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十年
十年之後，後山的樹已經長成了。
杏樹和桃樹的樹冠在中間那片空地上方完全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枝條是哪棵樹的。
春天杏花開的時候，桃樹也跟著開，粉色的花瓣從樹冠上落下來，鋪在草地上一層，踩上去軟軟的。
夏天葉子密得遮住整片天空，從樹下往上看，只能看見葉縫間漏下的細碎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秋天杏子熟了，桃也熟了，果子掛在枝頭，被日光照得紅一塊黃一塊。
左邊那棵比右邊高一些，枝幹粗壯，樹皮上的紋路清晰而深沉。
右邊那棵矮一些，但樹冠展開得更寬，每年春天開花的時候，花瓣顏色比左邊那棵淺一些，像是同一棵樹上開出了兩種深淺不同的花。
兩棵大樹之間那片空地上，紅綢已經掛過了很多次。
每年秋天收綢，春天再掛，綢面從最初的鮮紅褪成如今的淺紅，邊緣被風磨出了細密的毛邊，但綢身還是完整的，在風裡輕輕擺動著，像一條走過了很多年的河。
北坡那棵杏樹也長起來了。頭幾年長得慢，一年只長几寸，後來根扎深了，開始往上躥。
如今已經長到了半人高，枝幹比南坡的樹細一些，但葉片的顏色更深，邊緣帶著一層北坡特有的淺灰色。
每年春天，它會比南坡的樹晚開半個月的花，花瓣小一些，顏色也淡一些，但開在朝北的坡面上，迎著風，有一種南坡的樹沒有的韌勁。
藍啟仁已經老了。
他走路比從前慢了許多，步子也沒有以前那麼穩。
但他還是每天早晨去後山，沿著連廊走到杏樹底下，站一會兒，看看樹，看看北坡的方向，然後慢慢走回來。
有時候魏無羨和藍忘機在後山澆樹，他就站在連廊入口處看一會兒，不走近，也不說話，看完了就走。
有一天下午，魏無羨從後山回來的時候，在連廊拐角處遇見了藍啟仁。
藍啟仁正站在廊下，面朝後山的方向。
日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灰白的鬢髮照得發亮。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看了魏無羨一眼。
「北坡那棵杏樹，今年開花了？」
「開了，比南坡晚半個月。」
藍啟仁點了一下頭，把目光轉回後山的方向：「開了就好。」
魏無羨站在他旁邊，沒有走。
兩人並肩站在廊下，看著後山在午後的日光里安安靜靜地立著。
杏樹和桃樹的樹冠交疊在一起，在草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樹蔭。
北坡的方向被竹林遮住了大半，但站在這個角度，能看見坡頂露出來的一小截樹枝，細瘦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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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老先生。」
「嗯。」
「那棵北坡的杏樹，以後會結杏子嗎？」
藍啟仁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會結，第一年少，第二年多一些。等它長到南坡那棵一半高的時候，就能結滿樹了。」
兩人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藍啟仁先動了。
他轉過身，往書房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今年的杏子熟了，叫我。」
魏無羨站在廊下，看著藍啟仁的背影越走越遠，開口：「好。」
藍啟仁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拐過連廊的轉角，不見了。
魏無羨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往後山走回去，藍忘機正在杏樹底下等他。
日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藍忘機肩上落了一片碎光。
「藍湛。」
「嗯。」
「他今天說，今年的杏子熟了叫他。」
藍忘機站在杏樹底下，偏過頭看了一眼連廊的方向：「他每年都這麼說。」
「每年都叫他了嗎？」
「叫了，他每年都來，每年都嘗一顆。」
魏無羨沒有再問，走到藍忘機旁邊，和他並肩站在杏樹底下。
樹冠在頭頂交疊著，把日光篩成細碎的光點，落在兩人肩上和發聲音間。
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樹葉吹得沙沙響，那比十年前厚了許多，像是樹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時間一層一層地疊進風裡。
兩人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並肩走回連廊。
日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道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一高一矮，方向一致，尾端幾乎融在一起。
後山的樹在風裡輕輕晃著，南坡的杏花和桃花已經落了，枝頭上冒出了新葉，北坡的杏樹也開過了花，細瘦的枝幹在風裡慢慢長著。
