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恐懼源於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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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ssassin的從者,開膛手初華。

  不同於誕生自集體潛意識的正能量的英雄,Assassin的誕生來自於集體潛意識的負能量。在Ave mujica播出時期,觀眾對名為三角初華的少女的猜忌。

  殺人論、雙子論、敘事詭計論……在結局到來前,觀眾們對這一角色的不安正在不斷積累,最終編織為一個符合預期的純粹邪惡形象。

  在這一事件中,三角初華不再具備正常人類的同理心,唯一的驅動力在於對豐川祥子的無盡占有欲。

  在開膛手的故事結局中,身處事件中心的豐川祥子最後奇蹟般地得到了生還。

  ——而代價是,名為若葉睦的少女的生命。

  ——

  「大家都死了……」

  「素世、立希、祥……」

  「我接下來會不會也被找上?」

  深夜,若葉睦從病床旁甦醒,床上是昏迷著的高松燈。

  開膛手案的連殺還在持續,真兇依然遊蕩在外。其中,有三名被害者都來自Crychic。

  「燈……我現在該怎麼做?」睦不安地牽住她的手,月光照在燈深眠的臉上。

  睦再次低下了頭,不知為何,不論自己最近如何休息,卻總是感覺渾身疲憊。

  時間已經是深夜,她不想回家,就在這裡陪燈再過一晚吧。

  這樣想著,睦緩緩閉上了眼睛。

  但在黑暗之中,她聽見了什麼聲音。在夜深人靜的醫院裡,有什麼人正在走廊里移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都這個時間了,還會有誰來找自己?……或者說、在找自己和燈?

  睦緊閉上雙眼,在燈的床邊裝作睡著的樣子,她悄悄握緊燈的手。

  腳步聲越來越大,在來到門口的瞬間戛然而止,仿佛剛剛讓她產生懷疑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整條走廊重歸死寂,床頭的電子鐘滴答作響。病房安靜到有些離奇,然而,唯有此刻置身事中的若葉睦十分清楚——

  不要睜眼。

  不要讓她發現你沒有睡著。

  睦靠在燈的身旁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黑暗之中,毫無防備的兩人共處在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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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需睜眼,若葉睦非常明白——有什麼東西進到房間裡了。

  一旦自己發現她,她就會殺死自己。

  和她共處的每一秒都宛若被拉長到數年之久。睦裝作睡著的樣子,與平靜的外表相對應的是內心波濤洶湧。

  「有沒有誰……」她在心中由衷地祈禱著。

  「有沒有誰能來救救我……」

  ——

  當睦回過神來,自己正站在小巷裡,面前是正把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給自己的西裝男人。

  「那就這麼說定了?若葉小姐?」這人用貪婪的眼光看著睦手裡的手提箱。

  「……欸?」畫面的斷裂讓睦心中一驚,自己不是在睦的病房嗎?為什麼現在已經早上了?

  「若葉小姐?」面前的黑幫沒怎麼在意睦的愣神,幾乎是半給半搶地把交易完成了。

  「錢?我買了什麼東西?」睦不明就裡地看著對方手裡一箱子的錢。

  不由睦再多思考,一陣頭痛如同錐子般刺激她的大腦,劇烈的痛苦讓她再度暈厥過去。

  在接下來的大部分時間裡,睦感覺自己都處於一種斷片的狀態,只有極少數時間才能恢復意識。

  伴隨著清醒到來的,通常是劇烈的頭痛與手頭做到一半的事情,其中大部分都是在泡在書堆里。

  但有一次,她清醒地記得自己正在剖開一個人的肚子。

  時間在睦的眼前無序地跳躍著,自己的手要麼乾淨、要麼就沾滿鮮血,而睦則對此無能為力。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少女一直保持著一種混沌但又能接收某些外界信息的狀態。

  而其中一條信息對她事關重大:

  豐川祥子還活著。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八幡海鈴與【開膛手】決戰的當晚,若葉睦躲藏在初華的家中,手中握著一把自組裝的手槍。

