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關於我成為使徒的理由
李霧第一次見到師傅，也就是那個名叫涅芙蕾的女精靈，大概是在他六歲的時候。
那天他正坐在家樓下，看著一隻臉上長著臉，屁股上也長著臉的奇怪猴子，在樹上蕩來蕩去。
「喂，小鬼。」女精靈來到他身邊，這麼問道，「你看得見那隻臭猴子嗎？」
「你說呢？」當年還不知天高地厚的李霧，很欠扁地回答。
「你爸媽是人類？」她又問。
「你爸媽才不是人。」他答。
於是五分鐘之後，因為一顆可樂味棒棒糖的誘惑，李霧就這麼成為了她的弟子。
在之後的十幾年裡，李霧放學後、假期中，幾乎每一次「去同學家玩兒」的謊言背後，都隱藏著「去師傅的出租屋裡學習魔法」的真相。
就好像其他孩子在家裡朗讀「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他在家裡用古精靈語默背「魔法的本質是等價交換」一樣，「修行」這個詞，幾乎貫穿李霧的全部人生。
從最開始的死靈魔法，到後來幾乎是自學完成的寶石魔法，他終於成為了師傅口中配得上「強大」一詞的魔法使。
那一年他二十二歲。
在那個不算是暑假的暑假裡，李霧和班裡的其他同學一樣，通過校園招聘、實習、轉正的流程，成功入職了一家私人企業，成為了一名辦公室白領。
也是在那一年，師傅解密完畢了手裡那本，她研讀了十幾年的超厚魔導書，返回了魔界。
對於悄然到來的「社會人生活」，一開始李霧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因為學習魔法從來都只是他的「副業」，上補習班、和同學聚會吃飯、參加夏令營，這些年來他明面上的生活步調，跟普通人並沒有太多不同。
而現在，不過是變成了別人上班，他也上班而已。
不過，直到大約一年後，他開始漸漸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其中最明顯的變化是，相較過去，他修行的時間明顯變少了。
細究原因，可能是寶貴的下班時間，總是被讓人煩躁的加班和提不起興致的團建活動占據，以至於後來每到休息日，他只想躲在被窩裡玩手機，家裡的魔導書都起了灰。
偏偏師傅也離開了，少了一個像過去那樣叮囑他「一年至少要讀通一本古精靈語魔導書」的人。
在那些日子裡，李霧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因為「長大了」，才導致對魔法失去了過去那樣的興趣。
定期通信中，他跟師傅聊起了這件事，師傅的回答是：「很有可能。我小時候也有過特別沉迷釣魚，直到某天醒來後，忽然再也不想拿起魚竿的經歷——也許你是有了別的追求也說不定喔，西里。」
李霧心想也許就是這麼回事，於是他翻看起了朋友圈，裡面有朋友在分享自己的戀愛九宮格，有同學在約人出去旅遊，還有的甚至已經開始曬娃了。
可是看著看著，他覺得這些人的生活，好像也無法令他感到羨慕。
他開始思考，自己想要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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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渾渾噩噩中，他又過了一年這樣的日子——如果不是他養著一隻骷髏貓作為寵物，他的生活簡直跟一個「連魔法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類一模一樣。
直到某天他一時興起，查了一下自己這兩年的收入才發現，他兩年的工資加起來，竟然還不夠買下「半顆」生日時師傅送自己的寶石。
這兩件事兒或許沒有什麼必要的聯繫，但還是讓他感受到了某種「遲到的衝擊」。
「我到底在做什麼？」那天晚上，懷揣著這樣的困惑，李霧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回憶起了自己第一次運用死靈魔法，讓骨骨「動起來」的那一天——那是十八年前的某個夜晚。
「我打算辭職了，師傅。」在第二天李霧主動發起的通訊里，他對著水晶球那一端的精靈如此說道。
