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老太、蟲洞、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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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的臉?」胖伯爵聞言一愣,隨即便笑了,「聽起來像是激進派們才能想到的譏諷,有點水平。」

  「譏諷嗎?」作為這一傳言的實際編纂者,李霧反倒是一下沒跟上胖伯爵的思路。

  「在以前的人類帝國里,民間就經常會有類似這樣對統治者的諷刺。」胖伯爵舉例道,「比如皇帝在和別國外交的時候,如果做了什麼讓他們覺得『讓步太大』的事兒,那幫傢伙就會說皇帝回到寢室的時候,會偷偷換上女人的裙子,對著鏡子塗口紅直到天明。」

  「這是在說他是『婦人之仁』?」李霧有點明白了。

  「沒錯。」胖伯爵呵呵笑道,「在統一帝國剛剛投降的那陣子,因為魔王頒布了一些被認為是『對人類施以過度憐憫』的政令,當時就有不少魔族在暗地裡討論,說魔王搞不好是個人類混血什麼的,想要藉此機會『認祖歸宗』。」

  「不過嘛,關於魔王兜帽之下的臉到底長什麼樣的話題,在這幾百上千年來,魔界上下還是真沒有停止過討論。」胖伯爵說道,「至少據我所知,關於每一任魔王的種族之謎,好像就只有過去曾經殺死他們的勇者知道答案。」

  「保持神秘,也算是一種維持統治的策略?」

  「絕對是的。」

  「如此說來,」李霧看著畫裡的胖伯爵,「魔王的兜帽之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長著一張人類的臉?」

  「是啊,也許歷代魔王的真實身份,其實都是狸貓也說不定。」胖伯爵半開玩笑地說,「正好,狸貓們很擅長變身的魔法,也許魔王大人的位置從很早開始,就被某隻聰明的狸貓給頂替了。」

  「可能夠殺死勇者的狸貓,應該也配得上魔王的名號吧?」

  「萬一勇者也是狸貓變的呢?」胖伯爵笑著說。

  「那還真是有點嚇人。」想像到兩隻狸貓決戰的畫面,李霧也笑了笑。

  天聊到這個份上,他覺得已經可以了。

  畢竟就胖伯爵目前的表現來看,魔王兜帽之下的真實身份,對他而言也同樣屬於「秘密」。

  雖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是在裝蒜的可能性,但人家既然能裝到這份上,那光靠「問」,肯定也問不出什麼名堂來。

  至於胖伯爵本人身上的某些特質,這會兒他也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比如先前聊天的時候,李霧會覺得他是只狡猾的、精於各種宮廷鬥爭的胖狐狸,可後來聊到某些話題的時候,又會覺得他身上好像有種慢半拍的「鈍感力」。

  乍聽起來是兩種有些矛盾的特質,但現在想想,這兩者之間或許也沒有那麼的衝突。

  畢竟他若不善於應付宮廷內部的問題,那麼也不可能在一次又一次權力的交替中獨善其身,收穫來自人類和魔族雙方統治者的友誼和信任。

  同樣的,如果不是那份鈍感力,他也不可能承受在這幅畫中度過近千年歲月的那份孤獨——就當做是偏見好了,李霧一直都覺得鈍感力強的人,總是比心思敏感細膩的人要更容易「想得開」一些。

  總之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剛才出現在畫裡的,不是幽默風趣、總是樂呵呵的伯爵大人,而是個只知道哭泣的怨婦,那麼李霧肯定這會兒已經打電話給聯絡員,嚴肅要求退貨了。

  「說起來。」注意到懷裡的骨骨從剛才起就一直抬著頭,打量著那匹自登場以來便專注於埋頭吃草的胖馬的李霧說道,「它是叫阿克琉斯對嗎?」


  「沒,只是有點好奇,為什麼魔王會點名讓它去畫裡陪你。」李霧道,「如果是陪伴的話,比起一匹馬,還是貓或者狗更好些吧?」

  其實他更好奇,這匹馬到底是怎麼吃出這幅身材的。

  「馬?」胖伯爵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阿克琉斯是一匹馬了?」

  李霧聞言,不自覺地又打量了那匹馬一眼。

  雖然胖得有些出奇,但是馬頭馬尾,加上四條長腿,怎麼看都是一匹馬沒錯。

  「我回來了!」就在李霧思考著,胖伯爵的話中是否有什麼隱藏寓意的時候,去開門的小枝哼哼著回來了,「我就知道你們倆會忍不住背著我聊天,真不講義氣。」

  「倒是也沒聊什麼。」李霧見她只有一個人,便問道,「阿吉呢?」

  「沒,剛剛按門鈴的不是阿吉,鬧烏龍了。」小枝擺擺手。

  「那是誰?」

  「一個看著蠻年輕的警察。」

  「警察?」李霧一愣,「警察來幹嘛?」

  「我也沒太弄明白,反正他是說自己有事兒剛好從這附近路過,就想著來告訴你一聲。」小枝回憶道,「他說什麼,『那個拾荒的老太太,昨天半夜在附近的垃圾場找到了,可惜老人家狀態有點不好,一時間也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來。總之感謝你之前的配合』——大概就是這樣。」

  「喔喔,是這事兒。」李霧鬆了口氣,「那挺好的。」

  「所以嘞,是什麼事兒?」

  「就是之前有個拾荒的老太太,在我院子裡失蹤了。」李霧提醒她,「你還記得吧?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我院裡的牆上有個休眠期蟲洞——那個老太太就是讓它陷入休眠的原因。」

  「意思是,人家老太太看起來是在這憑空消失了,但其實是被蟲洞給傳送到魔界去了。」到底是專業人士,小枝一點就透,「那還真夠活該的——看她下次還敢不敢翻進人家的院子裡撿東西。」

  「說的沒錯。」畫裡的胖伯爵也八卦地附和,「不經主人允許就進人家的院子,跟做賊有什麼區別?」

  「對吧對吧。」

  「反正說是對方有點老年痴呆,理解尊重吧。」李霧以和為貴地說,「你之前也說了,那個蟲洞是被魔界方面主動關閉,所以人家這趟順利能回來,肯定是對面有人把她抹掉記憶之後,又從傳送門裡送回來了。」

  「所以你之前故意不解決那個蟲洞,就是盤算著讓人老太太原路返回的?」

  「我只是還在考慮而已。」李霧搖頭,「畢竟她要是真就這麼一去不復返了,到時候警察、家屬又來我家翻上翻下的,也是件麻煩事。」

  「靠,還好我當時沒手賤把蟲洞解決了,差點背鍋。」小枝暗道一聲好險。

  「對了,警察同志剛才沒問你是誰嗎?」李霧沒記錯的話,他之前是有跟警察同志說自己是「獨居」來著。

  「有啊,我就說我是你女朋友。」

  「真的假的?」

  「你不懂,這種時候扭扭捏捏說什麼『普通朋友』,人家反倒還要多看我兩眼,我可不想跟警察打交道。」小枝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再說,你見過誰在朋友家穿睡衣的?說出來人家也不信啊。」

  「……那你又為什麼要穿睡衣?」

  「因為穿睡衣舒服唄。」小枝搬出她無敵的邏輯,「好了,現在你們可以如實招來,剛剛背著我聊什麼不得了的事兒。」

  「也沒什麼,就是剛剛伯爵告訴我,說阿克琉斯其實不是一匹馬來著。」不想被小枝知道自己瞞著她問東問西的李霧,把球傳進了畫裡,「我正在考慮,我們雙方對『馬』的認知,是不是存在一定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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