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無法戰勝的王與倒懸的雨
魔界的史書中，記載著這樣一段過往。
兩百年前，曾經出現過一位人類勇者。
他成功拔出了勇者之劍，和他的同伴們組成了一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勇者小隊。
他們以驚人的速度推進，連續擊敗了魔王手下最強大的幾個魔族將軍、大魔導師，只用了五年的時間便抵達了魔王的御座之前——這樣的成就，是過去所有勇者小隊都無法比擬的。
捷報頻傳，當時的人類，甚至連部分魔族成員都認為，魔王持續近千年的統治恐怕要結束了，人類會以他們的勇氣譜寫一首屬於勝利者的讚歌。
在經歷了一天一夜的鏖戰過後，勇者小隊全滅。
連帶著勇者的那柄，在過去曾成功討伐過三代魔王的勇者之劍，也成為了魔王寶庫中的收藏品。
悲報傳回王都，失去了勇者和那柄傳說之劍的人類，終於意識到了他們在面對一個怎樣的敵人——能夠擊敗史上最強勇者小隊的，只可能是史上最強的魔王。
幻想破滅了。
「輸掉了傳說之劍，就是輸掉了人類的未來」，民間開始出現類似這樣絕望的聲音。
一個月後，大陸上最大的「統一帝國」的皇帝路易十三世，宣布向魔王稱臣。
這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向魔族求和，也是魔族有史以來第一次，字面意義上的完成了「統一世界」的偉業。
就這麼，兩百年過去了。
現在想來，當年人類的求和，真實目的是為了保住基業也好，積蓄力量、等待翻盤的時機也罷，總之在那之後，人類與魔族之間再也沒有發生過值得稱道的戰役——有幾個小國曾經嘗試過抵抗，但在看到如潮水般湧來的魔族大軍，以及軍陣中披著漆黑斗篷的魔王本人之後，他們終於還是喪失了反抗的勇氣。
那是不可能戰勝的對手——在經歷這一切後，他們明白了那位所謂「懦夫皇帝」求和的原因。
雖然有些諷刺，可人類所期待的「和平的時代」，好像確實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在這些年月里，魔王享受著來自人類的進貢，但卻沒有過多干涉人類王國的事務，也沒有縱容他的軍隊像是過去一樣焚燒村子，屠殺、凌虐見到的所有人類。
在他的授意之下，魔族開始和人類通商，用珍稀的魔物素材交換精美的飾品、衣物；魔族戰士傳授人類的農夫抵禦野獸、魔物侵襲的經驗，心靈手巧的人類婦女教會魔族的女人如何織布、如何飼養家畜。
甚至連魔族的幾位大魔導師，都被派往人類的王國，和那裡的宮廷法師相互交流彼此擅長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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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在魔王統一世界……不，應該說「統一魔界」的第五十年，第一個人類和魔族混居的村莊建立；第八十年，那個小村莊變成了繁榮的城鎮。
長達上千、上萬年的戰亂結束了，魔王帶領魔界抵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切都在向理想的方向邁進。
聽起來，這好像是所謂「完成統一世界偉業之主」的正常操作。
可問題在於，他是個魔族。
哪怕成為了世界的主宰，完成了前無古人的成就，可有句話叫「本性難移」——在人類的認知中，魔族總是難以摒棄那些血脈中繼承而來的嗜血和殺戮本能的——作為強大的魔族，本該把這個屬於他的世界攪得一團糟才對。
他的賢明不光不像是一個魔族，甚至不像是這一切發生之前的「自己」——或許就像是勇者小隊的慘敗改變了人類的命運一樣，那場戰鬥，同樣改變了魔王的某些想法……
實際上，所謂「使徒」，也是那場戰鬥過後的衍生物。
也許是出自政治考量，在大約五十年前，以「紀念過去人類的勇者們」為名，魔王分別將「術士」、「僧侶」、「詩人」、「盜賊」以及「獸」，作為前往人界「特派員」們的行動代號。
那便是使徒的由來。
……
「九~月~天~高~人~浮~躁~」
