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漫漫餘生（歸結）
又是一個秋天的傍晚。
魏無羨坐在杏樹底下，靠著樹幹，手裡端著一杯茶。
茶是今年新收的桂花泡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在暮色里散成薄霧。
藍忘機坐在他旁邊，也端著一杯茶，兩人之間隔著那隻木盒。
木盒已經換過了。
舊的那隻裝滿了，換成了現在這隻，比舊的大一圈，也是深色的木料，蓋面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刻痕。
舊盒收在柜子頂層，和新編的紅繩放在一起，等明年秋天再用。
盒蓋合著，但魏無羨知道裡面有什麼。
今年新收的杏核、北坡那棵杏樹的第一片落葉、兩棵小苗長成大樹之後落下的第一批新葉、江澄從蓮花塢寄來的一小截竹管、藍啟仁摘杏子的時候落在桌上的半片花瓣。
還有那些舊的，糖紙、銀杏葉、紅繩、白羽、白石子、杏葉、桃葉、松果、桂花葉、信紙、針、兩隻青瓷酒杯、柳葉、杏核。
每一樣都在，每一樣都排得整整齊齊。
魏無羨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擱在膝蓋上。
「藍湛。」
「嗯。」
「你還記得第一次給我送醒酒湯的那天嗎？」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記得。」
「你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隻青瓷壺，壺口冒著熱氣，你的耳尖是紅的。」
藍忘機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魏無羨靠著樹幹，目光落在遠處那兩棵大樹上。
樹冠在暮色里被染成暗綠色，邊緣的葉片被最後一層夕光照得發亮。
兩棵樹之間那道紅綢在風裡輕輕擺動著，顏色已經褪成了淺粉色，像一片被日子反覆洗過的舊紙。
「那時候你站在門外，我靠在門框上，領口歪著，鞋也沒穿。」
「嗯。」
「你看了我的領口一眼，然後把醒酒湯遞過來，說『你昨晚喝了我的酒，杏花白，五年陳，後勁大，起來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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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記得這麼清楚？」
「記得。」
魏無羨偏過頭看著他，「你那天說的話，我都記得。」
藍忘機沒有答，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杏樹的樹冠上。
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收走最後的光，把枝頭的葉片一片一片地染暗。
魏無羨也看了一會兒樹，然後開口：「藍湛。」
「嗯。」
「這輩子挺長的。」
藍忘機偏過頭看著他。
「從你敲我門的那天起，到今年杏子熟，中間隔了十幾年。」
「十幾年。」
「十幾年裡，種了兩棵樹，養了兩棵小苗，北坡又種了一棵；埋了四壇酒，喝了兩壇，還剩兩壇。」
「木盒換了一隻…紅綢收了又掛，掛了又收。婚結了。日子過了。」
藍忘機坐在他旁邊，聽他說完，沒有接話。
魏無羨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擱在草地上：「藍湛。」
「嗯。」
「下輩子還敲我門嗎？」
藍忘機看著他，目光在暮色里安安靜靜的。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敲。」
魏無羨笑了一聲，靠著樹幹，目光重新落在遠處的樹冠上。
天邊的雲層正在從橘紅變成暗紫，又從暗紫變成灰藍。
兩棵樹的枝椏在暮色里慢慢合攏，像是正在把這一天的光收進自己的影子裡。
「那下輩子，我還在門後面等著。」
藍忘機沒有答，但把他的左手伸過來，覆在魏無羨擱在草地上的右手上。
掌心貼著掌心，腕上那兩根暗紅色的細繩並排露在袖口外面，在暮色里泛著同樣的暖光。
兩人坐在杏樹底下，手覆著手，肩並著肩。
紅綢在風裡輕輕擺動著，兩棵大樹的樹冠在頭頂交疊著，把最後一點天光篩成細碎的光點，落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
兩棵小苗長成的大樹站在南坡，北坡那棵杏樹在竹林後面，也在慢慢長大。
木盒擱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盒蓋合著。
裡面裝著十幾年來的日子，從一顆糖的油紙開始，到今年的杏核結束。
還沒結束。明年還會有新的東西放進去，後年也會有，再後年也會有。
暮色徹底沉下來了。
廊下的燈籠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連廊那頭慢慢延伸過來，在後山入口處鋪了一小片光。
魏無羨和藍忘機坐在樹下，誰也沒有先站起來。
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滿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那聲音比十年前厚了許多，像是樹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們把時間一層一層地收好。
魏無羨靠著樹幹，閉上了眼。
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勻了下去。
藍忘機坐在他旁邊，沒有動。
紅綢在風裡輕輕擺動著，兩棵大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合攏，把兩個人坐的位置一點一點地收進去。後山安靜下來了。
草葉不動，樹葉不響，只有風過竹林的時候偶爾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藍忘機低頭看了一眼兩人覆在一起的手，又抬起頭，看著遠處北坡的方向。
竹林遮住了大半，但坡頂露出來的那一小截樹枝還能看見，細瘦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知道那棵杏樹會長起來，北坡會不再荒。
他知道南坡的兩棵大樹明年春天還會開花，秋天還會結果。
他知道木盒裡還會添新的東西，紅綢還會再掛很多年。
他知道魏無羨剛才沒有說完的話——下輩子，敲了門之後，他會進來，在門後面坐下，像這輩子一樣，把剩下的日子慢慢過完。
暮色收盡了。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把後山照成一片銀灰色的安靜。
藍忘機坐在杏樹底下，握著魏無羨的手，面朝兩棵大樹，等著天亮。
————————————————
接下來便是番外篇，可能會不定時。
番外一是藍啟仁和杏樹的往事。
魏無羨坐在杏樹底下，靠著樹幹，手裡端著一杯茶。
