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魔王·下
「魔族嗎？」李霧看著他。
「『就像人類永遠不會停止內鬥一樣，魔族內部也不見得就是鐵板一塊』。」葉蕭說，「這是他的原話。」
「就這麼，我們一直保持著那樣的見面頻率，直到我十八歲那年。」
「應該說很巧，高中畢業典禮前的那天，剛好是我們見面的日子。」他說，「借著這個機會，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問他可不可以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結果他不僅答應了，還主動提出等活動結束後，想要帶我去他家玩玩。」
「那一刻我的心情，只能用『欣喜若狂』來形容。」葉蕭說，「因為我曾不止一次地對他說過，未來我也想要前往那個世界，加入某支冒險者小隊，幫助他們一起完成討伐魔王的偉業。而他通常只是笑笑，再加上一句『等你長大再說吧，小鬼』。」
「現在那個夢想就要實現了。」李霧接話。
「沒錯，那天晚上我興奮得一秒鐘都沒有睡著，就這麼在倒計時等待著黎明的到來——成為冒險者或許只是說笑，但我確實很想去他家看看，因為他過去很少提起這個話題。」葉蕭複述著那些記憶中的細節，「第二天早上九點，我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門，九點半，我抵達了學校。」
「畢業典禮準時開始，學生們依照班級順序上去領畢業證、一起拍班級大合照。」
「當時我們班排在最末尾，可直到我領完畢業證、拍完合照，他都沒有出現——『他這是在學校里迷路了嗎？』當時我這樣想著。」
「就在我們班準備下台的時候，會堂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年輕的男人，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那副樣子像極了在迷宮中迷路了太多次，以至於已經不敢相信『這真的是出口嗎？』的冒險者。」記憶中的片段，讓葉蕭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直到，台上的我向他招了招手，大喊『這裡！』，他才恍然大悟地跑過來。」
「說實話，當真的見到他一路小跑出現的時候，我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他說，「不是因為擔心他爽約，而是那一刻我終於確信了，過去八年的經歷並不是一場夢。」
「因為過去，他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出現過，對麼？」李霧問，「你們永遠都是單獨相處，沒有任何人能證明他是實際存在的。」
「嗯，當天他甚至換上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T恤和牛仔褲——明明以前見面的時候，他永遠都是那套長袍加披風的裝扮。」葉蕭繼續道，「『抱歉，在你們學校里迷路了』，果不其然，在台下，他拍拍我的背，這麼說道——他沒有像過去那樣拍拍我的腦袋，大概是因為我當時的個子已經追上他了。」
「其實在那個瞬間，我有意識到某個過去一直被我忽視的問題。」他平靜地說，「這麼多年過去，明明我已經從小鬼變成了大人，可他看起來卻一直都是那麼的年輕。為什麼？」
「不過由於當時的活動流程很緊湊，並沒有留給我精力去細想這些事。就這麼，他和我一起參加了剩下的全部流程，甚至還陪我在學校里逛了一圈，參觀了我高一到高三期間待過的每一間教室。」
「在這一切結束後，他問我『準備好了嗎？』」葉蕭說，「我知道他是在說昨晚的約定，所以我點了點頭。」
「於是，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小匕首，隨後舉起刀，垂直地切開空氣。一道黑色的傳送門，就這麼出現在了空無一人的教室里——我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走吧』他笑著拍拍我，沒有做任何多餘解釋，就這麼走進了那扇傳送門裡。」
「不疑有他，我當然是立刻跟了進去——那是我第一次乘坐傳送門，長距離的空間跳躍，讓我差點嘔吐出來。」
「頭暈目眩中，我意識到有人攙扶了我一把——『是到了嗎？』我心想著。」
「於是感官幾乎麻痹的我睜開了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證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在我的想像中，我見到的會是一間位於森林中、有湖泊與鳥兒相伴的木屋。推開門就會響起風鈴的聲響，走進屋裡，便能看到一隻暴躁的貓正在床上打著滾。」在說這段話的時候，葉蕭飲盡了杯中的威士忌，再重新倒滿。
他又喝了一口酒，才幽幽地說道：「結果我來到的，卻是魔王城的內部。」
「那裡的空氣是陰冷的，四周點燃的燭台上搖曳著慘白的燭光，魔王的王座距離我只有幾米遠，我甚至可以看清兩側扶手上鑲嵌的那些寶石。」
「我完全呆住了，第一反應是傳送門是不是把我們送錯了地方。」
