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眼眸
儘管最初有些艱難，但總體來說，汐斯蘭蒂語的學習相當順利……甚至順利得過頭了。
僅花費一天時間，他就能用汐斯蘭蒂語進行一些簡單的對話了。
這絕對不是正常人的學習速度……萊諾爾對自己的身份更加疑惑。
難道他真的是天才少年？
不管怎樣，這總歸是好事，對於搜尋材料只有好處。
但不知為何，他心裡忽然湧現出類似第一天時的感覺。
……
14天後。
萊諾爾無助地抱頭，坐在宴會廳的地板上。
其實在對「招待」功能的探索方面，他無疑是非常成功的。
在此期間的三次「招待」當中，他成功做到了左手倒右手、空手套白狼、無恥PUA等多種不要臉的無賴行為。
這多虧於他作為「館主閣下」的優勢，在夢境的一小時晚宴中，他能自由地與所有人交談，並且對這些毫無防備的做夢人進行幾乎無底線的套話。
同時，這個過程也以極高的效率訓練了他初學的汐斯蘭蒂語……最初他還需要愛爾瑟思進行大量輔助，溝通效率十分低下——如今，他甚至可以在某些對話中脫離翻譯了。
在「招待」中，通過不斷的試探，他發現，只要不直接觸及對方的禁忌話題——比如詢問一名官員是否收受了賄賂——大多數情況下，宴會上的人們都很樂意與他分享信息。
這使得萊諾爾獲得了許多或有用或無用的消息，事後都被他記錄在了筆記本上。
這些消息本身無法變成他需要的東西，但只要找對人，就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像他在第二次的「招待」中，從一位大地主貴族的夫人處聽聞了對方的煩惱：
丈夫的家族作為洛普尼斯的老牌貴族，土地多、頭銜高、資歷老，但現金方面卻並不充裕。
於是他們決定為自己才19歲的兒子物色一位嫁妝豐厚的姑娘。
可在這種特殊時期，要在短時間內找到一位相對適齡、有教養、還有錢的合適姑娘，確實有些困難。
「要是能找到一位如閣下一般優秀的人就好了。」說到最後，貴族夫人笑著恭維道。
我對同性不感興趣，而且我沒錢，雖然我知道你現在是在做夢……內心腹誹，萊諾爾簡單地將夫人的話記錄了下來，並沒有過多關注。
畢竟一次「招待」有幾十人，這種婚嫁話題在上流社會還挺常見的，他此前已經碰到兩個了。
但也正因為這種話題在上層的普遍性，第三次「招待」中，萊諾爾遇見了一名【大銀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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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銀行家】在國內外都擁有大量資產，還為政府承銷戰爭債券，藉此賺取了大量佣金，因此非常富有。
大發一筆戰爭財後，他開始為自己剛回國的女兒考慮婚約，卻一時找不到滿意的對象——原本合適的一位年輕貴族，因為其母對此不太滿意而作罷了。
談到這時，萊諾爾有些困惑地詢問對方，為什麼不擔心戰爭呢？而且既然女兒之前在國外生活，為什麼不直接在國外尋找合適的婚約對象呢？
【大銀行家】卻對他擺擺手，笑著說道：
「恰恰是因為戰爭，我才能更輕易地談論爵位和更高的地位，甚至只要捐出足夠多的錢，政府就能直接許諾我一個爵位——但那樣雖然能得到愛國的好名聲，卻難免會被其他人當作暴發戶，花費的本錢與得到的東西並不算對等——一場體面的婚姻顯然更加符合貴族們的矜持。
說到這裡，【大銀行家】露出自信的表情：
「至於戰爭……說實話，這不是什麼稀罕事，萊茵帝國向來崇尚『鐵血戰爭』，他們不過是想謀奪一些洛普尼斯的以太礦山……如果換作薩維爾人，手段會變得委婉很多，金融、代理公司、或是直接扶植一個親薩維爾的政府……但萊茵人顯然更鍾情於暴力手段，真是野蠻。
