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春種
雪化了之後，後山的泥土重新露出來，被融雪水浸得鬆軟而濕潤。
那排土堆在雪下埋了一整個冬天，表面的霜雪化盡之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面，被融水泡過之後顏色比秋天的時候更深了。
魏無羨蹲在土堆旁邊，用手鏟把表層凍過的硬殼撥開，露出下面鬆軟的混合土。
土色均勻，南坡的肥土和北坡的薄土已經完全融在一起，握在手裡潮潤而不粘，指縫間能感覺到細碎的石子和腐爛的葉脈。
他從木盒裡取出那顆留了一整個冬天的杏核。
核面干透，紋路清晰，在晨光里泛著淺褐色的啞光。
他把核放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像是讓核先適應一下外面的溫度。
藍忘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隻筐，一隻裝土，一隻裝水。
兩人扛著筐和鏟子，往北坡走。
穿過銀杏樹旁邊的小徑，穿過那片竹林，北坡的緩坡出現在眼前。
春天剛來，坡上的野草才冒出尖芽，淺淺的綠色覆在薄薄的土地上。
那個被清出來的土坑還在，坑邊的野草被他們去年拔過一次之後沒有再長回來，只留下裸露的泥土和幾根被踩平的舊莖。
魏無羨在土坑旁邊站定，用鏟子把坑底又挖深了一尺，把挖出來的碎石和干土撥到旁邊，露出底下更深一層的泥土。
果然如藍啟仁所說，北坡的土比南坡薄得多，往下挖一尺就能碰到碎石層，難怪當年那棵杏樹長不起來。
他把那排混合好的土填進坑裡，一層一層地鋪，每一層都用手掌按實。
魏無羨接過杏核，在坑底正中央的位置挖了一個淺淺的小窩，把杏核放進去，尖頭朝上，然後用手把周圍的土撥回來，蓋住核身，拍平。
藍忘機從筐里取水，沿著填好的土面慢慢澆下去。
水滲進土裡的時候，混合過的土面慢慢塌下去一層，表面浮出細密的氣泡，是土裡的空氣被水擠出來。
魏無羨蹲在坑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按了按濕土，確認濕度夠了，站起來。
「種好了。」
藍忘機把空筐和鏟子收起來，站在他旁邊。
兩人面朝那個新填平的土坑看了一會兒，坑面被拍得平整，顏色比周圍的土深一些，邊緣和旁邊的野草之間留著一圈淺淺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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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開口：「藍湛。」
「嗯。」
「這棵杏樹，以後會長在北坡。」
「會長。」
「等它長起來，北坡就不荒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個新填平的土坑上。
風從坡底穿上來，把兩人額前的碎發吹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遠處的竹林在風裡沙沙地響著，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翻開又合上。
兩人在北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穿過竹林的時候，日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兩人肩上落了一片碎碎的光斑。
回到南坡的時候，杏樹和桃樹的枝頭上已經冒出了新芽，那兩棵小苗的枝幹也比去年春天更粗了一些。
魏無羨走到杏樹旁邊，伸手碰了一下樹幹上的紋路，然後收回手，和藍忘機並肩走回連廊。
走到連廊拐角的時候，藍啟仁正站在書房門口。
他沒有走出來，只是站在門檻內側，面朝後山的方向。
魏無羨在廊下停了步，朝他點了一下頭。
「種下去了。」
藍啟仁站在門檻內，目光越過魏無羨的肩膀，落在遠處北坡的方向。
那個方向被竹林遮住了大半，看不見新種下去的樹坑，但他知道那裡有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書房。
「知道了。」他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和平時一樣平。
魏無羨站在廊下，看著書房的門合上，偏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目光也落在書房那扇合攏的門上。
「他知道了。」
兩人並肩走回房間。
窗外的後山在日光里安安靜靜地立著，南坡的兩棵大樹和兩棵小苗正在冒出今年的第一茬新葉，北坡的土坑裡那顆杏核正在土底下慢慢吸水，準備把根須探出去。
