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冬藏
入冬之後，後山安靜了許多。
那兩棵大樹光禿禿地立著，枝椏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枝頭上一個芽苞也沒有，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收進了根里，收進了看不見的泥土深處。
兩棵小苗也落了葉，細瘦的枝幹在風裡輕輕晃著，被藍忘機用稻草在根部綁了一圈，防止凍傷。
稻草是秋天從鎮上買回來的，乾燥而蓬鬆，一圈一圈地繞在樹幹下半截，收口處用細麻繩繫緊，像一個矮矮的護套。
那排土堆還堆在杏樹旁邊的空地上。
表面被冬天的霜雪蓋了一層薄白，又被凍實了。
土堆的輪廓比秋天的時候矮了一些，是被風吹塌了一層，又被雪壓下去一截。
魏無羨每天去後山的時候都會繞到土堆旁邊看一眼，伸手碰一下凍硬的土面，確認沒有被野物刨開，沒有被凍裂出新的縫隙，然後走回房間。
有一天清晨，魏無羨推開窗的時候，看見後山的地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霜凝在枯草上，把每一根草葉都描了一遍，遠遠看過去像是整片後山被誰用極細的白筆勾了一道輪廓。
石階的邊緣也覆了一層白，踩上去的時候會留下一枚清晰的腳印，又被後續的腳步覆蓋掉。
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回頭對藍忘機說：「下霜了。」
藍忘機走過來，也看了一眼：「今年比去年冷得早。」
「冷得早，春天也會來得早。」
藍忘機沒有接話，把窗合上，走回桌邊坐下。魏無羨在窗邊站了一會兒，也坐下來。
兩人隔著桌子坐著，窗外的霜正在被初升的日光一點一點地照化，水珠順著草葉往下滴，落在土面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濕痕。
又過了幾天，雪下了。
不大，是那種細碎的雪粒，被風卷著落下來。
落在連廊的瓦片上，落在後山的枝椏上，落在那排土堆的表面，把深褐色的土面一點一點地蓋成淺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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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落下來的時候會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輕輕地蹭著窗紙。
魏無羨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雪粒，看著它在掌心裡化成水，然後甩了甩手，把水珠甩掉。
「藍湛，你看，又下雪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也伸手接了一片。雪粒落在他掌心裡，同樣化成了水。
他沒有甩掉，讓它待在掌心裡，等它慢慢變暖。
「去年下雪的時候，我們剛埋完第二壇酒。」
「今年這個時候，我們堆了一排土。」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明年這個時候，北坡就有一棵新樹了。」
藍忘機沒有接話，把掌心裡最後一滴水甩掉，轉身走回房間。
魏無羨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連廊，推開門。屋裡爐火燒著，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爐子是入冬前新砌的，比舊的那隻大了一圈，炭膛更深，夜裡添一次炭能燒到天亮。
魏無羨在桌邊坐下來，把手伸到爐邊烤著，指尖從冰涼慢慢變暖。
他烤了一會兒，把椅子往爐子旁邊挪了挪，又伸手把藍忘機的椅子也往那邊推了一下。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在挪近的椅子上坐下來。
窗外的雪還在落，把後山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染白。
那排土堆在雪裡安安靜靜地立著，被雪蓋了一層又一層，像是正在把自己收進冬天深處，等著春天再打開。
魏無羨靠著椅背，把手擱在桌面上。指尖不再冰涼，被爐火烘得微微泛紅。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藍忘機。
藍忘機正低頭看著桌面上的什麼東西，目光安靜，睫毛在爐火的暖光里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藍湛。」
「嗯。」
「開春之後，先翻地還是先種樹？」
藍忘機想了想：「先翻地，土凍了一整個冬天，翻開來會松一些。翻完之後再挖坑。」
「挖多深？」
「叔父說深一尺。」
「那就深一尺。」
魏無羨沒有再問，把目光轉回窗外。
雪還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後山的草地、樹根和土堆上，把深色的地面蓋得越來越淺。
那兩棵大樹的枝椏上也積了一層薄雪，被風吹落了一部分，剩下的掛在分叉處，像是冬天給樹畫上的白色標點。
兩棵小苗的稻草護套上也落了雪，沿著稻草的紋路積了薄薄一層，遠遠看過去像是兩棵小苗各自穿了一件白色的小棉襖。