咖啡店對面街上的音響店裡，播放起了一首來自王菲的《浮躁》。
應該說頗為應景。
此時天氣陰沉，空氣中泛著落雨前特有的潮意和悶熱，多少讓出行在外的人感到些許浮躁。
叮鈴鈴~
風鈴聲響起，李霧端著一杯黃油拿鐵走出店門，坐在門口的露天座位上。
這間咖啡店與他的家相隔兩條街，大約五六分鐘的路程。
其實這並不是李霧的目的地，純粹是他出門後發覺天色不對，這才決定找個避雨的地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小雨轉中雨、中雨轉多雲、多雲轉小雨，沿海城市雨季的天氣預報來回來去就這麼幾條，在李霧的家鄉——那座距離這裡只有兩小時車程的城市，也是此般景象。
「說起來，距離我上一次來這裡，應該有接近十年了吧？」李霧望著街景，心想著，「使徒的任期通常是二十年，也就是說之後二十年內的絕大部分時間，我都會在這裡度過……總有種遙遙無期的感覺。」
雖然十年前那段「家庭旅行」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李霧還是能夠肯定，當時的自己並沒有來過自己「現如今的家」，以及這條人氣平平的街道。
畢竟這裡只是老城區的一角，哪怕附近有學校、有菜場、有咖啡店和健身房，但對於遊客而言，這些所謂的「便民設施」實在是缺乏吸引力。
以及……
「就和絕大部分城市一樣，相較於十年前，如今生活在城市裡的魔物數量至少翻了一倍啊。」李霧把咖啡店的小票隨手塞進口袋，視線緩緩掃過這條長街。
在他看來，目前出現人界的魔物大概可以分為兩類。
其中一類，是因為那些無序開啟的蟲洞作祟，或主動、或被動來到這裡的魔界生物。
比如街角那顆大榕樹上，正在一群烏鴉的簇擁下，嘰嘰喳喳叫喚著什麼的人面怪鳥；也比如某隻看起來像是驢，卻長著虎皮和獠牙，正在綠化帶旁邊低頭啃食著灌木叢的四足生物。
而另一類則是……
李霧微微仰頭，望向遠處某座平房頂上趴著的那隻黑色生物。
它看起來至少有一輛小巴車的大小，身側整齊收攏的四條毛茸茸的腿，彎曲的關節處帶著哺乳動物的柔韌感。
除此之外，它的身體上還有著一排醒目的、如同車窗般的方形孔洞，僅從生物學中「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角度而言，這樣的演變似乎有些意義不明。
不過總體來看，應該還是可以用「一隻貓」來形容它。
那是一隻八條腿、巴士大小、身上還開著車窗的黑貓。
「那應該就是貓巴士吧？」李霧看著那打盹的貓，默默思考著，「說起來我好像還不知道要怎麼預約……是在家門口擺盆貓糧麼？」
沒錯，第二類就是魔界方面通過穩定的傳送門，主動「投放」到這一界的生物，它們中的絕大部分都有著特殊的「屬性」。
比如這種名為「貓巴士」的大貓，據李霧所知，如今魔界的部分城市正在將它們當做交通工具來投入使用，是一種相當便利的魔物。
當然，魔界投放貓巴士來到這裡，目的肯定不是造福這一界的原住民們。
畢竟就像那些如陷阱般存在的蟲洞一樣，只要魔物們想，普通人類的眼睛是無法捕捉到它們的身影的。
思緒間，空氣中的潮意終於積累到了極限。
天空飄起了不大不小的雨，雨水砸在頭頂的遮陽傘表面，發出噼里啪啦的動靜。
「雨停之後，就把這附近的街區都逛上一遍吧。」李霧喝了一口拿鐵，思考著後續的計劃，「然後再花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把現在的家打造成完備的魔法工坊。至於和其他使徒打交道一類的問題，就延後到有了靠譜的根據地再說。」
「好在正式上任後的經費分鐘前已經到帳了，正好我可以用它來買些魔導具和寶石……」他微微低下了頭。
「對……還有寶石，如果這裡的使徒都是激進派的話，我手裡的存貨大概率支撐不了太久，所以不能過度揮霍……」
「首先是認路，然後是搞定魔法工坊……」由於亂七八糟的念頭，在新任使徒大人的心中像是毛線團表面翹起的線頭，越扯越多，以至於他不得不對自己強調了一遍事情的優先級。
忽然，心有所感般，李霧一下抬起頭，望向天空的遠端。
目所能及之處，遠處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緩慢地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個漆黑的影子若隱若現地浮動著。