那排土堆在雪下埋了一整個冬天，表面的霜雪化盡之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面，被融水泡過之後顏色比秋天的時候更深了。
魏無羨蹲在土堆旁邊，用手鏟把表層凍過的硬殼撥開，露出下面鬆軟的混合土。
土色均勻，南坡的肥土和北坡的薄土已經完全融在一起，握在手裡潮潤而不粘，指縫間能感覺到細碎的石子和腐爛的葉脈。
他從木盒裡取出那顆留了一整個冬天的杏核。
核面干透，紋路清晰，在晨光里泛著淺褐色的啞光。
他把核放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像是讓核先適應一下外面的溫度。
藍忘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隻筐，一隻裝土，一隻裝水。
兩人扛著筐和鏟子，往北坡走。
穿過銀杏樹旁邊的小徑，穿過那片竹林，北坡的緩坡出現在眼前。
春天剛來，坡上的野草才冒出尖芽，淺淺的綠色覆在薄薄的土地上。
那個被清出來的土坑還在，坑邊的野草被他們去年拔過一次之後沒有再長回來，只留下裸露的泥土和幾根被踩平的舊莖。
魏無羨在土坑旁邊站定，用鏟子把坑底又挖深了一尺，把挖出來的碎石和干土撥到旁邊，露出底下更深一層的泥土。
果然如藍啟仁所說，北坡的土比南坡薄得多，往下挖一尺就能碰到碎石層，難怪當年那棵杏樹長不起來。
他把那排混合好的土填進坑裡，一層一層地鋪，每一層都用手掌按實。
魏無羨接過杏核，在坑底正中央的位置挖了一個淺淺的小窩，把杏核放進去，尖頭朝上，然後用手把周圍的土撥回來，蓋住核身，拍平。
藍忘機從筐里取水，沿著填好的土面慢慢澆下去。
水滲進土裡的時候，混合過的土面慢慢塌下去一層，表面浮出細密的氣泡，是土裡的空氣被水擠出來。
魏無羨蹲在坑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按了按濕土，確認濕度夠了，站起來。
「種好了。」
藍忘機把空筐和鏟子收起來，站在他旁邊。
兩人面朝那個新填平的土坑看了一會兒，坑面被拍得平整，顏色比周圍的土深一些，邊緣和旁邊的野草之間留著一圈淺淺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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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開口：「藍湛。」
「嗯。」
「這棵杏樹，以後會長在北坡。」
「會長。」
「等它長起來，北坡就不荒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個新填平的土坑上。
風從坡底穿上來，把兩人額前的碎發吹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遠處的竹林在風裡沙沙地響著，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翻開又合上。
兩人在北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穿過竹林的時候，日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兩人肩上落了一片碎碎的光斑。
回到南坡的時候，杏樹和桃樹的枝頭上已經冒出了新芽，那兩棵小苗的枝幹也比去年春天更粗了一些。
魏無羨走到杏樹旁邊，伸手碰了一下樹幹上的紋路，然後收回手，和藍忘機並肩走回連廊。
走到連廊拐角的時候，藍啟仁正站在書房門口。
他沒有走出來，只是站在門檻內側，面朝後山的方向。
魏無羨在廊下停了步，朝他點了一下頭。
「種下去了。」
藍啟仁站在門檻內，目光越過魏無羨的肩膀，落在遠處北坡的方向。
那個方向被竹林遮住了大半，看不見新種下去的樹坑，但他知道那裡有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書房。
「知道了。」他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和平時一樣平。
魏無羨站在廊下，看著書房的門合上，偏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目光也落在書房那扇合攏的門上。
「他知道了。」
兩人並肩走回房間。
窗外的後山在日光里安安靜靜地立著，南坡的兩棵大樹和兩棵小苗正在冒出今年的第一茬新葉，北坡的土坑裡那顆杏核正在土底下慢慢吸水，準備把根須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