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處刑
夜晚，23:50。
城中村，某旅館。
一樓櫃檯，躺椅上的老闆打著呼嚕，兩條腿翹得老高。
「老……」李霧剛開口，就被小枝打斷了。
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相當自然地走到櫃檯後，在呼嚕聲中，撈出了貼著「201」膠布的房門鑰匙。
搞定之後，她又對李霧做了一個「走！」的手勢，兩人就這麼一起上了二樓。
「我的錢有用。」開門的時候，她給出了這樣的解釋。
「節儉是美德。」李霧輕聲附和。
「咔」的一聲，門開了。
房間黑漆漆的，標準城中村小旅館的布局，瓷磚地板的衛生間，一看就不好睡的大床，還有看著很滲人的梳妝檯。
他們摸黑走進房間，結果只花了幾秒鐘，便在窗邊的地板上發現了一團深綠色的霧氣。
「看來你的判斷出錯了。」小枝說，「還是說，其實是魔界搞錯了？」
李霧無言，只是默默對那團霧氣注入魔力。
很快，霧氣翻湧，一個盤坐在地板上的人影出現在窗邊——有別於此前那個神情木訥的人偶，他的臉是模糊的，身上看起來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只能隱隱看到嘴角處似乎掛著一道血痕。
「魔界的情報沒有出錯。」李霧看著那張模糊的臉，低聲說，「他的靈魂狀態非常不穩定，這符合惡魔轉生時的狀態。」
惡魔轉生，一種只有魔族中極其強大的魔法使才能夠施展的高階魔法。
這種魔法的核心作用是，能夠讓施法者靈魂在承受一些代價後，轉移到某個指定的位置，並且重塑肉體。
雖然重塑肉體就代表需要放棄多年的修行結果，一切從零開始，但正所謂有舍必有得，這種魔法側重點就在於能夠讓自己「保留轉生前的所有記憶」，即以「我仍然是我」的方式重生。
所以，這是絕對孤注一擲的魔法，除非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否則沒有魔族會輕易動用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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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確實用了惡魔轉生，也就是說……」
幾乎是在小枝話音落下的瞬間，術士的人影突然猛地吐出了一口血，身體前傾著，似乎是在劇烈地咳嗽。
也因此，他原本模糊的人臉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看起來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而已。
「他強行中斷了惡魔轉生的儀式。」李霧說，「這就是他的靈魂得以留存的原因……」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般，兩人在這時同時回頭，看向身後的房門。
下一秒，一個披著風衣的高大人影，緩步走進了房間。
應該說，那是一個相當英俊的男人，眉宇挺拔，五官立體。
可不知道怎麼的，李霧總覺得他的英俊之中似乎透著幾分陰柔的秀氣，讓人難以將他和他之後做的事聯繫在一起。
「等一下……」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小枝明顯愣了一下，但隨即說道，「算了，先看完吧。」
就這麼，他們退開兩步，為男人讓出了一條道——雖然這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
重現靈魂的記憶並不包括聲音，可在男人前進時，他們的耳邊好像響起了皮鞋鞋底落地時，「啪嗒」「啪嗒」的動靜。
古怪的一幕發生了。
明明已經中斷了惡魔轉生的進程，可面對不斷逼近的男人，術士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術士就這麼保持著先前的坐姿，直到風衣男人在他的身後站定，摸出一把手槍，對準他的後腦勺。
值得一提的是，男人持槍的是左手。
沉默中，黑衣男子持槍的手因子彈出膛的後坐力而顫動了一下，隨後便是術士一頭栽倒的樣子。
手持武器的一方，就這麼殺死了毫無抵抗之力的另一方。
這簡直是一場「處刑」。
「看起來像是被定身了。」靈魂最後的記憶重放結束，將男人冷漠的臉和「這可能是個左撇子」的特點，默默記在心中的李霧說道，「他明明就是因為察覺到了有人來殺他，這才強行中斷了惡魔轉生。可最後卻連反抗都沒能做到。」
「是啊，定身。」小枝眯著眼睛，「原來這就是他擅長的魔法，有點意思。」
「他？」
「我以前見過這個人帶隊，處理在街邊生成的蟲洞。」小枝說，「想來應該是人類組織里『幹部』一類的人吧——真沒想到給了術士最後一擊的人會是他。」
「人類的組織啊……」李霧思索了一下，「會不會其實就是他們給你提供的情報？」
「不太可能，人類組織沒道理會和使徒合作。」小枝搖頭，「我更傾向於，他們也只是被利用的一環而已。」
「比如背後的人故意把術士的情報泄漏給了他們？」
「嗯，反正人類也想要術士的命，正好借刀殺人。」小枝用篤定的語氣說道。