「所以別看現在東北打得凶，已經僵持快兩年了，其他核心區國家不久就會介入的，特別是作為鄰國的汐斯蘭蒂……這是上流社會的共識。」
以上這些「高端消息」同樣被萊諾爾記錄在了筆記本上。
在這之後，他直接在夢中告知了對方那位老牌貴族夫人的需求，並給了他一封黑信，表示如果事情順利，可以用合適的財富作為實現願望的代價。
——這樣做既是為了降低對方的嘗試阻力，也是因為他並不確定事情能否真的順利。
模糊代價的數目則是因為他不想讓這種「實現願望」的過程顯得太過功利，那樣就太像純粹的交易了——儘管事實就是如此，但他希望至少在需求方看來，這個過程更接近於「許願傳說」。
兩天後，那名【大銀行家】果然因為這場夢境重新造訪了洋館，而且比起之前的盧卡斯，他更加誠惶誠恐，還以為自己遇到傳說中的仙靈了。
也因此，他為「館主閣下」奉上了500金鎊的巨款，無愧於愛爾瑟思給他標註的【大銀行家】頭銜。
然而，相較於以上這種有用信息，無用信息其實占了大多數。
就算「招待」的範圍大致基于洋館本身的位置，這個「範圍」恐怕也大得離譜，而一次晚宴最多四十人——在龐大的基數下，這絕對是個可憐的數字。
甚至由於語言不熟練，萊諾爾無法在一小時內跟所有人完成對話，這同樣限制了他的信息獲取效率。
也因此，這500金鎊成了三次招待里唯一的資金收入。
但是，真正令他無助抱頭，癱坐在原地的，是儀式材料。
更準確的說，是「萬中無一的珍奇」這一項……另一項「女性軀體」，倒是通過收買軍醫，很快就弄到了一具無人認領的女屍。
他本以為就算這個描述寬泛了一點，找找上層社會，總能得到類似的東西。
可單是讓他們給出足以稱之為「珍奇」的東西作為代價，就已經十分困難。
他好不容易在上一次的「招待」使出渾身解數，透露了一些政府的內幕消息，外加忽悠和收買運作，總算搞到了一樣古董畫，據說曾在拍賣會上賣出5000金鎊的天價！
一麻袋金幣都買不到！
於是萊諾爾滿懷希望地布置好了第二次儀式……結果是失敗的。
放入「賢者之石」後，倒入「魔藥」，卻沒有如上次那樣溶解，他連下一步詠唱都進行不了。
萬幸只是浪費了一瓶「魔藥」……
萊諾爾依舊抱著腦袋，思緒飛轉。
這樣不行，根本沒有資本去一直試錯，要找到什麼「萬中無一的珍奇」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只有嘗試不用屍體，直接對活人進行儀式嗎？
雖說以經驗推測，結果應該也是將儀式對象變成所謂「魔女」，大概沒有實質上的危險……但真的能找到願意接受的那種人嗎？
在這幾次「招待」中，他也不是沒找過……但怎麼可能會有正常人願意接受這種儀式呢？
紛亂的想法在腦中掠過，不知不覺間，時間來到了午夜零點。
塞巴斯蒂安先生掀開琴蓋，開始演奏入場曲——經過幾次招待後，它已經不需要人提醒了。
第五次「招待」開始了。
這也是萊諾爾一直坐在宴會廳的原因，思考解法的同時等待午夜。
不管是哪種方法，他都不能停下「招待」。
在內心堅定了一番方針後，他抬頭看向新的宴會來賓。
但是，只此一眼，時隔整整14個日夜，他忽然就發現了目標——
並不是有什麼冥冥中的指引，單純是因為那名少女在客人里顯得過於……不合群了。
舒緩的音樂聲中，她縮在離人群最遠的角落，深栗色的捲髮似乎許久未打理，過長的劉海幾乎遮住了雙眼，但從髮絲的間隙中，依然能看見她天藍色的眼眸，透露著與外表不相符的清澈。
就是她了。
雙手終於放過腦袋，萊諾爾緩緩站起身，緊盯著那名少女，嘴裡呢喃道：
「就是她了。」
要說為什麼他能一眼相中且如此肯定……
因為他在那雙天藍色的動人眼眸中，看到了與最初的自己如出一轍的感情。