茶是今年新收的桂花泡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在暮色里散成薄霧。
藍忘機坐在他旁邊，也端著一杯茶，兩人之間隔著那隻木盒。
木盒已經換過了。
舊的那隻裝滿了，換成了現在這隻，比舊的大一圈，也是深色的木料，蓋面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刻痕。
舊盒收在柜子頂層，和新編的紅繩放在一起，等明年秋天再用。
盒蓋合著，但魏無羨知道裡面有什麼。
今年新收的杏核、北坡那棵杏樹的第一片落葉、兩棵小苗長成大樹之後落下的第一批新葉、江澄從蓮花塢寄來的一小截竹管、藍啟仁摘杏子的時候落在桌上的半片花瓣。
還有那些舊的，糖紙、銀杏葉、紅繩、白羽、白石子、杏葉、桃葉、松果、桂花葉、信紙、針、兩隻青瓷酒杯、柳葉、杏核。
每一樣都在，每一樣都排得整整齊齊。
魏無羨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擱在膝蓋上。
「藍湛。」
「嗯。」
「你還記得第一次給我送醒酒湯的那天嗎？」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記得。」
「你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隻青瓷壺，壺口冒著熱氣，你的耳尖是紅的。」
藍忘機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魏無羨靠著樹幹，目光落在遠處那兩棵大樹上。
樹冠在暮色里被染成暗綠色，邊緣的葉片被最後一層夕光照得發亮。
兩棵樹之間那道紅綢在風裡輕輕擺動著，顏色已經褪成了淺粉色，像一片被日子反覆洗過的舊紙。
「那時候你站在門外，我靠在門框上，領口歪著，鞋也沒穿。」
「嗯。」
「你看了我的領口一眼，然後把醒酒湯遞過來，說『你昨晚喝了我的酒，杏花白，五年陳，後勁大，起來頭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藍忘機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記得這麼清楚？」
「記得。」
魏無羨偏過頭看著他，「你那天說的話，我都記得。」
藍忘機沒有答，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杏樹的樹冠上。
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收走最後的光，把枝頭的葉片一片一片地染暗。
魏無羨也看了一會兒樹，然後開口：「藍湛。」
「嗯。」
「這輩子挺長的。」
藍忘機偏過頭看著他。
「從你敲我門的那天起，到今年杏子熟，中間隔了十幾年。」
「十幾年。」
「十幾年裡，種了兩棵樹，養了兩棵小苗，北坡又種了一棵；埋了四壇酒，喝了兩壇，還剩兩壇。」
「木盒換了一隻…紅綢收了又掛，掛了又收。婚結了。日子過了。」
藍忘機坐在他旁邊，聽他說完，沒有接話。
魏無羨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擱在草地上：「藍湛。」
「嗯。」
「下輩子還敲我門嗎？」
藍忘機看著他，目光在暮色里安安靜靜的。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敲。」
魏無羨笑了一聲，靠著樹幹，目光重新落在遠處的樹冠上。
天邊的雲層正在從橘紅變成暗紫，又從暗紫變成灰藍。
兩棵樹的枝椏在暮色里慢慢合攏，像是正在把這一天的光收進自己的影子裡。
「那下輩子，我還在門後面等著。」
藍忘機沒有答，但把他的左手伸過來，覆在魏無羨擱在草地上的右手上。
掌心貼著掌心，腕上那兩根暗紅色的細繩並排露在袖口外面，在暮色里泛著同樣的暖光。
兩人坐在杏樹底下，手覆著手，肩並著肩。
紅綢在風裡輕輕擺動著，兩棵大樹的樹冠在頭頂交疊著，把最後一點天光篩成細碎的光點，落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
兩棵小苗長成的大樹站在南坡，北坡那棵杏樹在竹林後面，也在慢慢長大。
木盒擱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盒蓋合著。
裡面裝著十幾年來的日子，從一顆糖的油紙開始，到今年的杏核結束。
還沒結束。明年還會有新的東西放進去，後年也會有，再後年也會有。
暮色徹底沉下來了。
廊下的燈籠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連廊那頭慢慢延伸過來，在後山入口處鋪了一小片光。
魏無羨和藍忘機坐在樹下，誰也沒有先站起來。
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滿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那聲音比十年前厚了許多，像是樹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們把時間一層一層地收好。
魏無羨靠著樹幹，閉上了眼。
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勻了下去。
藍忘機坐在他旁邊，沒有動。
紅綢在風裡輕輕擺動著，兩棵大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合攏，把兩個人坐的位置一點一點地收進去。後山安靜下來了。
草葉不動，樹葉不響，只有風過竹林的時候偶爾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藍忘機低頭看了一眼兩人覆在一起的手，又抬起頭，看著遠處北坡的方向。
竹林遮住了大半，但坡頂露出來的那一小截樹枝還能看見，細瘦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知道那棵杏樹會長起來，北坡會不再荒。
他知道南坡的兩棵大樹明年春天還會開花，秋天還會結果。
他知道木盒裡還會添新的東西，紅綢還會再掛很多年。
他知道魏無羨剛才沒有說完的話——下輩子，敲了門之後，他會進來，在門後面坐下，像這輩子一樣，把剩下的日子慢慢過完。
暮色收盡了。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把後山照成一片銀灰色的安靜。
藍忘機坐在杏樹底下，握著魏無羨的手，面朝兩棵大樹，等著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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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便是番外篇，可能會不定時。
番外一是藍啟仁和杏樹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