「也有道理。」李霧嘴上說著，可心裡卻並不覺得「使徒利用人類組織」和「人類組織利用使徒」之間有什麼區別。
「那麼，現在結案。」小枝拍拍手，肉眼可見「下班」的輕鬆，「報廢掉人偶的是午夜奔行的大卡車，殺死術士本人的則是人類組織的幹事，真相就是如此——儘管過程是稍顯曲折了點。」
「是啊。」李霧附和，「足夠向魔界交差了。」
就像小枝說的那樣，經過一晚的調查，他們已經基本掌握了關於前任術士死亡的「真相」。
只是這一結果多少讓人有些感慨——他們都沒能想到，術士的結局，竟然是被使徒同僚和人類組織的幹部聯手暗殺，甚至在生命最後一刻，他連還手都沒能做到。
這是一場典型的圍殺，術士就好像是被狼群驅趕的羊，一步步來到這個他自以為安全的小旅館，最終以卻近乎處刑的方式被殺死。
強大的魔族也好、強大的魔法使也罷，在如此的天羅地網之前，也難逃死亡陰雲的籠罩。
「要記得我們的約定喔。」在走出房間的時候，小枝提醒道。
「當然，我會撿能說的說的。」
「怎麼說，一起去吃個宵夜吧？」小枝建議，「宿醉過後的一碗番茄雞蛋面，聽起來是不是很不錯？」
「可以。」確實是個不錯的建議，因為李霧雖然沒有喝酒，但也沒吃晚飯。
順便……
李霧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時間剛好從「23:58」跳轉到「23:59」。
「小枝。」
「是是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走在前頭的小枝，邊拋鑰匙邊說，「真是一座『暗流涌動』的城市對吧？不過放心，只要你不打擾我享福，我肯定不會用對付你前任的辦法……」
「看來我們之間沒有什麼默契。」李霧說。
「什麼？」小枝回頭。
「我只是想說生日快樂而已。」李霧晃了晃手機，「現在還是『今天』對吧？」
這句話讓小枝愣了一下，在持續十秒的大眼瞪小眼後，她才疑惑地問道：「卡著最後一分鐘說生日快樂，是人類的習俗嗎？」
「不，只是覺得既然知道了，還是應該要祝福一下。」李霧解釋，「之前沒找到機會。」
「……原來你是這種性格的人嗎？」
「什麼？」
「『哪怕大家完全不熟，但也不會吝嗇一句生日快樂』。」小枝摸摸下巴，「這是典型的『老好人』思維吧？」
「……正常人都會這麼做吧？」李霧有些跟不上她跳脫的思路。
「可是能當上使徒的，會是正常人嗎？」她尖銳地提出質疑，「我就不會做這種事。」
「那你當我沒說吧。」
「別，我其實還是很感動的。」小枝笑眯眯地把手搭在他肩上，「說起來，人類管生日時候吃的面叫什麼來著？」
「長壽麵。」李霧配合地說，「預祝你長命百歲。」
「百歲？這分明是在咒我吧？」
「開個玩笑而已。」
城中村，某旅館。
一樓櫃檯，躺椅上的老闆打著呼嚕，兩條腿翹得老高。
「老……」李霧剛開口，就被小枝打斷了。
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相當自然地走到櫃檯後，在呼嚕聲中，撈出了貼著「201」膠布的房門鑰匙。
搞定之後，她又對李霧做了一個「走！」的手勢，兩人就這麼一起上了二樓。
「我的錢有用。」開門的時候，她給出了這樣的解釋。
「節儉是美德。」李霧輕聲附和。
「咔」的一聲，門開了。
房間黑漆漆的，標準城中村小旅館的布局，瓷磚地板的衛生間，一看就不好睡的大床，還有看著很滲人的梳妝檯。
他們摸黑走進房間，結果只花了幾秒鐘，便在窗邊的地板上發現了一團深綠色的霧氣。
「看來你的判斷出錯了。」小枝說，「還是說，其實是魔界搞錯了？」
李霧無言，只是默默對那團霧氣注入魔力。
很快，霧氣翻湧，一個盤坐在地板上的人影出現在窗邊——有別於此前那個神情木訥的人偶，他的臉是模糊的，身上看起來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只能隱隱看到嘴角處似乎掛著一道血痕。
「魔界的情報沒有出錯。」李霧看著那張模糊的臉，低聲說，「他的靈魂狀態非常不穩定，這符合惡魔轉生時的狀態。」
惡魔轉生，一種只有魔族中極其強大的魔法使才能夠施展的高階魔法。
這種魔法的核心作用是，能夠讓施法者靈魂在承受一些代價後，轉移到某個指定的位置，並且重塑肉體。
雖然重塑肉體就代表需要放棄多年的修行結果，一切從零開始，但正所謂有舍必有得，這種魔法側重點就在於能夠讓自己「保留轉生前的所有記憶」，即以「我仍然是我」的方式重生。
所以，這是絕對孤注一擲的魔法，除非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否則沒有魔族會輕易動用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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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確實用了惡魔轉生，也就是說……」
幾乎是在小枝話音落下的瞬間，術士的人影突然猛地吐出了一口血，身體前傾著，似乎是在劇烈地咳嗽。
也因此，他原本模糊的人臉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看起來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而已。