  「又是這樣……」睦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腦袋,躲藏在掩體後,「祥……你到底在哪裡?」

  她親眼目睹著兩人的戰鬥,三角初華的刀子捅進八幡海鈴的身體,但那副持刀的姿勢自己似曾相識。【開膛手】在殺人、在肢解對方的每一個角度,仿佛自己都了熟於胸。

  直到這種畫面勾起了睦的記憶,她才回憶起當晚發生的事情。

  「有沒有誰、能來救救我……」

  名為若葉睦的少女當初在病房裡這樣乞求著,而的確有人回應了她。

  「小睦想要被拯救嗎?」一個聲音從她靈魂深處響起。

  「我好痛苦……活著真的好痛苦啊。」睦蜷縮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有沒有人能來幫我活下去?幫我把這一切都結束?」

  「把一切……結束?」那個聲音繼續說道,「我可以幫小睦做到哦。」

  「你是……?」當睦抬起頭之際,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影子。

  那是一個身軀臃腫而四肢細長的人偶,從她的頭部到全身懸掛著無數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頭顱,那些頭顱保持著極端的痛苦表情,唯有頭部的那顆用溫柔的笑容凝視著她。

  睦發不出聲音。

  「我會幫小睦活下去,幫助小睦將一切痛苦都結束。」聲音極盡平和地說道。

  「作為代價,小睦要忘記一切。」

  「我到底、做了什麼……?」睦捂著自己的腦袋。

  在當晚的事件中,【開膛手】被若葉睦親手殺死。在八幡海鈴確認死亡、千早愛音失去行動能力後,若葉睦帶著豐川祥子離開了現場。

  「謝謝你,千早愛音。」她將那把槍扔在地上,笑著對血泊里的粉發少女說道。

  「我接下來要殺了祥子,然後再去死。」若葉睦拽著被五花大綁正在掙扎的藍發少女,宛若在炫耀自己千辛萬苦得到的獎勵。

  我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希望和痛苦是同一件事。」

  在這段時間裡,那具人偶變得越來越像人,直到長成另一個自己,「只要小睦還愛著誰,就一定會有下一個痛苦的理由。」

  「正因如此,當作為痛苦載體的愛與被愛完全消失之際,我和小睦才能迎來永遠的安寧。」若葉睦看著身旁的豐川祥子,她死氣沉沉地跪在雨里,等待著對方終結自己的痛苦。

  「你看,就連祥子也是這樣認為的。」人偶握緊了刀子。

  「你究竟是誰?」睦握緊了拳頭。

  「我就是你。」人偶繼續用溫和的語氣對睦說道,「如果是一個只對小睦的稱呼的話,我的名字叫做墨緹絲(Mortis)。」

  「讓你痛苦的人,請無一例外地迎接死亡。」

  ——

  如果早知道就好了。

  她所效仿的是我最恐懼的那個人啊。

  她用新生兒般的熱情,學習殺死她的一切。用最誠摯的真心,渴求換取平靜的死亡。

  可如果連愛都變成瘋狂,這樣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墨緹絲站在雨中,那柄刀子即將向豐川祥子揮動。

  下雨了……和那一天的雨很像呢。

  睦看著這一瞬,位於雨中的豐川祥子。眼前仿佛浮現了什麼,人行橫道的紅燈,結束的雨。那天的她沒能送上那把雨傘,沒能趕到她的身旁。

  那個從雨中哭泣著逃離的「妹妹」,以及跟在身後沒能追上她的「姐姐」。

  ……自己決不允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睦瞬間出現在墨緹絲的面前。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掐緊了她的脖子。

  「死亡能夠解決一切……我絕不相信這種事情。」她擰著對方的手腕,將墨緹絲手裡的那把刀對準自己。

  「我絕不允許,有人傷害祥!」

  在開膛手的故事結局中,身處事件中心的豐川祥子最後奇蹟般地得到了生還。而代價是——與墨緹絲共享身體的,名為若葉睦的少女的生命。

  在這場比賽中,原本已死的【八幡海鈴】被復活,並以御主的形式參賽。被一同召喚的人,往往是在生前有過不解之緣的人。當八幡海鈴與Assassin相遇之際,某些同樣已死的意識也會順著因果被召喚而來。

