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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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雙星?」

  李存勖將杯中猩紅的酒液一飲而盡。

  隨手將那名貴的琉璃盞扔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居高臨下的淡漠與嘲弄。

  他嗤笑道:「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草寇罷了,也配與孤並稱?」

  「由著那些蠢貨去傳吧。」

  「待孤收拾了朱溫老賊,鐵騎飲馬長江之日。」

  「孤倒要看看,他這顆南邊的『星』,抗不抗得住孤的橫刀。」

  就在此時。

  一陣沉重且略顯雜亂的腳步聲,粗暴地踏破了殿內靡靡的絲竹之音。

  「砰」的一聲。

  厚重的沉香木門被推開。

  朔風裹挾著雪片猛地灌入大殿。

  吹得那幾名胡姬衣袂翻飛,瑟瑟發抖。

  大將李嗣源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

  他剛剛巡視完北防關隘,連夜策馬趕回太原。

  身上那套百鍊的魚鱗甲還未及卸下。

  甲葉的縫隙里,死死嵌著化不開的冰渣與暗紅色的乾涸血污。

  那一雙及膝的牛皮戰靴上。

  沾滿了邊關苦寒之地的凍土與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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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他的走近。

  一股混雜著鐵鏽、馬汗與濃烈血腥味的粗礪軍營氣息。

  蠻橫地衝散了殿內那鎏金香獸吐出的名貴脂粉香。

  李嗣源停在御階之下。

  腰間那柄殺人無數的橫刀隨著他的動作。

  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榻上那名塗脂抹粉的寵伶見狀。

  不僅沒有像尋常內侍那般惶恐退下。

  反而像條沒骨頭的水蛇一般,更緊地依偎進了李存勖的懷裡。

  那伶人仗著主君的寵幸,微微揚起塗著口脂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瞥了李嗣源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對百戰名將的敬畏,反而透著一股子嫌惡與隱秘的挑釁。

  仿佛在看一件弄髒了名貴波斯地毯的粗鄙雜物。

  他甚至故意將那白皙柔嫩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李存勖的手背上。

  他嬌滴滴地輕咳了一聲,似在抱怨這不速之客帶來的寒氣。

  李嗣源瞳孔驟然一縮。

  沙陀人本就性烈如火。

  他堂堂晉國大將,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鐵骨頭。

  如今竟被一個以色侍人的戲子用這種眼神折辱!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那伶人一眼。

  只這一眼。

  那伶人便如墜冰窟。

  他只覺自己仿佛被一頭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餓虎死死盯上。

  心中頓時驚懼萬分。

  他寒毛直豎,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慄起來。

  甚至因為發抖,不小心碰翻了案上的酒盞。

  李存勖見狀,眼皮都沒抬。

  反而十分自然地反手拍了拍那伶人的手背以示安撫。

  他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無妨,就在這說吧。何事?」

  李嗣源這才緩緩收回目光,稟報導:「回大王!岐王李茂貞不安分了,命叛將劉知俊親率四鎮精銳,號稱十萬大軍北上,直撲朔方軍韓遜的靈州!」

  「而洛陽那邊,朱溫老賊也動了,派了右龍虎統軍康懷貞,領兵直搗岐國腹地邠寧鎮,欲行圍魏救趙之計!」

  話音剛落。

  上一刻還慵懶斜倚在榻上的李存勖,眼神瞬間變了。

  那股沉迷聲色的迷離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屬於北方霸主那令人窒息的鋒芒與壓迫感!

  李存勖猛地推開懷裡的伶人。

  大步跨下御階。

  徑直走到大殿側面那座巨大的黃河流域沙盤前。

  他隨手抓起案上的一柄玉如意,在沙盤上重重一指。

  他冷笑出聲,聲音中透著極度的穿透力與自信:「圍魏救趙?朱溫老賊當真是病入膏肓,老糊塗了!」

  李存勖手中的玉如意精準地點在洛陽與邠寧的位置上。

  他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劉知俊乃當世名將,麾下皆是關西悍卒。」

  「他朱溫放著長安的楊師厚這等猛將不用,去用康懷貞?」

  「康懷貞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靠著把兒媳送上御榻、獻妻求榮才爬上高位的無能廢物!」

