌上擺著兩隻茶杯，一隻印著貓爪圖案，一隻是素淨的白瓷杯，杯口缺了一小塊。
「坐坐坐！」
別沉夜把彌夜按在那把稍微高一點的藤椅上，然後把印著貓爪圖案的杯子推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茶。
茶水是溫的，顏色偏淡綠，上面漂著兩片細小的薄荷葉。
「這是我自己種的薄荷，加了一點野蜂蜜，你嘗嘗看。」
彌夜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薄荷的清涼和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
她認真地說了句好喝，然後又喝了一口。
別沉夜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捧著缺了角的茶杯，看著她喝茶的樣子，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你喜歡就好。」
聲音比剛才在門口的時候輕了不少，看上去很奇怪的表象褪去了大半，露出裡面那個更真實，帶著幾分笨拙和小心翼翼的人。
「我這裡……好久好久沒有客人了。」
「以前還偶爾會有學生來，後來連問的人都少了。」
「梅瑞迪斯給我發消息說找到適合血肉魔法的學生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在逗我。」
彌夜放下杯子，用雙手捧住茶杯，感受著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
她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知道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好幾年是什麼感覺嗎？」
「房子後面的林子春天長蘑菇，秋天掉栗子，我每天就對著那些蘑菇和栗子說話。」
「有一次我在後山發現一株會發光的靈芝，特別漂亮，我蹲在地上跟它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它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別沉夜說到最後自己笑了，笑了幾聲之後聲音就沉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茶杯，缺了口的杯沿正好對準她的下巴，茶水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後來靈芝被一隻野鹿吃掉了，我就又沒人說話了。」
彌夜把茶杯放在桌上，從藤椅上跳了下來。
椅子對成年人來說不算高，但她腿短，落地的時候小皮鞋在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嗒一聲。
她走到別沉夜面前，仰起頭看著她。
別沉夜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老師，你蹲下來一點。」
別沉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但還是聽話地彎下腰，從高腳凳上滑下來，半蹲在彌夜面前。
她蹲下來之後還是比彌夜高一點點，於是彌夜往前又走了半步，伸出右手，輕輕覆在別沉夜的頭頂。
那隻手很小，小到蓋不住一個成年人的頭頂，但動作很認真。
先把手掌平貼在別沉夜烏黑的髮絲上，然後輕輕地往後捋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指腹隔著髮絲能感覺到別沉夜頭髮的溫熱，還有那朵紅花花瓣蹭過手背時柔軟的觸感。
「別老師。」
彌夜的聲音很輕，帶著她那種軟糯但認真的調子。
「以後你想說話的時候就找我，我雖然晚上有時候要上班，但是看到消息一定會回的。」
別沉夜僵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袍子的下擺，頭頂那朵紅花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彌夜看著別沉夜的臉從正常的冷白色變成一顆熟透的番茄，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這個老師之前表現出來的，可能是她鼓起全部勇氣才做到的結果。
一個社恐，害怕社交，獨自在山林深處住了好幾年的老師，面對今天忽然來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她為了不讓對方覺得尷尬，於是把自己調成了很勉強的社交模式。
「你……」
別沉夜的聲音有點抖。
「你怎麼知道我想說什麼？」
彌夜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因為別老師的心思很好猜。」
別沉夜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別過頭去，用袖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還有點發紅的耳朵。