  三位來自同一世界線、彼此仇恨、彼此咒殺的人,在同一場聖杯戰爭里被同時點燃。

  而被選作宿主的這名少女,此刻正蜷縮在教堂的納骨堂里。

  周圍的寒冷讓她瑟瑟發抖,可她不敢離開這片黑暗半步。家人、朋友……這些自己一夜之間獲得的事物在Avenger到來的轉瞬間消逝。

  自己有沒有被她殺死,這都無關緊要了,事實上,現在真的好想死啊。

  一旁的『月靈髓液』依靠在她的身上,仿佛隨著她萎靡的心情也癱軟在地。這是Caster留給自己最後的東西了。

  「Caster……」睦試圖從腦海中拼湊白髮少女的記憶,可不知為何什麼都想不起來。

  事到如今,睦的腦海所能浮現出的最後畫面,只有一個人影。

  「我已經沒救了……」

  「誰來……救救祥……」

  「小睦需要幫助嗎?」那個聲音再度響起,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臉出現在黑暗中。

  「求求你……」睦向著黑暗中的人臉伸出手,「不論如何也好……」

  「替我去救祥……不要讓她變成我這幅樣子。」睦跪在地上求道。

  「好的。」

  「我會答應你,我會應驗你,所以已經沒事了!」

  人臉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隨即那副仰起的嘴角撕裂開來。黑暗中,那具掛著無數顆腦袋的軀體變得更加臃腫巨大,帶著張開的血盆大口,一下將那名少女吞沒。

  納骨堂的大門被瞬間切成碎片,在Avenger震驚的目光中,一名綠髮少女從地底緩緩走出,日光照射在她的頭頂。

  Avenger恍惚地看著這名少女,在若葉睦的臉上再也看不到恐懼與迷茫之色。就像是……她的身體被誰奪走了一樣。

  「你是誰?」她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納骨堂的寒風從地下湧出,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影逐步靠近自己。身為從者之軀,Avenger能夠嗅到人類無法感知的氣味。而現在若葉睦身上散發的氣味……竟和Assassin十分接近!

  『月靈髓液』瞬間蒸發,帶著高溫重組到她的身上,為綠髮少女穿上了一件華麗的水銀禮服。

  「每次甦醒皆是重生。」

  「不再甦醒……就是永恆的死亡。」

  「晚上好,愛音同學!」

  ——

  日本領空,一架離開日本的民航飛機正在一萬米高空飛行。

  能在東京瀕臨危機時有機會撤離,說明機組上的人員大都非富即貴。

  男人靠在座位上,想到自己逃離了那個血流成河的魔窟,隨即露出了和其他乘客一樣的輕鬆表情。

  他看向座位旁邊的孩子,他擺弄著一個超人的模型,對這個國家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爸爸,為什麼它叫超人?」孩子指了指手裡的模型。