伴隨著它的出現，異變發生了。
天空中，原本垂直落下的雨滴，驟然靜止在半空。
緊接著，好像天空正在吸吮大地的水分般，道路上的積水、車頂滑落的水珠，全都掙脫了重力的束縛，直直地向上飛去。
淅淅瀝瀝的聲音消失了，一場完全違反物理法則的「倒雨」正在上演，無數水珠垂直上升拉出的絲，凝結成了一張巨大的水網，地面上的人好像被驅趕到了真空的世界，怪鳥躲進了樹縫裡、啃草的怪驢一頭扎進了灌木叢，那隻打盹的黑貓也不見了蹤影。
這時，一陣「叮鈴鈴」的風鈴聲，從李霧身後響起。
某個披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人，從咖啡店推門出來。
他從李霧的座位邊經過，就這麼筆直地走進了倒懸的雨幕之下。
「如果我沒記錯，『倒雨』這種現象，通常是因某個不加以掩飾自身力量的存在途經此地，所引起的元素亂流導致的——在普通人類的眼中，這場雨應該還是照常進行的才對。」李霧無聲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所以，他為什麼不撐傘呢？」
大約十幾秒後，風衣男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
幾乎是同一時刻，漩渦中的那個黑影也不見了蹤影。
這場短暫的倒雨奇景戛然而止，剩餘的水珠無力地墜落，天氣從小雨到多雲，城市的雨季遵循著過往的規律。
不，更貼切的形容或許是，「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就在這時，李霧的心卻突然「咯噔」了一下——他收到了留守家中的使魔傳來的警報。
他立刻閉上眼睛，試圖通過使魔的視野來確認發生了什麼。
好消息是，他跟使魔的聯繫沒有被切斷。
壞消息則是，此時使魔的視野中只有一片混沌的黑，就像被某個厚重的陰影蓋住了。
「有人控制了我的使魔……」眉頭不自覺皺起的李霧摸出手機，打開導航，「地頭蛇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麼？」
兩百年前，曾經出現過一位人類勇者。
他成功拔出了勇者之劍，和他的同伴們組成了一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勇者小隊。
他們以驚人的速度推進，連續擊敗了魔王手下最強大的幾個魔族將軍、大魔導師，只用了五年的時間便抵達了魔王的御座之前——這樣的成就，是過去所有勇者小隊都無法比擬的。
捷報頻傳，當時的人類，甚至連部分魔族成員都認為，魔王持續近千年的統治恐怕要結束了，人類會以他們的勇氣譜寫一首屬於勝利者的讚歌。
在經歷了一天一夜的鏖戰過後，勇者小隊全滅。
連帶著勇者的那柄，在過去曾成功討伐過三代魔王的勇者之劍，也成為了魔王寶庫中的收藏品。
悲報傳回王都，失去了勇者和那柄傳說之劍的人類，終於意識到了他們在面對一個怎樣的敵人——能夠擊敗史上最強勇者小隊的，只可能是史上最強的魔王。
幻想破滅了。
「輸掉了傳說之劍，就是輸掉了人類的未來」，民間開始出現類似這樣絕望的聲音。
一個月後，大陸上最大的「統一帝國」的皇帝路易十三世，宣布向魔王稱臣。
這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向魔族求和，也是魔族有史以來第一次，字面意義上的完成了「統一世界」的偉業。
就這麼，兩百年過去了。
現在想來，當年人類的求和，真實目的是為了保住基業也好，積蓄力量、等待翻盤的時機也罷，總之在那之後，人類與魔族之間再也沒有發生過值得稱道的戰役——有幾個小國曾經嘗試過抵抗，但在看到如潮水般湧來的魔族大軍，以及軍陣中披著漆黑斗篷的魔王本人之後，他們終於還是喪失了反抗的勇氣。
那是不可能戰勝的對手——在經歷這一切後，他們明白了那位所謂「懦夫皇帝」求和的原因。
雖然有些諷刺，可人類所期待的「和平的時代」，好像確實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在這些年月里，魔王享受著來自人類的進貢，但卻沒有過多干涉人類王國的事務，也沒有縱容他的軍隊像是過去一樣焚燒村子，屠殺、凌虐見到的所有人類。