「怎麼了這是。」精靈和往常一樣，頭也不抬地翻動著手裡的魔導書，「被那個大小眼的上司欺負了嗎？」
「不，就是單純地不想幹了。」李霧說，「那份工作不適合我，我受夠了。」
「那就去魔界搞個使徒噹噹吧。以你的能力，完全足夠勝任了。」精靈道，「我會幫你投簡歷的，在家裡等通知就行。」
「為什麼不是在人界找份類似的工作？」李霧問，「你上次不是說，為了應對未來的情況，他們也成立了對應的組織麼。」
「是啊，可是那地方不適合你，西里。」精靈不緊不慢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還是更適合去當使徒。」
「你指哪方面？」
「你不是那種在學校聽『讓我們孝敬父母、敬愛老師』講座的時候，會跟著身邊同學一起痛哭流涕的人吧？」精靈說，「人界的組織更適合這種熱血的人去報到。如果你去的話，一定會後悔的。」
「再者說……」精靈放下了魔導書，沖他微微一笑，「作為我的弟子，那裡可容不下你。」
「……你以前坐過牢嗎？」
「嘖，當然不是，我是說才華。」精靈解釋道，「照我推測，如果你加入人界的組織，大概第二或者第三年，他們就會派你去魔界刺殺魔王——人類總是這麼心急。」
「我能做到嗎？」
「傻瓜，當然不可能。」精靈翻了個白眼，「所以你加入他們就跟送死沒有任何區別，最終你還是得為了保住小命去投靠魔王。既然如此，乾脆一條路走到黑好了。」
「而且，魔王可不會派你去殺掉某個人，或者大魔族。」精靈說，「哪怕你是所謂的使徒。」
「真的？」
「真的。」
「那行吧。」
就這樣，在那之後不久，李霧便收到了魔界的來信。
跟師傅的預測一樣，仿佛是為他量身定製的工作一般，李霧相當順利地通過了使徒的考核，並在一個月左右的等待後，被通知成為了寧宜市的「術士」候補，直到一個半月後的今天正式上任。
在這相加起來不超過三個月的時間裡，從拾起落灰的魔導書，到重新為寶石灌注魔力，他終於從那個「普通的上班族」，回歸了「魔法的世界」。
不適應嗎？或許有一點。
可是總要好過，面對不知明天該做什麼好的日子。
李霧起身，把手裡的那顆紅寶石放在桌上，走出了書房。
「距離和盜賊的碰頭時間還早，先睡一會兒好了。」他心想著，「就當是養精蓄銳。」
……
夜晚，九點五十九分。
李霧推開家門，來到院裡。
沒看到人。
於是他走出院門。
街道上安安靜靜的，連個路過遛狗的行人都沒有。
就在他心想「果然不能把醉鬼的話當回事兒」的時候，路燈之下梧桐樹的影子，忽然動了動。
李霧見狀，配合地退開兩步，直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在他的注視下從樹影中緩緩冒了出來。
「看來她不光可以操控影子來攻擊實體，自己也可以躲進影子的內部進行移動——還真是便利的魔法。」對這種古怪魔法的了解更進一步的李霧，心想著，「也是我不太擅長應付的類型啊。」
「晚上好……」從陰影中登場的小枝，用一種有氣無力的調調跟他打了聲招呼，隨後便背靠在了牆上。
「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像『沒那麼好』。」李霧看著她的側臉。
此時的小枝，看起來完全沒有了下午跟他「聊合作」時的精神頭，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別說是尊貴神氣的「使徒」了，她看起來簡直像是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不死族。
「沒辦法，宿醉是這樣的……」小枝扶著牆，嘀嘀咕咕地說，「早知道我就不睡午覺了……」
「你還記得咱們下午聊了些什麼嗎？」總覺得這傢伙下一秒就要嘔出來的李霧，問道。
「我只是喝得有點多，腦子還是清醒的……嘔……」小枝幹嘔一聲，堅強地擦擦嘴繼續說道，「你別急，車子馬上到了……」
就在這時，忽然感覺到什麼的李霧，抬頭朝著面前的住宅區望去。
在這一排普遍只有六七層高的建築樓頂，一個閃著兩道疑似是「車燈」光線的生物，正在夜色中飛速地接近他們。
十幾秒過後，那隻生物輕巧地躍過了電線桿，落在了他們面前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那是一隻貓。
一隻長著八條腿，額頭上亮著燈牌，雙眼中射出暖黃色光線的大貓。