「他強行中斷了惡魔轉生的儀式。」李霧說，「這就是他的靈魂得以留存的原因……」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般，兩人在這時同時回頭，看向身後的房門。
下一秒，一個披著風衣的高大人影，緩步走進了房間。
應該說，那是一個相當英俊的男人，眉宇挺拔，五官立體。
可不知道怎麼的，李霧總覺得他的英俊之中似乎透著幾分陰柔的秀氣，讓人難以將他和他之後做的事聯繫在一起。
「等一下……」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小枝明顯愣了一下，但隨即說道，「算了，先看完吧。」
就這麼，他們退開兩步，為男人讓出了一條道——雖然這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
重現靈魂的記憶並不包括聲音，可在男人前進時，他們的耳邊好像響起了皮鞋鞋底落地時，「啪嗒」「啪嗒」的動靜。
古怪的一幕發生了。
明明已經中斷了惡魔轉生的進程，可面對不斷逼近的男人，術士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術士就這麼保持著先前的坐姿，直到風衣男人在他的身後站定，摸出一把手槍，對準他的後腦勺。
值得一提的是，男人持槍的是左手。
沉默中，黑衣男子持槍的手因子彈出膛的後坐力而顫動了一下，隨後便是術士一頭栽倒的樣子。
手持武器的一方，就這麼殺死了毫無抵抗之力的另一方。
這簡直是一場「處刑」。
「看起來像是被定身了。」靈魂最後的記憶重放結束，將男人冷漠的臉和「這可能是個左撇子」的特點，默默記在心中的李霧說道，「他明明就是因為察覺到了有人來殺他，這才強行中斷了惡魔轉生。可最後卻連反抗都沒能做到。」
「是啊，定身。」小枝眯著眼睛，「原來這就是他擅長的魔法，有點意思。」
「他？」
「我以前見過這個人帶隊，處理在街邊生成的蟲洞。」小枝說，「想來應該是人類組織里『幹部』一類的人吧——真沒想到給了術士最後一擊的人會是他。」
「人類的組織啊……」李霧思索了一下，「會不會其實就是他們給你提供的情報？」
「不太可能，人類組織沒道理會和使徒合作。」小枝搖頭，「我更傾向於，他們也只是被利用的一環而已。」
「比如背後的人故意把術士的情報泄漏給了他們？」
「嗯，反正人類也想要術士的命，正好借刀殺人。」小枝用篤定的語氣說道。
「也有道理。」李霧嘴上說著，可心裡卻並不覺得「使徒利用人類組織」和「人類組織利用使徒」之間有什麼區別。
「那麼，現在結案。」小枝拍拍手，肉眼可見「下班」的輕鬆，「報廢掉人偶的是午夜奔行的大卡車，殺死術士本人的則是人類組織的幹事，真相就是如此——儘管過程是稍顯曲折了點。」
「是啊。」李霧附和，「足夠向魔界交差了。」
就像小枝說的那樣，經過一晚的調查，他們已經基本掌握了關於前任術士死亡的「真相」。
只是這一結果多少讓人有些感慨——他們都沒能想到，術士的結局，竟然是被使徒同僚和人類組織的幹部聯手暗殺，甚至在生命最後一刻，他連還手都沒能做到。
這是一場典型的圍殺，術士就好像是被狼群驅趕的羊，一步步來到這個他自以為安全的小旅館，最終以卻近乎處刑的方式被殺死。
強大的魔族也好、強大的魔法使也罷，在如此的天羅地網之前，也難逃死亡陰雲的籠罩。
「要記得我們的約定喔。」在走出房間的時候，小枝提醒道。
「當然，我會撿能說的說的。」
「怎麼說，一起去吃個宵夜吧？」小枝建議，「宿醉過後的一碗番茄雞蛋面，聽起來是不是很不錯？」
「可以。」確實是個不錯的建議，因為李霧雖然沒有喝酒，但也沒吃晚飯。
順便……
李霧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時間剛好從「23:58」跳轉到「23:59」。
「小枝。」
「是是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走在前頭的小枝，邊拋鑰匙邊說，「真是一座『暗流涌動』的城市對吧？不過放心，只要你不打擾我享福，我肯定不會用對付你前任的辦法……」
「看來我們之間沒有什麼默契。」李霧說。
「什麼？」小枝回頭。
「我只是想說生日快樂而已。」李霧晃了晃手機，「現在還是『今天』對吧？」
這句話讓小枝愣了一下，在持續十秒的大眼瞪小眼後，她才疑惑地問道：「卡著最後一分鐘說生日快樂，是人類的習俗嗎？」
「不，只是覺得既然知道了，還是應該要祝福一下。」李霧解釋，「之前沒找到機會。」
「……原來你是這種性格的人嗎？」
「什麼？」
「『哪怕大家完全不熟，但也不會吝嗇一句生日快樂』。」小枝摸摸下巴，「這是典型的『老好人』思維吧？」
「……正常人都會這麼做吧？」李霧有些跟不上她跳脫的思路。
「可是能當上使徒的，會是正常人嗎？」她尖銳地提出質疑，「我就不會做這種事。」
「那你當我沒說吧。」
「別，我其實還是很感動的。」小枝笑眯眯地把手搭在他肩上，「說起來，人類管生日時候吃的面叫什麼來著？」
「長壽麵。」李霧配合地說，「預祝你長命百歲。」
「百歲？這分明是在咒我吧？」
「開個玩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