在他的授意之下，魔族開始和人類通商，用珍稀的魔物素材交換精美的飾品、衣物；魔族戰士傳授人類的農夫抵禦野獸、魔物侵襲的經驗，心靈手巧的人類婦女教會魔族的女人如何織布、如何飼養家畜。
甚至連魔族的幾位大魔導師，都被派往人類的王國，和那裡的宮廷法師相互交流彼此擅長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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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在魔王統一世界……不，應該說「統一魔界」的第五十年，第一個人類和魔族混居的村莊建立；第八十年，那個小村莊變成了繁榮的城鎮。
長達上千、上萬年的戰亂結束了，魔王帶領魔界抵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切都在向理想的方向邁進。
聽起來，這好像是所謂「完成統一世界偉業之主」的正常操作。
可問題在於，他是個魔族。
哪怕成為了世界的主宰，完成了前無古人的成就，可有句話叫「本性難移」——在人類的認知中，魔族總是難以摒棄那些血脈中繼承而來的嗜血和殺戮本能的——作為強大的魔族，本該把這個屬於他的世界攪得一團糟才對。
他的賢明不光不像是一個魔族，甚至不像是這一切發生之前的「自己」——或許就像是勇者小隊的慘敗改變了人類的命運一樣，那場戰鬥，同樣改變了魔王的某些想法……
實際上，所謂「使徒」，也是那場戰鬥過後的衍生物。
也許是出自政治考量，在大約五十年前，以「紀念過去人類的勇者們」為名，魔王分別將「術士」、「僧侶」、「詩人」、「盜賊」以及「獸」，作為前往人界「特派員」們的行動代號。
那便是使徒的由來。
……
「九~月~天~高~人~浮~躁~」
咖啡店對面街上的音響店裡，播放起了一首來自王菲的《浮躁》。
應該說頗為應景。
此時天氣陰沉，空氣中泛著落雨前特有的潮意和悶熱，多少讓出行在外的人感到些許浮躁。
叮鈴鈴~
風鈴聲響起，李霧端著一杯黃油拿鐵走出店門，坐在門口的露天座位上。
這間咖啡店與他的家相隔兩條街，大約五六分鐘的路程。
其實這並不是李霧的目的地，純粹是他出門後發覺天色不對，這才決定找個避雨的地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小雨轉中雨、中雨轉多雲、多雲轉小雨，沿海城市雨季的天氣預報來回來去就這麼幾條，在李霧的家鄉——那座距離這裡只有兩小時車程的城市，也是此般景象。
「說起來，距離我上一次來這裡，應該有接近十年了吧？」李霧望著街景，心想著，「使徒的任期通常是二十年，也就是說之後二十年內的絕大部分時間，我都會在這裡度過……總有種遙遙無期的感覺。」
雖然十年前那段「家庭旅行」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李霧還是能夠肯定，當時的自己並沒有來過自己「現如今的家」，以及這條人氣平平的街道。
畢竟這裡只是老城區的一角，哪怕附近有學校、有菜場、有咖啡店和健身房，但對於遊客而言，這些所謂的「便民設施」實在是缺乏吸引力。
以及……
「就和絕大部分城市一樣，相較於十年前，如今生活在城市裡的魔物數量至少翻了一倍啊。」李霧把咖啡店的小票隨手塞進口袋，視線緩緩掃過這條長街。
在他看來，目前出現人界的魔物大概可以分為兩類。
其中一類，是因為那些無序開啟的蟲洞作祟，或主動、或被動來到這裡的魔界生物。
比如街角那顆大榕樹上，正在一群烏鴉的簇擁下，嘰嘰喳喳叫喚著什麼的人面怪鳥；也比如某隻看起來像是驢，卻長著虎皮和獠牙，正在綠化帶旁邊低頭啃食著灌木叢的四足生物。
而另一類則是……
李霧微微仰頭，望向遠處某座平房頂上趴著的那隻黑色生物。
它看起來至少有一輛小巴車的大小，身側整齊收攏的四條毛茸茸的腿，彎曲的關節處帶著哺乳動物的柔韌感。
除此之外，它的身體上還有著一排醒目的、如同車窗般的方形孔洞，僅從生物學中「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角度而言，這樣的演變似乎有些意義不明。