「車來了車來了……」小枝虛弱地招呼道。
那天他正坐在家樓下，看著一隻臉上長著臉，屁股上也長著臉的奇怪猴子，在樹上蕩來蕩去。
「喂，小鬼。」女精靈來到他身邊，這麼問道，「你看得見那隻臭猴子嗎？」
「你說呢？」當年還不知天高地厚的李霧，很欠扁地回答。
「你爸媽是人類？」她又問。
「你爸媽才不是人。」他答。
於是五分鐘之後，因為一顆可樂味棒棒糖的誘惑，李霧就這麼成為了她的弟子。
在之後的十幾年裡，李霧放學後、假期中，幾乎每一次「去同學家玩兒」的謊言背後，都隱藏著「去師傅的出租屋裡學習魔法」的真相。
就好像其他孩子在家裡朗讀「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他在家裡用古精靈語默背「魔法的本質是等價交換」一樣，「修行」這個詞，幾乎貫穿李霧的全部人生。
從最開始的死靈魔法，到後來幾乎是自學完成的寶石魔法，他終於成為了師傅口中配得上「強大」一詞的魔法使。
那一年他二十二歲。
在那個不算是暑假的暑假裡，李霧和班裡的其他同學一樣，通過校園招聘、實習、轉正的流程，成功入職了一家私人企業，成為了一名辦公室白領。
也是在那一年，師傅解密完畢了手裡那本，她研讀了十幾年的超厚魔導書，返回了魔界。
對於悄然到來的「社會人生活」，一開始李霧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因為學習魔法從來都只是他的「副業」，上補習班、和同學聚會吃飯、參加夏令營，這些年來他明面上的生活步調，跟普通人並沒有太多不同。
而現在，不過是變成了別人上班，他也上班而已。
不過，直到大約一年後，他開始漸漸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其中最明顯的變化是，相較過去，他修行的時間明顯變少了。
細究原因，可能是寶貴的下班時間，總是被讓人煩躁的加班和提不起興致的團建活動占據，以至於後來每到休息日，他只想躲在被窩裡玩手機，家裡的魔導書都起了灰。
偏偏師傅也離開了，少了一個像過去那樣叮囑他「一年至少要讀通一本古精靈語魔導書」的人。
在那些日子裡，李霧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因為「長大了」，才導致對魔法失去了過去那樣的興趣。
定期通信中，他跟師傅聊起了這件事，師傅的回答是：「很有可能。我小時候也有過特別沉迷釣魚，直到某天醒來後，忽然再也不想拿起魚竿的經歷——也許你是有了別的追求也說不定喔，西里。」
李霧心想也許就是這麼回事，於是他翻看起了朋友圈，裡面有朋友在分享自己的戀愛九宮格，有同學在約人出去旅遊，還有的甚至已經開始曬娃了。
可是看著看著，他覺得這些人的生活，好像也無法令他感到羨慕。
他開始思考，自己想要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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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渾渾噩噩中，他又過了一年這樣的日子——如果不是他養著一隻骷髏貓作為寵物，他的生活簡直跟一個「連魔法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類一模一樣。
直到某天他一時興起，查了一下自己這兩年的收入才發現，他兩年的工資加起來，竟然還不夠買下「半顆」生日時師傅送自己的寶石。
這兩件事兒或許沒有什麼必要的聯繫，但還是讓他感受到了某種「遲到的衝擊」。
「我到底在做什麼？」那天晚上，懷揣著這樣的困惑，李霧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回憶起了自己第一次運用死靈魔法，讓骨骨「動起來」的那一天——那是十八年前的某個夜晚。
「我打算辭職了，師傅。」在第二天李霧主動發起的通訊里，他對著水晶球那一端的精靈如此說道。
「怎麼了這是。」精靈和往常一樣，頭也不抬地翻動著手裡的魔導書，「被那個大小眼的上司欺負了嗎？」
「不，就是單純地不想幹了。」李霧說，「那份工作不適合我，我受夠了。」
