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小的花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山林里的光線變化比城市裡快得多。
剛才還是透過樹冠灑下來的金色光斑，轉眼就變成了灰藍色的薄暮，像是有人在天上擰了一下調光閥，把整片山林從午後模式調成了黃昏模式。
遠處的天際線壓得很低，雲層從山的那邊翻湧過來，帶著一股混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風。
別沉夜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低頭看了看彌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要下雨了。」
她把袖子從手腕上解開，重新繫緊，語氣里多了一層很淡的擔憂。
「山裡的雨來得快，路會變得很滑，今天就到這裡吧。」
彌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片正在壓過來的鉛灰色雲層，點了點頭。
她也知道該回去了。
今天的信息量已經大到腦子快裝不下了，從識海到魔法樹到血肉魔法到感受生命力，她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那我送你到校門口——」
「不用不用！」
彌夜連忙擺手，害怕耽誤了老師。
「老師你忙你的，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就好，來的時候就是自己來的。」
別沉夜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彌夜彎腰系好鞋帶，準備上路。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大概是路上小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彌夜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別沉夜還站在門口，深青色長袍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動，頭頂那朵紅花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有些黯淡。
她身後是黑黢黢的木屋，身後是無窮無盡的山林，頭頂是越來越低的烏雲。
別沉夜就站在那裡，嘴角掛著一抹很淡的微笑，右手抬起來對彌夜輕輕揮了揮，意思是快走吧，然後轉身回了屋。
那個背影讓彌夜的心不由得一酸。
一個人，一棟房子，一片山林，和一朵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紅花。
彌夜咬了咬下嘴唇，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轉身跑回去，小皮鞋在泥土小徑上啪嗒啪嗒地響。
別沉夜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拽了一下，低頭一看，彌夜仰著頭，兩隻手指捏著她袍子邊緣的布料，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兩盞小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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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請你吃飯吧。」
「你剛才說你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好幾年，連食堂都沒去過幾次，外面的火鍋可好吃了，我請你。」
別沉夜愣住了。
她的眼神快速閃了好幾下，社恐的本能想要搖頭，想要找個藉口，想要躲回那間堆滿草藥的木屋裡去。
但她的手被彌夜拽著，那股從一個小小的手掌里傳來的溫度，讓她喉嚨里那句不用了怎麼都說不出口。
「……火鍋？」
她最後只擠出來這兩個字。
「嗯，火鍋，很熱鬧的那種。」
彌夜加重了「熱鬧」兩個字，然後扯著她的衣角輕輕晃了晃。
「走吧走吧，我們一起。」
別沉夜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彌夜拽著走出了院門，她看著前面那個拽著她衣角一路小跑的金髮小魔女，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加快了幾步，跟上了彌夜的步伐。
……
傍晚的月之森校園和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新生報到的人群散了，社團招新的帳篷收了，廣場上那座雕像腳下只剩下幾片被遺忘的傳單，被風吹得在青石板上打轉。
路燈還沒亮，但發光藤蔓已經開始泛出微弱的藍光，沿著道路兩側的石牆和拱門攀爬，像是整座校園在入夜前為自己點亮的第一批星辰。