「完了，在學生面前丟臉了。」
她嘟囔著站起來，轉身假裝去整理桌上的瓶瓶罐罐。
彌夜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在心裡把剛才讀到的性格信息又確認了一遍。
喜歡小孩子，會在熟悉的人面前撒嬌，怕孤獨。
全對的呀。
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彌夜又提出一個問題。
「別老師，剛才梅瑞迪斯老師說，她的魔法是【分析】，可以通過分析自然現象和魔法來得到原理然後改造，那她屬於什麼魔法體系呀，和她一樣的魔女多嗎？」
彌夜走回藤椅邊重新坐好，端起貓爪茶杯。
別沉夜聽到這句話轉過身來，那股害羞勁兒還沒完全過去，但學術話題顯然才是她最熟悉的戰場。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罐子放回原處，然後在彌夜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梅瑞迪斯走的是【理律魔法】的路子，嚴格上來說，一般魔力水平低的魔女都會走這條路。」
聲音漸漸恢復了正常節奏，雖然耳尖還是紅的，但語氣開始變得篤定而流暢。
「理律魔法，全稱是【理論律法魔法】，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通過理論和實驗來改造，升級，甚至是重新發明魔法的學科。」
「走這條路子的魔女不在乎魔力濃度有多高，她們追求的是對世界運行規律最根本的理解，因為歸根結底，魔力也是世界規律的一部分。」
她說到這裡想起什麼，從桌角的一摞手稿里翻出一張空白的紙，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支筆尖歪歪扭扭的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棵樹。
和梅瑞迪斯畫的那棵不同，她的畫法更隨性，線條歪歪扭扭的，樹幹畫得有點粗，樹枝伸向四面八方。
「理律魔法就像這棵樹的樹幹，它沒有固定形狀，畢竟它不是某一個具體的法術，而是一整套方法。」
「走這條路的魔女，必須選擇更一個具體的方向作為自己的【主幹】。」
「比如魔法電學，魔法磁學，魔法機械學，魔法動力學，魔法光學，這些都可以，只要能用理論和實驗去拆解它的規律，而梅瑞迪斯選了數學。」
「數學？」
彌夜放下杯子，眨了眨眼。
「很驚訝對吧？」
別沉夜把鉛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絕大多數人都不會選數學，因為太難了，你沒法像測試火球威力一樣直觀地感受數學規律，它完全抽象。」
「但梅瑞迪斯的天賦是【分析】，和數學簡直是天作之合。」
「用她的天賦去拆解數學定理，再用推導出來的規律去改寫現實中的魔法，這就是理律魔法最核心的運作方式。」
她在樹幹的頂端畫了幾條粗壯的樹枝，然後在其中一條上標了【數學】，又在數學這條樹枝上分出無數細小的枝杈，每一條枝杈末端都點了幾個小點，像是還沒長出來的嫩芽。
彌夜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分支，湊近了一些。
「這些分支怎麼往前走呢，光靠學課本知識就行嗎？」
「問得好。」
別沉夜用鉛筆末端輕輕敲了敲紙面。
「這就是理律魔法和其他學科最不一樣的地方，你可以把每一個魔法分支，比如概率論，幾何拓撲，代數結構，這些全部看作一棵樹上的不同枝杈。」
「學完基礎知識只是讓這條枝杈生長到一個基礎高度，但想要突破到更高的層次，你需要【靈感】。」
「【靈感】？」
「對。」
別沉夜在紙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小燈泡，然後在燈泡旁邊寫了個詞。
「【閃光】」
「靈感來自你對這門學科的深度理解。」
「不是死記硬背的理解，而是那種『啊！我明白了！』的頓悟時刻。」
「這種瞬間也叫【閃光】。」
「一旦觸發閃光，你就能在當前分支上更進一步，有時甚至能衍生出全新的分支。」
「但閃光是不可控的，不是所有魔女都能觸發。」
「天賦不夠的人可能在同一個分支上卡一輩子，怎麼都等不到那個頓悟的瞬間。」
彌夜盯著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枝杈和燈泡旁邊的小字，忽然有種很奇妙的熟悉感。
這和她前世打遊戲點技能樹一模一樣，等級夠了只是解鎖節點，真正厲害的技能都需要特定條件觸發。
她大概明白了梅瑞迪斯為什麼是第一院士了。
選了最難的主幹，還能觸發那麼多次閃光衍生出十七種被編入教材的魔法，這不是天才是什麼。
「老師，那血肉魔法……也是這樣嗎？」
彌夜抬起頭問。
「血肉魔法……」
別沉夜放下筆，歪了歪頭，思考了一下。
「血肉則是另一種新的體系，但是本質上還是與【靈感】和【閃光】有關。」
她雙手輕輕握住彌夜的手，眼神認真。
「不過我們不急，今天不開始上課，今天就是帶你逛逛，聊聊天，讓你了解一下你要走的方向，等你真正準備好了，我們再開始，好不好？」
彌夜低頭看了看被握住的手，然後翻過手掌，用自己小小的手指扣住了別沉夜的指尖。
她仰起頭，露出進門以來最燦爛的一個笑容。
「謝謝別沉夜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