  「讓這種人去解靈州之圍,簡直是羊落虎口!」

  「此戰,梁軍必敗無疑,康懷貞必損兵折將!」

  緊接著。

  李存勖的玉如意猛地向北一划。

  越過關中,死死抵在了靈州的位置。

  李存勖鳳目微眯,一針見血地剝開了岐王的算計。

  他冷聲道:「至於李茂貞那老狐狸……」

  「他派劉知俊去打靈州,一是為了驅虎吞狼,消耗劉知俊的客軍實力!」

  「二是為了奪取河套的養馬地!」

  「眼下,這老狐狸怕是已經派了使臣在路上了,定會來求孤從東面出兵,牽制梁軍。」

  李存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嗣源。

  他渾身上下散發著算無遺策的統帥威壓:「他想奪河套養馬,卻想拿本王當擋箭牌?」

  「天底下哪有這等便宜事!」

  「傳令下去,各部緊閉關隘,休養生息,操練兵馬!」

  「沒有孤的王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就讓他們在關中狗咬狗!」

  決策果斷,剖析入微。

  僅僅幾息之間,便將天下大勢拆解得明明白白。

  李嗣源聽得心潮澎湃,方才的屈辱瞬間被對主君軍事才華的極度欽佩所取代。

  這,才是那個帶領他們在大雪中踏破梁軍大營的絕代天驕!

  李嗣源高聲領命,正欲起身。

  他大聲喊道:「末將遵命!大王英明!」

  然而,就在下一刻。

  剛剛下達完這關乎天下大勢軍令的李存勖。

  隨手將玉如意拋在沙盤上。

  他轉過身。

  那隻剛剛還在指點江山、撥弄諸侯命運的手。

  竟順勢端起了一盤西域冬葡萄。

  走回榻前。

  親自餵到了那名方才挑釁李嗣源的伶人嘴邊。

  李存勖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慵懶。

  他柔聲問:「方才孤聲音大了些,嚇著你了吧?」

  「吃顆葡萄壓壓驚。」

  李嗣源剛站起一半的身子,猛地僵在了原地。

  粗獷的面容隱藏在兜鍪的陰影下,看不清表情。

  只聽得見他粗重的呼吸聲在殿內迴蕩。

  大王英明神武,算無遺策。

  但在大王眼裡。

  這關乎數萬將士生死的軍國大事。

  似乎和哄一個戲子開心,並沒有什麼尊卑貴賤的區別。

  他張了張乾澀的嘴唇。

  想勸誡大王遠小人而親將士。

  可看著李存勖那滿臉沉醉的模樣。

  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李嗣源躬身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他低聲道:「末將……告退。」

  厚重的沉香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靡靡的絲竹之音與溫軟的脂粉香。

  重新鎖死在大殿之內。

  門外,太原的漫天風雪瞬間將他包裹。

  凜冽的朔風如鋼刀般刮過他粗糙的臉頰。

  李嗣源卻沒有立刻邁開步子。

  他站在落滿積雪的白玉階下,緩緩回過頭。

  望向那扇透出暖黃燭光、映出舞姬婀娜剪影的雕花窗欞。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年跟著李克用的歲月。

  在代北的冰天雪地里喝雪水、啃生肉。

  一刀一槍殺出這份河東基業的崢嶸歲月。

  那時的晉軍,上下一心,何等純粹!

  如今的大王確實英明神武,軍事上的才華甚至遠超先王。

  可那股子對戲子毫無底線的偏愛與縱容……

  軍國大事,竟與勾欄聽曲同流。

  李嗣源沒有說話。

  只是在風雪中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粗糙的大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滿他那身百鍊明光鎧。