那是純粹的、徹底的、毫無餘地的——深切的絕望。
僅花費一天時間，他就能用汐斯蘭蒂語進行一些簡單的對話了。
這絕對不是正常人的學習速度……萊諾爾對自己的身份更加疑惑。
難道他真的是天才少年？
不管怎樣，這總歸是好事，對於搜尋材料只有好處。
但不知為何，他心裡忽然湧現出類似第一天時的感覺。
……
14天後。
萊諾爾無助地抱頭，坐在宴會廳的地板上。
其實在對「招待」功能的探索方面，他無疑是非常成功的。
在此期間的三次「招待」當中，他成功做到了左手倒右手、空手套白狼、無恥PUA等多種不要臉的無賴行為。
這多虧於他作為「館主閣下」的優勢，在夢境的一小時晚宴中，他能自由地與所有人交談，並且對這些毫無防備的做夢人進行幾乎無底線的套話。
同時，這個過程也以極高的效率訓練了他初學的汐斯蘭蒂語……最初他還需要愛爾瑟思進行大量輔助，溝通效率十分低下——如今，他甚至可以在某些對話中脫離翻譯了。
在「招待」中，通過不斷的試探，他發現，只要不直接觸及對方的禁忌話題——比如詢問一名官員是否收受了賄賂——大多數情況下，宴會上的人們都很樂意與他分享信息。
這使得萊諾爾獲得了許多或有用或無用的消息，事後都被他記錄在了筆記本上。
這些消息本身無法變成他需要的東西，但只要找對人，就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像他在第二次的「招待」中，從一位大地主貴族的夫人處聽聞了對方的煩惱：
丈夫的家族作為洛普尼斯的老牌貴族，土地多、頭銜高、資歷老，但現金方面卻並不充裕。
於是他們決定為自己才19歲的兒子物色一位嫁妝豐厚的姑娘。
可在這種特殊時期，要在短時間內找到一位相對適齡、有教養、還有錢的合適姑娘，確實有些困難。
「要是能找到一位如閣下一般優秀的人就好了。」說到最後，貴族夫人笑著恭維道。
我對同性不感興趣，而且我沒錢，雖然我知道你現在是在做夢……內心腹誹，萊諾爾簡單地將夫人的話記錄了下來，並沒有過多關注。
畢竟一次「招待」有幾十人，這種婚嫁話題在上流社會還挺常見的，他此前已經碰到兩個了。
但也正因為這種話題在上層的普遍性，第三次「招待」中，萊諾爾遇見了一名【大銀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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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銀行家】在國內外都擁有大量資產，還為政府承銷戰爭債券，藉此賺取了大量佣金，因此非常富有。
大發一筆戰爭財後，他開始為自己剛回國的女兒考慮婚約，卻一時找不到滿意的對象——原本合適的一位年輕貴族，因為其母對此不太滿意而作罷了。
談到這時，萊諾爾有些困惑地詢問對方，為什麼不擔心戰爭呢？而且既然女兒之前在國外生活，為什麼不直接在國外尋找合適的婚約對象呢？
【大銀行家】卻對他擺擺手，笑著說道：
「恰恰是因為戰爭，我才能更輕易地談論爵位和更高的地位，甚至只要捐出足夠多的錢，政府就能直接許諾我一個爵位——但那樣雖然能得到愛國的好名聲，卻難免會被其他人當作暴發戶，花費的本錢與得到的東西並不算對等——一場體面的婚姻顯然更加符合貴族們的矜持。
說到這裡，【大銀行家】露出自信的表情：
「至於戰爭……說實話，這不是什麼稀罕事，萊茵帝國向來崇尚『鐵血戰爭』，他們不過是想謀奪一些洛普尼斯的以太礦山……如果換作薩維爾人，手段會變得委婉很多，金融、代理公司、或是直接扶植一個親薩維爾的政府……但萊茵人顯然更鍾情於暴力手段，真是野蠻。