「然而，就在我想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他卻鬆開了攙扶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向著王座走去。」葉蕭閉上了眼睛，「直到現在，我都能回憶起當時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殿裡，那種空洞的回聲就好像是一下一下落在我的心臟上。」
隨後，葉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從自己的風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塑封過的照片，遞給李霧。
「這是我們之間唯一的一張合照。」他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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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所言，照片中是葉蕭與某位年輕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學校的大禮堂，還有一個胖胖的女生誤入其中，露出了半張臉來。
看得出這張合影已經有些年頭了，因為畫面中的葉蕭還穿著一身校服，身材明顯比現在消瘦許多，臉上的秀氣也更明顯。
而他身邊的那個身高與他相仿，穿著牛仔褲的年輕男人，面容雖然不及葉蕭的英俊，但勝在十分清秀，屬於那種很「順眼」的長相。
照片裡的他們都在笑，區別只在於葉蕭的笑容很開朗，而男人的笑則很溫和。
表兄弟、學長學弟、相識多年的鄰居，你可以將各種關係代入到這兩人的身上。
可你絕對想像不到，這是一張人類與魔王的合影。
說到底，哪怕在如今的魔界，見過魔王真容的人也屈指可數——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大概是他常年都將自己的面容，隱藏在陰影當中吧。
「作為一個孤兒，我不曾體會過父愛與母愛的滋味。」葉蕭開口說道，「但我一直都覺得這不要緊，因為對我而言，西爾文就是我的父親——是他陪我度過了那些孤獨的、不受人理解的歲月。」
「父親和魔王的身份，衝突麼？」李霧將照片遞還給他。
「如果是現在，我的回答是『不衝突』。」葉蕭點燃香菸，「可是當時，當我親眼看著他重新披上那件黑色的披風、戴上兜帽，坐上王座的那一刻，我能做的就只是跌坐在地上，說不出任何話來。」
「『就像人類永遠不會停止內鬥一樣，魔族內部也不見得就是鐵板一塊』。」葉蕭說，「這是他的原話。」
「就這麼，我們一直保持著那樣的見面頻率，直到我十八歲那年。」
「應該說很巧，高中畢業典禮前的那天，剛好是我們見面的日子。」他說，「借著這個機會，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問他可不可以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結果他不僅答應了，還主動提出等活動結束後，想要帶我去他家玩玩。」
「那一刻我的心情，只能用『欣喜若狂』來形容。」葉蕭說，「因為我曾不止一次地對他說過，未來我也想要前往那個世界，加入某支冒險者小隊，幫助他們一起完成討伐魔王的偉業。而他通常只是笑笑，再加上一句『等你長大再說吧，小鬼』。」
「現在那個夢想就要實現了。」李霧接話。
「沒錯，那天晚上我興奮得一秒鐘都沒有睡著，就這麼在倒計時等待著黎明的到來——成為冒險者或許只是說笑，但我確實很想去他家看看，因為他過去很少提起這個話題。」葉蕭複述著那些記憶中的細節，「第二天早上九點，我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門，九點半，我抵達了學校。」
「畢業典禮準時開始，學生們依照班級順序上去領畢業證、一起拍班級大合照。」
「當時我們班排在最末尾，可直到我領完畢業證、拍完合照，他都沒有出現——『他這是在學校里迷路了嗎？』當時我這樣想著。」
「就在我們班準備下台的時候，會堂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年輕的男人，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那副樣子像極了在迷宮中迷路了太多次，以至於已經不敢相信『這真的是出口嗎？』的冒險者。」記憶中的片段，讓葉蕭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直到，台上的我向他招了招手，大喊『這裡！』，他才恍然大悟地跑過來。」
「說實話，當真的見到他一路小跑出現的時候，我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他說，「不是因為擔心他爽約，而是那一刻我終於確信了，過去八年的經歷並不是一場夢。」
「因為過去，他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出現過，對麼？」李霧問，「你們永遠都是單獨相處，沒有任何人能證明他是實際存在的。」