  許久之後。

  風雪中只留下一聲微不可聞的沉重嘆息。

  他轉過身。

  高大魁梧的背影漸漸融入了太原城那無邊無際的蒼茫夜色之中。

  ……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南方。

  洪州,豫章郡,節度使府的內堂。

  與太原晉王府那奢靡無度的冰火兩重天截然不同。

  這裡的空氣中透著一股子冷硬、肅殺與極致的務實。

  內堂里沒有鋪設地龍。

  也沒有名貴的波斯地毯。

  只有幾盆燒著粗木炭的鐵盆。

  偶爾還「噼啪」爆出幾點火星。

  沒有輕紗蔽體的胡姬。

  只有兩名身披重甲、面容冷峻的玄山都牙兵。

  如鐵塔般按刀肅立在門廊下。

  偌大的堂內,沒有絲毫脂粉香氣。

  空氣中瀰漫著的,是劣質軍用茶磚煮沸後的苦澀味,以及濃重的墨汁與紙張的氣息。

  案几上,分門別類地堆滿了各州縣剛剛呈報上來的秋糧帳冊,還有兵籍戶帳以及軍械調撥單。

  而在正對面的主牆上。

  懸掛著一幅巨大且標註著密密麻麻敵我態勢的江南輿地圖。

  劉靖只穿著一身沒有任何繁複暗紋的青色圓領常服,正與首席謀士青陽散人圍著炭盆相對而坐。

  兩人談論的話題,恰好也是遠在北方的李存勖。

  青陽散人輕搖羽扇,對這位晉國新主顯然極為推崇。

  他感嘆道:「節帥,那李存勖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相較於其父李克用的草莽氣,此子自幼熟讀四書五經,文武雙全,實乃當世罕見的梟雄。」

  這並非謀士的空口白話。

  青陽散人收攏羽扇。

  從寬大的袖口中抽出幾份蓋著進奏院絕密紅印的抄報。

  將其平攤在案几上。

  他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說道:「節帥請看。」

  「這是進奏院的暗線拼死送回的潞州戰報。」

  「去歲夾寨一戰,梁軍十萬大軍圍城,壁壘森嚴。」

  「李存勖竟敢在漫天大霧中,僅憑三千沙陀鴉軍作為先鋒,直搗黃龍!」

  「那一戰,斬首梁軍萬餘級,繳獲糧草器械堆積如山,甚至連梁軍的招討使都被打得單騎逃遁。」

  青陽散人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繼續剖析道:「此等膽識與軍略,堪稱用兵如神。」

  「更可怕的是他戰後的手段。」

  「他接手晉國這爛攤子後,對外大破梁軍。」

  「對內則借著大捷的威望,恩威並施,迅速打壓了那些倚老賣老的驕兵悍將,將河東軍權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手段之高明老辣,假以時日,必是朱溫的心腹大患啊!」

  劉靖聽罷青陽散人對李存勖戰績的推崇。

  他只是端起粗瓷茶盞撇了撇浮沫。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

  作為一個熟知歷史走向的穿越者。

  李存勖的結局,劉靖太清楚了。

  後世不少人說,李存勖是因為寵愛伶人、沉迷聽戲,才被李嗣源篡位。

  其實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而已。

  甚至算不得主因。

  真正的主因,是他根本不會治國。

  他的政治能力和眼界遠遠不夠!