「所以別看現在東北打得凶，已經僵持快兩年了，其他核心區國家不久就會介入的，特別是作為鄰國的汐斯蘭蒂……這是上流社會的共識。」
以上這些「高端消息」同樣被萊諾爾記錄在了筆記本上。
在這之後，他直接在夢中告知了對方那位老牌貴族夫人的需求，並給了他一封黑信，表示如果事情順利，可以用合適的財富作為實現願望的代價。
——這樣做既是為了降低對方的嘗試阻力，也是因為他並不確定事情能否真的順利。
模糊代價的數目則是因為他不想讓這種「實現願望」的過程顯得太過功利，那樣就太像純粹的交易了——儘管事實就是如此，但他希望至少在需求方看來，這個過程更接近於「許願傳說」。
兩天後，那名【大銀行家】果然因為這場夢境重新造訪了洋館，而且比起之前的盧卡斯，他更加誠惶誠恐，還以為自己遇到傳說中的仙靈了。
也因此，他為「館主閣下」奉上了500金鎊的巨款，無愧於愛爾瑟思給他標註的【大銀行家】頭銜。
然而，相較於以上這種有用信息，無用信息其實占了大多數。
就算「招待」的範圍大致基于洋館本身的位置，這個「範圍」恐怕也大得離譜，而一次晚宴最多四十人——在龐大的基數下，這絕對是個可憐的數字。
甚至由於語言不熟練，萊諾爾無法在一小時內跟所有人完成對話，這同樣限制了他的信息獲取效率。
也因此，這500金鎊成了三次招待里唯一的資金收入。
但是，真正令他無助抱頭，癱坐在原地的，是儀式材料。
更準確的說，是「萬中無一的珍奇」這一項……另一項「女性軀體」，倒是通過收買軍醫，很快就弄到了一具無人認領的女屍。
他本以為就算這個描述寬泛了一點，找找上層社會，總能得到類似的東西。
可單是讓他們給出足以稱之為「珍奇」的東西作為代價，就已經十分困難。
他好不容易在上一次的「招待」使出渾身解數，透露了一些政府的內幕消息，外加忽悠和收買運作，總算搞到了一樣古董畫，據說曾在拍賣會上賣出5000金鎊的天價！
一麻袋金幣都買不到！
於是萊諾爾滿懷希望地布置好了第二次儀式……結果是失敗的。
放入「賢者之石」後，倒入「魔藥」，卻沒有如上次那樣溶解，他連下一步詠唱都進行不了。
萬幸只是浪費了一瓶「魔藥」……
萊諾爾依舊抱著腦袋，思緒飛轉。
這樣不行，根本沒有資本去一直試錯，要找到什麼「萬中無一的珍奇」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只有嘗試不用屍體，直接對活人進行儀式嗎？
雖說以經驗推測，結果應該也是將儀式對象變成所謂「魔女」，大概沒有實質上的危險……但真的能找到願意接受的那種人嗎？
在這幾次「招待」中，他也不是沒找過……但怎麼可能會有正常人願意接受這種儀式呢？
紛亂的想法在腦中掠過，不知不覺間，時間來到了午夜零點。
塞巴斯蒂安先生掀開琴蓋，開始演奏入場曲——經過幾次招待後，它已經不需要人提醒了。
第五次「招待」開始了。
這也是萊諾爾一直坐在宴會廳的原因，思考解法的同時等待午夜。
不管是哪種方法，他都不能停下「招待」。
在內心堅定了一番方針後，他抬頭看向新的宴會來賓。
但是，只此一眼，時隔整整14個日夜，他忽然就發現了目標——
並不是有什麼冥冥中的指引，單純是因為那名少女在客人里顯得過於……不合群了。
舒緩的音樂聲中，她縮在離人群最遠的角落，深栗色的捲髮似乎許久未打理，過長的劉海幾乎遮住了雙眼，但從髮絲的間隙中，依然能看見她天藍色的眼眸，透露著與外表不相符的清澈。
就是她了。
雙手終於放過腦袋，萊諾爾緩緩站起身，緊盯著那名少女，嘴裡呢喃道：
「就是她了。」
要說為什麼他能一眼相中且如此肯定……
因為他在那雙天藍色的動人眼眸中，看到了與最初的自己如出一轍的感情。
那是純粹的、徹底的、毫無餘地的——深切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