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不是一路人
葉蕭看著李霧平靜的臉。
結束那番對話後，他本以為能從這位年輕的使徒臉上，捕捉到恐懼或者是錯愕一類的情緒。
但事與願違，儘管李霧的反應稱不上是「面不改色」，可看起來他的確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關於「滅頂之災」的未來沒錯。
「方便透露嗎？」葉蕭問，「你剛剛在想什麼？」
「關於蟲洞的事。」李霧說，「這幾年我一直在思考蟲洞激增的原因究竟是什麼，現在終於有了答案——托你的福。」
「所以你完全不在意這個世界的未來麼？」
「不是不在意，而是就像你說的，就算在意也沒有用。」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且不論兩個世界是否會融合的問題，就當下而言，能夠維持現在的局面，對人界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他看著葉蕭，「如果魔界方面沒有制定那個所謂『兩百年後攻占人界』的長遠計劃，而是選擇明天就立刻動手，那麼人界應該不到一個月內就會完全淪陷。」
對此，葉蕭無言，因為李霧說的是事實——歸根結底，人類無法戰勝「超出認知」的東西。
對於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人而言，魔法就是這樣超出認知的東西。
「至於我們，」李霧把手指抵在自己的胸前，「使徒也好，擁有頑強戰鬥意志的人類也罷，在魔王和整個魔界的面前，只是像螻蟻一樣渺小的存在——我們或許可以做些分內的事，比如守護好想要守護的人。但論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們還不夠格。這不是依靠努力和鬥志就能逆轉的事情。」
「何況……」他看著葉蕭，「兩百年後，我們早就已經不在了，不是麼。」
「如果足夠倒霉的話，兩個世界融合的時候，我們的墳墓可能正好會被蟲洞吸進去。」一番短暫的沉默後，葉蕭說。
「對於身處天國的人來說，墳墓本來也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吧？」
「說的也是。」
結束這段對話，大概是受到其中某些無厘頭元素的影響，他們都笑了笑。
儘管大家不是一路人，做事的方式也完全不同，可他們各自所持的立場卻並不算是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既然如此，笑一笑大概也無妨吧？
「總之，那個下午過後，我便向魔王宣誓了忠誠，並以臥底的身份回到人界。」葉蕭把話題拉回原點，「第二天早上，一個穿警服的人來到福利院，帶著我去見了幾個領導，向他們說明了我的身上存在的『才能』。於是從那個暑假開始，我便和幾個同齡的孩子一起被送入了警校，讀起了『預科』。」
「是警察的預科，還是魔法使的預科？」李霧問。
「當然是後者，這也是現如今人界培養魔法使的主要方針之一。」葉蕭說，「成功混進警校之後，事情就很簡單了——我只要裝作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隱藏好自己的魔力，按部就班地跟著那些還在啟蒙階段的同學們一起上課、學習，就能輕鬆地矇混過關。」
「這應該很容易被發現吧？」
「前提是，負責培訓我們的老師，實力得在我之上才行。」他淡淡地說，「否則，對於一個可以輕鬆拿滿分的學生而言，交出一份零分的答卷還是挺輕鬆的。」
「就這麼，我順利從警校畢業，又順理成章地進入『對魔界部門』任職。」
「大概是因為我們是『能力大於資歷』的特殊部門吧。我的晉升速度非常快，只花了幾年的時間就坐到了如今的位置。」葉蕭飲盡杯中酒，「至於魔界方面，我們基本不會聯絡，因為他們幾乎不給我下達任務。而以魔界如今對人界的滲透程度，我也沒什麼情報可以向上匯報的。」
「至於我和魔王之間，雖然保持著聯繫，但我們幾乎不聊工作上的事。而且時間也不固定，比如上上次是接近半年前，上次則是一個半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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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月前？」在李霧聽來，這似乎是個有些曖昧的時間點。
「準確來說，是我殺死術士之後的第三天晚上。」他道，「正是魔王親自指派我成為這座城市的下一任術士，也就是一個叫『李霧』的人類的線人。至於前任術士的事，現在看來他並不知情。」