  「這個……」男人思考了一會,「因為超人會飛,而且可以幫助很多人,所以他叫超人。」

  「是嗎?」男孩的眼裡閃著光,「將來我也要當超人!」

  「呵呵……等到了美國,就可以帶他遠離那個地方了。」男人摸了摸小孩的頭。

  機艙里保持著輕鬆的氛圍,空姐甚至在這種情況還能推車遞來甜點。正當男人挑選著點心的時候,男孩拽了拽他的胳膊。

  「爸爸,快看!是超人!」男孩的模型放在腿上,他興奮地指向舷窗外。

  「什麼?」男人壓低了腦袋,順著他的方向看去。

  在機翼前方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她的粉色長髮在高空飄動,伴隨著飛機一起飛行。

  下一秒,一道慘紅的光線將飛機劈成兩半,殘骸在高空中爆炸。

  ——

  「全日本絕大部分的機場、碼頭……那些用來離開外界的東西……」

  「好像都被毀的差不多了。」喵夢在作戰室里翻著本子,抬頭看向Berserker的背影。

  「吶Berserker,你不是派空軍去截擊她了嗎?那些傢伙有消息嗎。」

  Berserker凝視著大屏幕,「沒有,最後起飛的那一批里,沒人能順利返航。」

  她緊握著手中的一隻鉛筆,筆身在她的掌中折成兩半。

  「她沒有死,而且還回來了!」兩人走在軍事基地的走廊里。

  「她想把日本變成一座對外封鎖的孤島,以此來隔絕戰場的進一步擴散!」

  「等做完這些,她就會來和我一戰。」Berserker轉頭看向喵夢,「御主!我的武器怎麼樣了?」

  「耐心點……和我去取不就好了?」喵夢按下走廊盡頭的電梯。

  電梯朝著地下深處下落,隨著樓層的減少,梯廂內部的溫度也在逐步上升。但直到電梯門打開的一刻,真正的悶熱才以數倍的形式湧向兩人面前。

  在巨大黑暗且腥臭的地下空間裡,那片血海泛著微弱的紅光,伴隨著海浪拍打混凝土的聲音之外,還有無數混雜著哀嚎的詠嘆迴蕩在地底。

  現場的岸上有很多偽人,其中大部分是牽著偽人的士兵,把那些被捆起來或掙扎或撕咬的偽人從岸上踹進海里。

  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座血海中央的屍山比喵夢上次到來時更加巨大。

  一人一鬼乘坐著快艇在血海上行駛,螺旋槳把血液打成泡沫,最終在那座血肉之山上靠岸。

  「餵……你走慢點啊……」喵夢跟在Berserker身後,勉強在血肉里爬行著。

  對方已經到達了山頂,凝視著那柄插在頂端的大劍。

  「我的『武裝接管』是以生命製造武器……參與的生命越多,對應的武器就越強。」

  「御主,迄今為止這把劍用了多少人?」她的背影向喵夢問道。

  「嗯……大概十五萬人吧。」喵夢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血。

  「他們都是為我死的。」Berserker凝視著面前的血肉之劍,「我必須要用這把劍的力量贏得勝利。」

  觸鬚纏繞在Berserker的手上,神經侵入式地和她相連。劇烈的刺痛讓Berserker的表情微微產生變化,仿佛這魔劍要將她自己也吞噬進去。

  伴隨那血肉盤錯且滿是孔洞的劍身被逐漸抽出,整座屍山一齊發出震耳欲聾的哀鳴。聲音在地下迴蕩,震顫著在場每一個人的五臟六腑。

  屍塊和血海被抽乾一空,在空蕩的地下,捂著耳朵的喵夢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向那高舉邪劍的Berserker。

  「Berserker,有這把劍以後……我們能取得勝利嗎?」她在地上問道。

  「沒錯。」Berserker仰視著劍鋒,劍身的血肉幾乎要和她持劍的手融合在一起。

  「就用這把劍,將Rider徹底殺死!」

  ——

  「別擔心啊,愛音同學……」綠髮少女笑著對Avenger說道,「儘管你做了對不起小睦的事,可她的痛苦之源並不在你。」

  「睦……你不是睦嗎?」Avenger試圖再次確認。

  「她說痛苦……難道我讓睦感到了痛苦嗎?」Avenger在心中思忖著自己的所作所為,「難道說……Caster和睦是朋友的關係?!」

  「睦?」對方歪了下腦袋,「小睦已經睡著了哦。現在你可以叫我墨緹絲。」

  「我會幫助小睦,殺死豐川祥子。」

  七深站在教堂的角落裡,將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看著現在的Avenger,她臉上的表情不甚愉快。

  「你獲得了與神抗衡的力量啊。」

  她轉身走出教堂外,和身穿黑衣的Rider擦肩而過。

  凝視著Rider現如今的樣子,七深的臉色重新出現了笑意。

  「讓我更多期待你一點吧,Avenger。」她轉頭看向場上的兩名千早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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