  以前晉國偏居河東和雲中一隅。

  地盤小,又有外部大梁的生存壓力。

  所以他靠著強硬的軍事手腕,尚能穩住局面。

  可一旦等他將來入主中原,滅梁滅蜀。

  幾乎占據了整個天下三分之二的江山後。

  他那點可憐的政治手腕,就根本不足以支撐管理這麼龐大的國家了。

  該與民休息的時候,他對內依舊嚴苛,窮兵黷武。

  他甚至縱容後宮干政,大肆斂財。

  軍事上的巨人,政治上的矮子。

  見自家主公這般神情,青陽散人停下羽扇。

  他好奇道:「哦?聽節帥這意思,是對那李存勖另有高見?」

  劉靖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急於反駁。

  而是走到那幅巨大的江南輿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長江、黃河。


  劉靖頭也不回地問道:「先生可知,沙陀鴉軍為何能戰?」

  青陽散人撫須道:「沙陀人自幼生長於馬背,苦寒練就筋骨,自然驍勇。」

  劉靖冷笑一聲。

  他伸出手指在黃河以北畫了一個大圈。

  「不僅如此!」

  「沙陀三部落,逐水草而居,骨子裡信奉的是弱肉強食之理!」

  「他們認的是刀子和搶掠!」

  「他們跟著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南征北戰,圖的是什麼?」

  「是入關中搶金帛,是破洛陽搶女人!」

  劉靖轉過身。

  火盆里的紅光映照著他冷峻的臉龐。

  「以前晉國被朱溫死死壓在河東一隅,外部有亡國滅種的壓力。」

  「李存勖能靠著他絕頂的軍事才華和帶著將士們搶掠的承諾,壓住這群驕兵悍將。」

  「可一旦他將來滅了梁國,占據了中原花花世界,這套規矩就玩不轉了!」

  劉靖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輕蔑。

  他手指重重叩擊著桌面。

  「打天下可以靠搶,坐天下難道還能靠搶?」

  「到了那時,他必須與民休息,必須嚴刑峻法來約束那些軍頭。」

  「可你看看他現在在做什麼?」

  「林婉送來的太原市價抄報上寫得清清楚楚!」

  「太原城內的名貴胭脂與蜀錦,一月之內價格暴漲三倍!」

  「這些東西,難道是給前線廝殺的糙漢將士用的?」

  「他這是把將士們拿命換來的戰利品,拿去賞賜那些只會在榻前唱曲的伶人!」

  「他不給那些手握重兵、刀頭舔血的悍將分食中原的肥肉!」

  「反而讓一群沒根的戲子,騎在百戰老將的頭上拉屎!」

  劉靖一字一頓。

  聲音如鐵錘砸在青石上。

  「這種不知尊卑貴賤為何物、視軍國大事如兒戲的做法,就是在掘他自己統治的祖墳!」

  「通俗點說,這就是個典型的『軍事上的巨人,政治上的矮子』。」

  「先生看著吧,不出十年,他李存勖若不死於麾下將領的兵變,本帥把這顆大好頭顱輸給你!」

  青陽散人聽得悚然而驚。

  搖著羽扇的手都停滯在了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節帥。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等直指政權本質的毒辣眼光,簡直如同妖孽。

  兩人一南一北,相隔數千里,連面都沒見過。

  自家主公這番斷言,簡直像是親眼看到了李存勖的死期一般。

  良久,青陽散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苦笑道:「節帥目光如炬,老朽受教。」

  「既然北方不足為懼,那咱們的目光,還是得收回這南方。」

  「節帥,咱們開春之後對湖南用兵,這大戰略必須先定下。」

  青陽散人走到輿地圖前。

  拿起案上的一截炭筆。

  越過湖南。

  直接在最西邊的天府之國——蜀中,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轉身問道:「節帥方才問,為何拿下湖南後,不趁勢西進取蜀?」

  青陽散人眼中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狡黠。

  炭筆在地圖上點了幾個墨點。

  「節帥請看,大劍山、小劍山,連峰絕壁,飛鳥難通。」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當年諸葛武侯北伐皆無功而返,憑咱們眼下的兵力去強攻劍門關、米倉道,那是拿將士們的命去填無底洞!」

  「更何況,咱們一旦大軍入蜀,北邊的岐王李茂貞豈會坐視不管?」

  「定會出兵漢中,斷咱們的後路。」

  青陽散人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算計。

  他輕蔑道:「再者,那蜀王王建,本是個偷驢的無賴出身。」

  「如今雖竊據大位,卻好大喜功、貪財好色。」

  「他麾下那一百二十個『假子』,為了爭權奪利,早已是暗流涌動。」

  「蜀中內部的蠻獠叛亂,至今更是此起彼伏。」

  青陽散人扔下炭筆。

  他撫須大笑道:「咱們何必去蹚這趟渾水?」

  「節帥,這蜀中四面環山,就是一個天然的巨大豬圈!」

  「咱們只需派重兵卡死夔州、白帝城這幾個出川的籠子口,把王建死死關在裡面。」

  「就讓他王建在裡面當一頭『年豬』!」

  「讓他去搜刮巴蜀的民脂民膏,讓他去壓榨鹽井茶山的暴利。」

  「等他把這頭年豬養得膘肥體壯,等他那些乾兒子們內鬥得兩敗俱傷……」

  「幾年之後,節帥騰出手來,提刀入川去『殺豬』!」

  「那成都府里堆積如山的蜀錦和金銀,不全都是為咱們寧國軍攢的家底嗎?」

  劉靖大笑道:「哈哈哈!好一個天然的豬圈!好一頭膘肥體壯的年豬!」

  劉靖被這毒辣絕倫的比喻逗得拍案大笑。

  爽朗的笑聲震得堂內的炭火都猛地竄高了一截。

  不得不說,青陽散人的比喻,簡直絕了!

  蜀中那地方,易守難攻。

  但也猶如一個巨大的囚籠。

  當年漢高祖劉邦能從蜀中打出來。

  那是靠著「兵仙」韓信的絕世統帥。

  外加項羽分封不公、關中民心可用等諸多天時地利。

  就憑他王建?

  指望他像劉邦一樣殺出川蜀、爭霸天下?

  那簡直比母豬上樹還難!

  君臣二人相視大笑。

  一場關乎江南未來數年走向的大戰略。

  便在這幾句笑談中徹底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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