「魔界給了你多少關於我的情報？」
「只有姓名，住址也是後來才給我的。」
「可是你調查過關於我的事吧。」
「說沒有顯然是假話。」葉蕭坦然道，「但是只有身為人類的那部分。」
「有什麼評價麼？」
「老實說，很普通。」他說，「但對於使徒而言，這是優勢。」
「這樣啊。」李霧看著他，「所以你一開始，有打算配合我的工作嗎？」
「沒有。當時我的想法是，如果你是個瘋子，那麼我會殺了你；如果你是個蠢貨，那麼我就架空你。」葉蕭保持坦誠。
「就沒有正常一點的選項？」
「站在我的視角，能當上使徒的『人類』，怎麼想都很難是『正常人』吧？」他笑了笑。
「好吧，那現在呢？」
「算是意外收穫。」葉蕭起身，向李霧伸出手，「雖然我們不是一路人，但還是請多關照，老大。」
「非必要情況下，我應該不會經常麻煩你，葉主任。」李霧伸手與他相握，「當然，今晚是例外——我還有幾件事想向你討教。」
「除了刺殺魔王的建議以外，我會知無不言的。」葉蕭說。
「感謝，不過在那之前，洗手間在哪裡？」
「出門，右拐。」
「謝謝。」
隨著李霧推門離開辦公室，葉蕭也坐回了椅子上。
「兩百年以後大家都不在了……說得好像也沒錯。」回歸安靜的辦公室里，他又給自己倒上了半杯酒，輕聲自語著，「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指的大概就是這種想法吧？」
應該說是「計劃之外」。
今晚，他向那位年輕的使徒透露了一些，原以為自己不會再提起的往事。
是感受到了對方施加的壓力？
還是因為大家都是人類，彼此間想必有著部分類似的成長經歷和立場，以至於讓他有些動搖？
葉蕭並不確定那個理由究竟是什麼，就好像他也沒能完全看透那個年輕人內心的真實想法一樣。
「那要是這麼算，那我就是天生的勞碌命了。」他緩緩後靠，想要閉目養神一會兒。
他已經接近四十八小時沒有好好休息了。
酒精確實有效緩解了先前緊繃的情緒，卻也加重了他的疲乏——雖然是強大的魔法使，可身體終究只是脆弱的人類。
然而就在他閉上雙眼的瞬間，頭頂的白熾燈管，像是故障般地突然閃滅了一下。
光與暗交替，漆黑的陰影短暫地覆蓋了這間辦公室。
他察覺到了什麼，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呼吸間，一隻微涼的手半扣在他頸前。
「術士在哪裡？」一道女聲，在葉蕭的右耳邊響起。
結束那番對話後，他本以為能從這位年輕的使徒臉上，捕捉到恐懼或者是錯愕一類的情緒。
但事與願違，儘管李霧的反應稱不上是「面不改色」，可看起來他的確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關於「滅頂之災」的未來沒錯。
「方便透露嗎？」葉蕭問，「你剛剛在想什麼？」
「關於蟲洞的事。」李霧說，「這幾年我一直在思考蟲洞激增的原因究竟是什麼，現在終於有了答案——托你的福。」
「所以你完全不在意這個世界的未來麼？」
「不是不在意，而是就像你說的，就算在意也沒有用。」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且不論兩個世界是否會融合的問題，就當下而言，能夠維持現在的局面，對人界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他看著葉蕭，「如果魔界方面沒有制定那個所謂『兩百年後攻占人界』的長遠計劃，而是選擇明天就立刻動手，那麼人界應該不到一個月內就會完全淪陷。」
對此，葉蕭無言，因為李霧說的是事實——歸根結底，人類無法戰勝「超出認知」的東西。
對於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人而言，魔法就是這樣超出認知的東西。
「至於我們，」李霧把手指抵在自己的胸前，「使徒也好，擁有頑強戰鬥意志的人類也罷，在魔王和整個魔界的面前，只是像螻蟻一樣渺小的存在——我們或許可以做些分內的事，比如守護好想要守護的人。但論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們還不夠格。這不是依靠努力和鬥志就能逆轉的事情。」
「何況……」他看著葉蕭，「兩百年後，我們早就已經不在了，不是麼。」
「如果足夠倒霉的話，兩個世界融合的時候，我們的墳墓可能正好會被蟲洞吸進去。」一番短暫的沉默後，葉蕭說。
「對於身處天國的人來說，墳墓本來也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吧？」
「說的也是。」
結束這段對話，大概是受到其中某些無厘頭元素的影響，他們都笑了笑。