白天熱鬧得像菜市場的中央大道，此刻只有零星幾個抱著課本匆匆走過的學生，她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彌夜和別沉夜並肩走著，一個身高不到一米五，一個穿著深青色長袍，一高一矮的剪影被最後一縷暮光投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長很長。
經過一片矮灌木叢時，彌夜忽然停下腳步。
灌木叢上方漂浮著幾點淡綠色的光，在空中緩緩地飄動。
有一兩顆飄到她面前，她伸出手，光點落在她的指尖上，只是停留了一瞬，然後又飄走了。
「老師，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這些脆弱的小東西。
別沉夜在她旁邊蹲下來，伸出手指，讓一顆光點落在她的指甲蓋上。
那隻手剛才用血肉魔法把一截枯枝化為了灰燼，此刻卻穩穩地托著一顆比米粒還小的螢火，紋絲不動。
「這是夏蟲，只在秋末的黃昏出沒，生命周期很短，從三月羽化到四月凋零隻有幾個晚上，不過通過某種閃光魔法，她可以活到冬天，在雪的棉被裡安眠。」
「沒有嘴巴，不吃東西，羽化之後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發光，尋找同伴，交配，然後安靜地死去，發光是夏蟲全部的生命語言。」
彌夜低頭看著在自己指尖上明明滅滅的螢火，用指甲蓋小心翼翼地托著光點，把它輕輕放回灌木叢的葉片上。
走到中央大道中段的時候，彌夜掏出手機，給芙洛絲髮了條消息，想問問她哪裡的火鍋最好吃，一邊打字一邊繼續往前走，差點撞上一盞路燈柱子，被別沉夜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
她站穩之後對別沉夜尷尬地吐了吐舌頭，然後低頭看手機。
芙洛絲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在吧檯後面正閒著。
她說可以去洛倫區第七大道上的【沸湯】，那家的辣鍋底和蝦滑是整個貝拉維塔最好吃的，你去報我的名字，老闆給你多加一份手工面，還附了一個定位連結，以及一個貓貓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彌夜看著那個貓貓表情包，覺得芙洛絲和可莉卡待久了果然被傳染了。
她回了個謝謝店長大人，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
剛走到校門口，頭頂的天空終於撐不住了。
第一滴雨砸在彌夜的鼻尖上，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越來越多的雨點從鉛灰色的雲層里傾瀉而下，打在石板路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而自己的老師也沒有帶傘。
「你等我一下。」
別沉夜小跑到池塘邊，蹲下來，伸出右手輕輕按在那片荷葉的莖部。
彌夜看到她的指尖泛起一層幾乎和暮色融為一體的暗紅色光暈。
然後那片荷葉的莖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長，變粗，彎曲，荷葉本身也迅速舒展，從臉盆大小長到了雨傘大小。
別沉夜握住莖部，輕輕一提，整片荷葉帶著一小截根須，從泥土裡脫了出來。
她走回彌夜身邊，把那柄翠綠的荷葉傘舉到彌夜頭頂。
「雖然沒有生命的東西我造不出來，但和植物借一點生命力還是可以的。」
她撐著荷葉站在雨中，深青色長袍的肩頭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片，但她完全不在意，只是把荷葉往彌夜那邊多斜了一點。
「湊合用吧，比沒有強。」
彌夜仰頭看著頭頂那片遮住了半邊天的翠綠荷葉，聞著從葉脈里散發出來的淡淡清香，心想這比雨傘帥多了。
她們就這樣撐著荷葉走在雨中，彌夜舉荷葉的話高度不夠，別沉夜舉的話又太高，最後兩個人各用一隻手握著莖柄，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雨滴落在荷葉上，發出清脆的噗噗聲，像是青蛙先生在頭頂輕輕敲著一面綠色的小鼓。
火鍋店在第七大道的深處，門口掛著一排紅燈籠，在雨夜裡顯得格外醒目。
木製門框上方懸著一塊老舊的牌匾，上面寫著兩個被水蒸氣熏得有點模糊的字。
【沸湯】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著辣椒和花椒香氣的白霧撲面而來。
店裡人聲鼎沸，座無虛席，每張桌子上方都懸著一盞暖黃色的小吊燈，燈光映在銅鍋里翻滾的紅油湯底上，把整家店染成了一種讓人食慾大開的琥珀色。
服務員小魔女端著成盤的肉片和蔬菜在桌椅之間穿梭，時不時有人喊一聲加湯，鍋底咕嘟咕嘟的聲音和杯盤碗碟的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是在過年。
彌夜踮起腳尖，在門口站了一會，終於等到了一個靠窗的空位。
她拽著別沉夜的袖子穿過滿座的大廳，在位置上坐定，把菜單攤開，推到別沉夜面前。
「老師，你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別沉夜低頭看著菜單，手指在紙上輕輕划過去。