後山沉在雪裡，安安靜靜地等著春天。
那兩棵大樹光禿禿地立著，枝椏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枝頭上一個芽苞也沒有，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收進了根里，收進了看不見的泥土深處。
兩棵小苗也落了葉，細瘦的枝幹在風裡輕輕晃著，被藍忘機用稻草在根部綁了一圈，防止凍傷。
稻草是秋天從鎮上買回來的，乾燥而蓬鬆，一圈一圈地繞在樹幹下半截，收口處用細麻繩繫緊，像一個矮矮的護套。
那排土堆還堆在杏樹旁邊的空地上。
表面被冬天的霜雪蓋了一層薄白，又被凍實了。
土堆的輪廓比秋天的時候矮了一些，是被風吹塌了一層，又被雪壓下去一截。
魏無羨每天去後山的時候都會繞到土堆旁邊看一眼，伸手碰一下凍硬的土面，確認沒有被野物刨開，沒有被凍裂出新的縫隙，然後走回房間。
有一天清晨，魏無羨推開窗的時候，看見後山的地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霜凝在枯草上，把每一根草葉都描了一遍，遠遠看過去像是整片後山被誰用極細的白筆勾了一道輪廓。
石階的邊緣也覆了一層白，踩上去的時候會留下一枚清晰的腳印，又被後續的腳步覆蓋掉。
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回頭對藍忘機說：「下霜了。」
藍忘機走過來，也看了一眼：「今年比去年冷得早。」
「冷得早，春天也會來得早。」
藍忘機沒有接話，把窗合上，走回桌邊坐下。魏無羨在窗邊站了一會兒，也坐下來。
兩人隔著桌子坐著，窗外的霜正在被初升的日光一點一點地照化，水珠順著草葉往下滴，落在土面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濕痕。
又過了幾天，雪下了。
不大，是那種細碎的雪粒，被風卷著落下來。
落在連廊的瓦片上，落在後山的枝椏上，落在那排土堆的表面，把深褐色的土面一點一點地蓋成淺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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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落下來的時候會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輕輕地蹭著窗紙。
魏無羨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雪粒，看著它在掌心裡化成水，然後甩了甩手，把水珠甩掉。
「藍湛，你看，又下雪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也伸手接了一片。雪粒落在他掌心裡，同樣化成了水。
他沒有甩掉，讓它待在掌心裡，等它慢慢變暖。
「去年下雪的時候，我們剛埋完第二壇酒。」
「今年這個時候，我們堆了一排土。」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明年這個時候，北坡就有一棵新樹了。」
藍忘機沒有接話，把掌心裡最後一滴水甩掉，轉身走回房間。
魏無羨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連廊，推開門。屋裡爐火燒著，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爐子是入冬前新砌的，比舊的那隻大了一圈，炭膛更深，夜裡添一次炭能燒到天亮。
魏無羨在桌邊坐下來，把手伸到爐邊烤著，指尖從冰涼慢慢變暖。
他烤了一會兒，把椅子往爐子旁邊挪了挪，又伸手把藍忘機的椅子也往那邊推了一下。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在挪近的椅子上坐下來。
窗外的雪還在落，把後山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染白。
那排土堆在雪裡安安靜靜地立著，被雪蓋了一層又一層，像是正在把自己收進冬天深處，等著春天再打開。
魏無羨靠著椅背，把手擱在桌面上。指尖不再冰涼，被爐火烘得微微泛紅。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藍忘機。
藍忘機正低頭看著桌面上的什麼東西，目光安靜，睫毛在爐火的暖光里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藍湛。」
「嗯。」
「開春之後，先翻地還是先種樹？」
藍忘機想了想：「先翻地，土凍了一整個冬天，翻開來會松一些。翻完之後再挖坑。」
「挖多深？」
「叔父說深一尺。」
「那就深一尺。」
魏無羨沒有再問，把目光轉回窗外。
雪還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後山的草地、樹根和土堆上，把深色的地面蓋得越來越淺。
那兩棵大樹的枝椏上也積了一層薄雪，被風吹落了一部分，剩下的掛在分叉處，像是冬天給樹畫上的白色標點。
兩棵小苗的稻草護套上也落了雪，沿著稻草的紋路積了薄薄一層，遠遠看過去像是兩棵小苗各自穿了一件白色的小棉襖。
後山沉在雪裡，安安靜靜地等著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