「嗯，當天他甚至換上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T恤和牛仔褲——明明以前見面的時候，他永遠都是那套長袍加披風的裝扮。」葉蕭繼續道，「『抱歉，在你們學校里迷路了』，果不其然，在台下，他拍拍我的背，這麼說道——他沒有像過去那樣拍拍我的腦袋，大概是因為我當時的個子已經追上他了。」
「其實在那個瞬間，我有意識到某個過去一直被我忽視的問題。」他平靜地說，「這麼多年過去，明明我已經從小鬼變成了大人，可他看起來卻一直都是那麼的年輕。為什麼？」
「不過由於當時的活動流程很緊湊，並沒有留給我精力去細想這些事。就這麼，他和我一起參加了剩下的全部流程，甚至還陪我在學校里逛了一圈，參觀了我高一到高三期間待過的每一間教室。」
「在這一切結束後，他問我『準備好了嗎？』」葉蕭說，「我知道他是在說昨晚的約定，所以我點了點頭。」
「於是，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小匕首，隨後舉起刀，垂直地切開空氣。一道黑色的傳送門，就這麼出現在了空無一人的教室里——我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走吧』他笑著拍拍我，沒有做任何多餘解釋，就這麼走進了那扇傳送門裡。」
「不疑有他，我當然是立刻跟了進去——那是我第一次乘坐傳送門，長距離的空間跳躍，讓我差點嘔吐出來。」
「頭暈目眩中，我意識到有人攙扶了我一把——『是到了嗎？』我心想著。」
「於是感官幾乎麻痹的我睜開了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證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在我的想像中，我見到的會是一間位於森林中、有湖泊與鳥兒相伴的木屋。推開門就會響起風鈴的聲響，走進屋裡，便能看到一隻暴躁的貓正在床上打著滾。」在說這段話的時候，葉蕭飲盡了杯中的威士忌，再重新倒滿。
他又喝了一口酒，才幽幽地說道：「結果我來到的，卻是魔王城的內部。」
「那裡的空氣是陰冷的，四周點燃的燭台上搖曳著慘白的燭光，魔王的王座距離我只有幾米遠，我甚至可以看清兩側扶手上鑲嵌的那些寶石。」
「我完全呆住了，第一反應是傳送門是不是把我們送錯了地方。」
「然而，就在我想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他卻鬆開了攙扶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向著王座走去。」葉蕭閉上了眼睛，「直到現在，我都能回憶起當時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殿裡，那種空洞的回聲就好像是一下一下落在我的心臟上。」
隨後，葉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從自己的風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塑封過的照片，遞給李霧。
「這是我們之間唯一的一張合照。」他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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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所言，照片中是葉蕭與某位年輕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學校的大禮堂，還有一個胖胖的女生誤入其中，露出了半張臉來。
看得出這張合影已經有些年頭了，因為畫面中的葉蕭還穿著一身校服，身材明顯比現在消瘦許多，臉上的秀氣也更明顯。
而他身邊的那個身高與他相仿，穿著牛仔褲的年輕男人，面容雖然不及葉蕭的英俊，但勝在十分清秀，屬於那種很「順眼」的長相。
照片裡的他們都在笑，區別只在於葉蕭的笑容很開朗，而男人的笑則很溫和。
表兄弟、學長學弟、相識多年的鄰居，你可以將各種關係代入到這兩人的身上。
可你絕對想像不到，這是一張人類與魔王的合影。
說到底，哪怕在如今的魔界，見過魔王真容的人也屈指可數——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大概是他常年都將自己的面容，隱藏在陰影當中吧。
「作為一個孤兒，我不曾體會過父愛與母愛的滋味。」葉蕭開口說道，「但我一直都覺得這不要緊，因為對我而言，西爾文就是我的父親——是他陪我度過了那些孤獨的、不受人理解的歲月。」
「父親和魔王的身份，衝突麼？」李霧將照片遞還給他。
「如果是現在，我的回答是『不衝突』。」葉蕭點燃香菸，「可是當時，當我親眼看著他重新披上那件黑色的披風、戴上兜帽，坐上王座的那一刻，我能做的就只是跌坐在地上，說不出任何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