她抬起頭，那雙深色的眼睛在火鍋店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眼眶裡好像有一層很薄的水光。
「謝謝你。」
剛才還是透過樹冠灑下來的金色光斑，轉眼就變成了灰藍色的薄暮，像是有人在天上擰了一下調光閥，把整片山林從午後模式調成了黃昏模式。
遠處的天際線壓得很低，雲層從山的那邊翻湧過來，帶著一股混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風。
別沉夜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低頭看了看彌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要下雨了。」
她把袖子從手腕上解開，重新繫緊，語氣里多了一層很淡的擔憂。
「山裡的雨來得快，路會變得很滑，今天就到這裡吧。」
彌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片正在壓過來的鉛灰色雲層，點了點頭。
她也知道該回去了。
今天的信息量已經大到腦子快裝不下了，從識海到魔法樹到血肉魔法到感受生命力，她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那我送你到校門口——」
「不用不用！」
彌夜連忙擺手，害怕耽誤了老師。
「老師你忙你的，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就好，來的時候就是自己來的。」
別沉夜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彌夜彎腰系好鞋帶，準備上路。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大概是路上小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彌夜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別沉夜還站在門口，深青色長袍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動，頭頂那朵紅花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有些黯淡。
她身後是黑黢黢的木屋，身後是無窮無盡的山林，頭頂是越來越低的烏雲。
別沉夜就站在那裡，嘴角掛著一抹很淡的微笑，右手抬起來對彌夜輕輕揮了揮，意思是快走吧，然後轉身回了屋。
那個背影讓彌夜的心不由得一酸。
一個人，一棟房子，一片山林，和一朵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紅花。
彌夜咬了咬下嘴唇，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轉身跑回去，小皮鞋在泥土小徑上啪嗒啪嗒地響。
別沉夜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拽了一下，低頭一看，彌夜仰著頭，兩隻手指捏著她袍子邊緣的布料，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兩盞小夜燈。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老師，我請你吃飯吧。」
「你剛才說你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好幾年，連食堂都沒去過幾次，外面的火鍋可好吃了，我請你。」
別沉夜愣住了。
她的眼神快速閃了好幾下，社恐的本能想要搖頭，想要找個藉口，想要躲回那間堆滿草藥的木屋裡去。
但她的手被彌夜拽著，那股從一個小小的手掌里傳來的溫度，讓她喉嚨里那句不用了怎麼都說不出口。
「……火鍋？」
她最後只擠出來這兩個字。
「嗯，火鍋，很熱鬧的那種。」
彌夜加重了「熱鬧」兩個字，然後扯著她的衣角輕輕晃了晃。
「走吧走吧，我們一起。」
別沉夜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彌夜拽著走出了院門，她看著前面那個拽著她衣角一路小跑的金髮小魔女，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加快了幾步，跟上了彌夜的步伐。
……
傍晚的月之森校園和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新生報到的人群散了，社團招新的帳篷收了，廣場上那座雕像腳下只剩下幾片被遺忘的傳單，被風吹得在青石板上打轉。
路燈還沒亮，但發光藤蔓已經開始泛出微弱的藍光，沿著道路兩側的石牆和拱門攀爬，像是整座校園在入夜前為自己點亮的第一批星辰。
白天熱鬧得像菜市場的中央大道，此刻只有零星幾個抱著課本匆匆走過的學生，她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彌夜和別沉夜並肩走著，一個身高不到一米五，一個穿著深青色長袍，一高一矮的剪影被最後一縷暮光投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長很長。