杏樹和桃樹的樹冠在中間那片空地上方完全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枝條是哪棵樹的。
春天杏花開的時候，桃樹也跟著開，粉色的花瓣從樹冠上落下來，鋪在草地上一層，踩上去軟軟的。
夏天葉子密得遮住整片天空，從樹下往上看，只能看見葉縫間漏下的細碎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秋天杏子熟了，桃也熟了，果子掛在枝頭，被日光照得紅一塊黃一塊。
左邊那棵比右邊高一些，枝幹粗壯，樹皮上的紋路清晰而深沉。
右邊那棵矮一些，但樹冠展開得更寬，每年春天開花的時候，花瓣顏色比左邊那棵淺一些，像是同一棵樹上開出了兩種深淺不同的花。
兩棵大樹之間那片空地上，紅綢已經掛過了很多次。
每年秋天收綢，春天再掛，綢面從最初的鮮紅褪成如今的淺紅，邊緣被風磨出了細密的毛邊，但綢身還是完整的，在風裡輕輕擺動著，像一條走過了很多年的河。
北坡那棵杏樹也長起來了。頭幾年長得慢，一年只長几寸，後來根扎深了，開始往上躥。
如今已經長到了半人高，枝幹比南坡的樹細一些，但葉片的顏色更深，邊緣帶著一層北坡特有的淺灰色。
每年春天，它會比南坡的樹晚開半個月的花，花瓣小一些，顏色也淡一些，但開在朝北的坡面上，迎著風，有一種南坡的樹沒有的韌勁。
藍啟仁已經老了。
他走路比從前慢了許多，步子也沒有以前那麼穩。
但他還是每天早晨去後山，沿著連廊走到杏樹底下，站一會兒，看看樹，看看北坡的方向，然後慢慢走回來。
有時候魏無羨和藍忘機在後山澆樹，他就站在連廊入口處看一會兒，不走近，也不說話，看完了就走。
有一天下午，魏無羨從後山回來的時候，在連廊拐角處遇見了藍啟仁。
藍啟仁正站在廊下，面朝後山的方向。
日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灰白的鬢髮照得發亮。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看了魏無羨一眼。
「北坡那棵杏樹，今年開花了？」
「開了，比南坡晚半個月。」
藍啟仁點了一下頭，把目光轉回後山的方向：「開了就好。」
魏無羨站在他旁邊，沒有走。
兩人並肩站在廊下，看著後山在午後的日光里安安靜靜地立著。
杏樹和桃樹的樹冠交疊在一起，在草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樹蔭。
北坡的方向被竹林遮住了大半，但站在這個角度，能看見坡頂露出來的一小截樹枝，細瘦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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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棵北坡的杏樹，以後會結杏子嗎？」
藍啟仁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會結，第一年少，第二年多一些。等它長到南坡那棵一半高的時候，就能結滿樹了。」
兩人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藍啟仁先動了。
他轉過身，往書房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今年的杏子熟了，叫我。」
魏無羨站在廊下，看著藍啟仁的背影越走越遠，開口：「好。」
藍啟仁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拐過連廊的轉角，不見了。
魏無羨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往後山走回去，藍忘機正在杏樹底下等他。
日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藍忘機肩上落了一片碎光。
「藍湛。」
「嗯。」
「他今天說，今年的杏子熟了叫他。」
藍忘機站在杏樹底下，偏過頭看了一眼連廊的方向：「他每年都這麼說。」
「每年都叫他了嗎？」
「叫了，他每年都來，每年都嘗一顆。」
魏無羨沒有再問，走到藍忘機旁邊，和他並肩站在杏樹底下。
樹冠在頭頂交疊著，把日光篩成細碎的光點，落在兩人肩上和發聲音間。
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樹葉吹得沙沙響，那比十年前厚了許多，像是樹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時間一層一層地疊進風裡。
兩人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並肩走回連廊。
日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道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一高一矮，方向一致，尾端幾乎融在一起。
後山的樹在風裡輕輕晃著，南坡的杏花和桃花已經落了，枝頭上冒出了新葉，北坡的杏樹也開過了花，細瘦的枝幹在風裡慢慢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