不過總體來看，應該還是可以用「一隻貓」來形容它。
那是一隻八條腿、巴士大小、身上還開著車窗的黑貓。
「那應該就是貓巴士吧？」李霧看著那打盹的貓，默默思考著，「說起來我好像還不知道要怎麼預約……是在家門口擺盆貓糧麼？」
沒錯，第二類就是魔界方面通過穩定的傳送門，主動「投放」到這一界的生物，它們中的絕大部分都有著特殊的「屬性」。
比如這種名為「貓巴士」的大貓，據李霧所知，如今魔界的部分城市正在將它們當做交通工具來投入使用，是一種相當便利的魔物。
當然，魔界投放貓巴士來到這裡，目的肯定不是造福這一界的原住民們。
畢竟就像那些如陷阱般存在的蟲洞一樣，只要魔物們想，普通人類的眼睛是無法捕捉到它們的身影的。
思緒間，空氣中的潮意終於積累到了極限。
天空飄起了不大不小的雨，雨水砸在頭頂的遮陽傘表面，發出噼里啪啦的動靜。
「雨停之後，就把這附近的街區都逛上一遍吧。」李霧喝了一口拿鐵，思考著後續的計劃，「然後再花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把現在的家打造成完備的魔法工坊。至於和其他使徒打交道一類的問題，就延後到有了靠譜的根據地再說。」
「好在正式上任後的經費分鐘前已經到帳了，正好我可以用它來買些魔導具和寶石……」他微微低下了頭。
「對……還有寶石，如果這裡的使徒都是激進派的話，我手裡的存貨大概率支撐不了太久，所以不能過度揮霍……」
「首先是認路，然後是搞定魔法工坊……」由於亂七八糟的念頭，在新任使徒大人的心中像是毛線團表面翹起的線頭，越扯越多，以至於他不得不對自己強調了一遍事情的優先級。
忽然，心有所感般，李霧一下抬起頭，望向天空的遠端。
目所能及之處，遠處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緩慢地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個漆黑的影子若隱若現地浮動著。
伴隨著它的出現，異變發生了。
天空中，原本垂直落下的雨滴，驟然靜止在半空。
緊接著，好像天空正在吸吮大地的水分般，道路上的積水、車頂滑落的水珠，全都掙脫了重力的束縛，直直地向上飛去。
淅淅瀝瀝的聲音消失了，一場完全違反物理法則的「倒雨」正在上演，無數水珠垂直上升拉出的絲，凝結成了一張巨大的水網，地面上的人好像被驅趕到了真空的世界，怪鳥躲進了樹縫裡、啃草的怪驢一頭扎進了灌木叢，那隻打盹的黑貓也不見了蹤影。
這時，一陣「叮鈴鈴」的風鈴聲，從李霧身後響起。
某個披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人，從咖啡店推門出來。
他從李霧的座位邊經過，就這麼筆直地走進了倒懸的雨幕之下。
「如果我沒記錯，『倒雨』這種現象，通常是因某個不加以掩飾自身力量的存在途經此地，所引起的元素亂流導致的——在普通人類的眼中，這場雨應該還是照常進行的才對。」李霧無聲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所以，他為什麼不撐傘呢？」
大約十幾秒後，風衣男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
幾乎是同一時刻，漩渦中的那個黑影也不見了蹤影。
這場短暫的倒雨奇景戛然而止，剩餘的水珠無力地墜落，天氣從小雨到多雲，城市的雨季遵循著過往的規律。
不，更貼切的形容或許是，「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就在這時，李霧的心卻突然「咯噔」了一下——他收到了留守家中的使魔傳來的警報。
他立刻閉上眼睛，試圖通過使魔的視野來確認發生了什麼。
好消息是，他跟使魔的聯繫沒有被切斷。
壞消息則是，此時使魔的視野中只有一片混沌的黑，就像被某個厚重的陰影蓋住了。
「有人控制了我的使魔……」眉頭不自覺皺起的李霧摸出手機，打開導航，「地頭蛇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