經過一片矮灌木叢時，彌夜忽然停下腳步。
灌木叢上方漂浮著幾點淡綠色的光，在空中緩緩地飄動。
有一兩顆飄到她面前，她伸出手，光點落在她的指尖上，只是停留了一瞬，然後又飄走了。
「老師，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這些脆弱的小東西。
別沉夜在她旁邊蹲下來，伸出手指，讓一顆光點落在她的指甲蓋上。
那隻手剛才用血肉魔法把一截枯枝化為了灰燼，此刻卻穩穩地托著一顆比米粒還小的螢火，紋絲不動。
「這是夏蟲，只在秋末的黃昏出沒，生命周期很短，從三月羽化到四月凋零隻有幾個晚上，不過通過某種閃光魔法，她可以活到冬天，在雪的棉被裡安眠。」
「沒有嘴巴，不吃東西，羽化之後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發光，尋找同伴，交配，然後安靜地死去，發光是夏蟲全部的生命語言。」
彌夜低頭看著在自己指尖上明明滅滅的螢火，用指甲蓋小心翼翼地托著光點，把它輕輕放回灌木叢的葉片上。
走到中央大道中段的時候，彌夜掏出手機，給芙洛絲髮了條消息，想問問她哪裡的火鍋最好吃，一邊打字一邊繼續往前走，差點撞上一盞路燈柱子，被別沉夜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
她站穩之後對別沉夜尷尬地吐了吐舌頭，然後低頭看手機。
芙洛絲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在吧檯後面正閒著。
她說可以去洛倫區第七大道上的【沸湯】，那家的辣鍋底和蝦滑是整個貝拉維塔最好吃的，你去報我的名字，老闆給你多加一份手工面，還附了一個定位連結，以及一個貓貓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彌夜看著那個貓貓表情包，覺得芙洛絲和可莉卡待久了果然被傳染了。
她回了個謝謝店長大人，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
剛走到校門口，頭頂的天空終於撐不住了。
第一滴雨砸在彌夜的鼻尖上，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越來越多的雨點從鉛灰色的雲層里傾瀉而下，打在石板路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而自己的老師也沒有帶傘。
「你等我一下。」
別沉夜小跑到池塘邊，蹲下來，伸出右手輕輕按在那片荷葉的莖部。
彌夜看到她的指尖泛起一層幾乎和暮色融為一體的暗紅色光暈。
然後那片荷葉的莖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長，變粗，彎曲，荷葉本身也迅速舒展，從臉盆大小長到了雨傘大小。
別沉夜握住莖部，輕輕一提，整片荷葉帶著一小截根須，從泥土裡脫了出來。
她走回彌夜身邊，把那柄翠綠的荷葉傘舉到彌夜頭頂。
「雖然沒有生命的東西我造不出來，但和植物借一點生命力還是可以的。」
她撐著荷葉站在雨中，深青色長袍的肩頭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片，但她完全不在意，只是把荷葉往彌夜那邊多斜了一點。
「湊合用吧，比沒有強。」
彌夜仰頭看著頭頂那片遮住了半邊天的翠綠荷葉，聞著從葉脈里散發出來的淡淡清香，心想這比雨傘帥多了。
她們就這樣撐著荷葉走在雨中，彌夜舉荷葉的話高度不夠，別沉夜舉的話又太高，最後兩個人各用一隻手握著莖柄，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雨滴落在荷葉上，發出清脆的噗噗聲，像是青蛙先生在頭頂輕輕敲著一面綠色的小鼓。
火鍋店在第七大道的深處，門口掛著一排紅燈籠，在雨夜裡顯得格外醒目。
木製門框上方懸著一塊老舊的牌匾，上面寫著兩個被水蒸氣熏得有點模糊的字。
【沸湯】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著辣椒和花椒香氣的白霧撲面而來。
店裡人聲鼎沸，座無虛席，每張桌子上方都懸著一盞暖黃色的小吊燈，燈光映在銅鍋里翻滾的紅油湯底上，把整家店染成了一種讓人食慾大開的琥珀色。
服務員小魔女端著成盤的肉片和蔬菜在桌椅之間穿梭，時不時有人喊一聲加湯，鍋底咕嘟咕嘟的聲音和杯盤碗碟的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是在過年。
彌夜踮起腳尖，在門口站了一會，終於等到了一個靠窗的空位。
她拽著別沉夜的袖子穿過滿座的大廳，在位置上坐定，把菜單攤開，推到別沉夜面前。
「老師，你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別沉夜低頭看著菜單，手指在紙上輕輕划過去。
她抬起頭，那雙深色的眼睛在火鍋店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眼眶裡好像有一層很薄的水光。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