「那就去魔界搞個使徒噹噹吧。以你的能力，完全足夠勝任了。」精靈道，「我會幫你投簡歷的，在家裡等通知就行。」
「為什麼不是在人界找份類似的工作？」李霧問，「你上次不是說，為了應對未來的情況，他們也成立了對應的組織麼。」
「是啊，可是那地方不適合你，西里。」精靈不緊不慢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還是更適合去當使徒。」
「你指哪方面？」
「你不是那種在學校聽『讓我們孝敬父母、敬愛老師』講座的時候，會跟著身邊同學一起痛哭流涕的人吧？」精靈說，「人界的組織更適合這種熱血的人去報到。如果你去的話，一定會後悔的。」
「再者說……」精靈放下了魔導書，沖他微微一笑，「作為我的弟子，那裡可容不下你。」
「……你以前坐過牢嗎？」
「嘖，當然不是，我是說才華。」精靈解釋道，「照我推測，如果你加入人界的組織，大概第二或者第三年，他們就會派你去魔界刺殺魔王——人類總是這麼心急。」
「我能做到嗎？」
「傻瓜，當然不可能。」精靈翻了個白眼，「所以你加入他們就跟送死沒有任何區別，最終你還是得為了保住小命去投靠魔王。既然如此，乾脆一條路走到黑好了。」
「而且，魔王可不會派你去殺掉某個人，或者大魔族。」精靈說，「哪怕你是所謂的使徒。」
「真的？」
「真的。」
「那行吧。」
就這樣，在那之後不久，李霧便收到了魔界的來信。
跟師傅的預測一樣，仿佛是為他量身定製的工作一般，李霧相當順利地通過了使徒的考核，並在一個月左右的等待後，被通知成為了寧宜市的「術士」候補，直到一個半月後的今天正式上任。
在這相加起來不超過三個月的時間裡，從拾起落灰的魔導書，到重新為寶石灌注魔力，他終於從那個「普通的上班族」，回歸了「魔法的世界」。
不適應嗎？或許有一點。
可是總要好過，面對不知明天該做什麼好的日子。
李霧起身，把手裡的那顆紅寶石放在桌上，走出了書房。
「距離和盜賊的碰頭時間還早，先睡一會兒好了。」他心想著，「就當是養精蓄銳。」
……
夜晚，九點五十九分。
李霧推開家門，來到院裡。
沒看到人。
於是他走出院門。
街道上安安靜靜的，連個路過遛狗的行人都沒有。
就在他心想「果然不能把醉鬼的話當回事兒」的時候，路燈之下梧桐樹的影子，忽然動了動。
李霧見狀，配合地退開兩步，直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在他的注視下從樹影中緩緩冒了出來。
「看來她不光可以操控影子來攻擊實體，自己也可以躲進影子的內部進行移動——還真是便利的魔法。」對這種古怪魔法的了解更進一步的李霧，心想著，「也是我不太擅長應付的類型啊。」
「晚上好……」從陰影中登場的小枝，用一種有氣無力的調調跟他打了聲招呼，隨後便背靠在了牆上。
「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像『沒那麼好』。」李霧看著她的側臉。
此時的小枝，看起來完全沒有了下午跟他「聊合作」時的精神頭，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別說是尊貴神氣的「使徒」了，她看起來簡直像是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不死族。
「沒辦法，宿醉是這樣的……」小枝扶著牆，嘀嘀咕咕地說，「早知道我就不睡午覺了……」
「你還記得咱們下午聊了些什麼嗎？」總覺得這傢伙下一秒就要嘔出來的李霧，問道。
「我只是喝得有點多，腦子還是清醒的……嘔……」小枝幹嘔一聲，堅強地擦擦嘴繼續說道，「你別急，車子馬上到了……」
就在這時，忽然感覺到什麼的李霧，抬頭朝著面前的住宅區望去。
在這一排普遍只有六七層高的建築樓頂，一個閃著兩道疑似是「車燈」光線的生物，正在夜色中飛速地接近他們。
十幾秒過後，那隻生物輕巧地躍過了電線桿，落在了他們面前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那是一隻貓。
一隻長著八條腿，額頭上亮著燈牌，雙眼中射出暖黃色光線的大貓。
「車來了車來了……」小枝虛弱地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