儘管大家不是一路人，做事的方式也完全不同，可他們各自所持的立場卻並不算是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既然如此，笑一笑大概也無妨吧？
「總之，那個下午過後，我便向魔王宣誓了忠誠，並以臥底的身份回到人界。」葉蕭把話題拉回原點，「第二天早上，一個穿警服的人來到福利院，帶著我去見了幾個領導，向他們說明了我的身上存在的『才能』。於是從那個暑假開始，我便和幾個同齡的孩子一起被送入了警校，讀起了『預科』。」
「是警察的預科，還是魔法使的預科？」李霧問。
「當然是後者，這也是現如今人界培養魔法使的主要方針之一。」葉蕭說，「成功混進警校之後，事情就很簡單了——我只要裝作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隱藏好自己的魔力，按部就班地跟著那些還在啟蒙階段的同學們一起上課、學習，就能輕鬆地矇混過關。」
「這應該很容易被發現吧？」
「前提是，負責培訓我們的老師，實力得在我之上才行。」他淡淡地說，「否則，對於一個可以輕鬆拿滿分的學生而言，交出一份零分的答卷還是挺輕鬆的。」
「就這麼，我順利從警校畢業，又順理成章地進入『對魔界部門』任職。」
「大概是因為我們是『能力大於資歷』的特殊部門吧。我的晉升速度非常快，只花了幾年的時間就坐到了如今的位置。」葉蕭飲盡杯中酒，「至於魔界方面，我們基本不會聯絡，因為他們幾乎不給我下達任務。而以魔界如今對人界的滲透程度，我也沒什麼情報可以向上匯報的。」
「至於我和魔王之間，雖然保持著聯繫，但我們幾乎不聊工作上的事。而且時間也不固定，比如上上次是接近半年前，上次則是一個半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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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月前？」在李霧聽來，這似乎是個有些曖昧的時間點。
「準確來說，是我殺死術士之後的第三天晚上。」他道，「正是魔王親自指派我成為這座城市的下一任術士，也就是一個叫『李霧』的人類的線人。至於前任術士的事，現在看來他並不知情。」
「魔界給了你多少關於我的情報？」
「只有姓名，住址也是後來才給我的。」
「可是你調查過關於我的事吧。」
「說沒有顯然是假話。」葉蕭坦然道，「但是只有身為人類的那部分。」
「有什麼評價麼？」
「老實說，很普通。」他說，「但對於使徒而言，這是優勢。」
「這樣啊。」李霧看著他，「所以你一開始，有打算配合我的工作嗎？」
「沒有。當時我的想法是，如果你是個瘋子，那麼我會殺了你；如果你是個蠢貨，那麼我就架空你。」葉蕭保持坦誠。
「就沒有正常一點的選項？」
「站在我的視角，能當上使徒的『人類』，怎麼想都很難是『正常人』吧？」他笑了笑。
「好吧，那現在呢？」
「算是意外收穫。」葉蕭起身，向李霧伸出手，「雖然我們不是一路人，但還是請多關照，老大。」
「非必要情況下，我應該不會經常麻煩你，葉主任。」李霧伸手與他相握，「當然，今晚是例外——我還有幾件事想向你討教。」
「除了刺殺魔王的建議以外，我會知無不言的。」葉蕭說。
「感謝，不過在那之前，洗手間在哪裡？」
「出門，右拐。」
「謝謝。」
隨著李霧推門離開辦公室，葉蕭也坐回了椅子上。
「兩百年以後大家都不在了……說得好像也沒錯。」回歸安靜的辦公室里，他又給自己倒上了半杯酒，輕聲自語著，「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指的大概就是這種想法吧？」
應該說是「計劃之外」。
今晚，他向那位年輕的使徒透露了一些，原以為自己不會再提起的往事。
是感受到了對方施加的壓力？
還是因為大家都是人類，彼此間想必有著部分類似的成長經歷和立場，以至於讓他有些動搖？
葉蕭並不確定那個理由究竟是什麼，就好像他也沒能完全看透那個年輕人內心的真實想法一樣。
「那要是這麼算，那我就是天生的勞碌命了。」他緩緩後靠，想要閉目養神一會兒。
他已經接近四十八小時沒有好好休息了。
酒精確實有效緩解了先前緊繃的情緒，卻也加重了他的疲乏——雖然是強大的魔法使，可身體終究只是脆弱的人類。
然而就在他閉上雙眼的瞬間，頭頂的白熾燈管，像是故障般地突然閃滅了一下。
光與暗交替，漆黑的陰影短暫地覆蓋了這間辦公室。
他察覺到了什麼，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呼吸間，一隻微涼的手半扣在他頸前。
「術士在哪裡？」一道女聲，在葉蕭的右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