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雨中的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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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蕩蕩的城市,連敵人都不存在。風從混凝土的縫隙中鑽過,在大樓之間發出嗚咽聲。

  沿著被炮彈颳得只剩半邊的人行道,祥子向前方走著。被撕開的街壘、被整齊斬成兩半的裝甲車、地面上大面積的血痕——所有痕跡都指向同一個女人。

  要想找到Saber,這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然而……難處在於如何讓豐川祥子直面長崎素世。

  祥子走過一處廢墟,轉頭看向危牆後的一架鋼琴。

  【皆殺的素世】,這是一名死在Ave mujica組建之前的長崎素世,她沒有和豐川祥子見過最後一面。

  天上不合時宜地下起小雨,雨點很小,碎得幾乎不像是雨。像這樣的雨往往來得匆忙,去得也同樣匆忙。

  祥子站在鋼琴前,說不上為什麼,她忽然覺得這時候不該躲雨。觸碰著被水打濕的琴鍵,受潮的鋼琴隨指尖發出不完美的鈍音。

  就用這個吧。

  同樣的雨降落在Saber的頭頂,黑色的喪裙拂過廢墟,雨水靜靜地將地面的血跡衝散。

  她忽然站在原地,靜靜地抬頭聆聽。在雨的淅瀝之間,在死城的廢墟之間仿佛傳來了什麼。

  音樂?琴聲迴蕩在死城裡,那是一首既陌生又熟悉的歌曲。

  確實很陌生呢,自己很久沒有聽過音樂了,這首曲子叫作……

  ——《亞麻色頭髮的少女》。

  她駐足在雨中,儘管曲調陌生,Saber卻對琴聲本身十分熟悉,因為彈奏鋼琴的手法讓她想起一個人。

  恍惚之間,自己仿佛回到了在月之森上學的時候。在學校某天,自己眼前出現了某個一生都不會遺忘的少女。

  雨把廢墟里一些原本不響的東西敲響。半塌的鐵皮、斷開的電線、地面的玻璃,都因為雨而有了聲音,仿佛這場雨能讓死城短暫地恢復生機。

  琴聲執拗地從雨聲中浮現,演奏樂曲的琴聲本就不完美,偏偏雨聲不和諧地將其打斷。

  只是……哪怕演奏本身並不完美,《亞麻色頭髮的少女》也很好聽。

  等到Saber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演奏者的身後,她已在不知不覺間聽完了整首曲子。

  琴聲已經終止了,但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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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做什麼?」一個對話框從Saber臉旁彈出,她冷冷地看著彈奏者的背影,和對方保持距離。

  祥子沒有回頭,她的手指花了好久才從琴鍵上離開。

  「我想見你一面。」她將鋼琴的蓋子合上,轉身走向Saber。

  「我已經沒有從者了。」

  面對著Saber,祥子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來找你,一方面是為了其他還活著的人。另一方面,是因為我想在戰鬥到來前,和你說清楚一些事。」

  看著有史以來第一次主動向自己走來的豐川祥子,Saber(長崎素世)的第一反應是——扭過頭去。

  祥子繼續平淡地說道,「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強求,如果你想把我手腳砍斷再帶走也無所謂。你會在這裡見到我是因為我想見你,僅此而已。」

  那雙灰藍色的雙眼重新轉向祥子,沉默地注視了她很久。

  自己已經沒有家人了。名為長崎素世的少女也早就死了,Crychic不復存在。

  在短暫的時間裡,Saber的腦海不斷思考著。

  自己曾試圖放下尊嚴去乞求,結果失敗了。自己曾同樣試圖用暴力去挽留,同樣失敗了。

  她追了這個少女很久,心中懷揣著一種近乎暴烈的希望,有時候自己都分不清是在追人,還是在追那個已經消失的家。

  除去不靠近也不離開外,恐怕再也沒有別的辦法和她相處了。

  只是……對方現在竟然如此的……

  坦誠??

  「……你想見的是Saber吧。」那對秀眉冷冷地緊鎖。

  「我也分不太清楚,所以現在才來找你。」祥子坐在廢墟里。

  「那我只問一次。你當初為什麼要把Crychic結束掉。」Saber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

  「那個時候,我不希望被任何人看見。」祥子在廢墟里抬起眼睛,「但我可以向你承諾,那一次的事情絕對不是你們的錯。如果有一天你能知道你不在之後發生的事,你或許就不會再用那種方式跟著我了。」

  「硬要解釋清楚的話……是我家裡出了事情。」

  Saber的身影突然一閃,一把將廢墟里的祥子拎了起來。

  「你還敢提家?!你還有地方可回,你知不知道在你走後我什麼都沒有了!」Saber揪著祥子的領子怒吼道。

  「豐川祥子,我不管你發生了什麼,但你知不知道這麼多事情都是因為你才發生的?現在你就這樣輕飄飄地來找我,你好意思嗎!!」

  祥子完全沒有反抗,「所以……我是不是不該來?」

  Saber的憤怒被肉眼可見地澆上一盆冷水,她將揪著對方領子的手鬆開,藍發少女隨之落回地面。

  雨水澆在鋼琴上,發出滴滴噹噹的響聲。

  「……」

  「不是不該來。」

  「只是……你來得太遲了。」

  「真的太遲了。」

  Saber站在雨里,對向的祥子從廢墟里重新起身。

  「那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她對Saber說道。

  「怎麼?現在的Saber不是害死你同學的壞種了嗎?」Saber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冷漠,仿佛剛剛的怒火不復存在。

  「那種事情留到以後再說。」祥子向前半步,「現在的我……無關你是好人壞人。」

  「那好啊?說說你來找我究竟想幹什麼?你不會真的只是想來見我吧。」Saber退後半步,抬起自己的腦袋。

  「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已經沒有從者了,但大家都還需要你的力量。」

  「在比賽結束之後,你可以隨意處置我,就是把我變成殘廢也可以,把我當成玩物也可以。只要不取走我這條命,其他事情都隨便你。只要這場比賽能以正確的方式終止,我的一切都無所謂。」祥子平淡地說著,仿佛在聊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聽了對方的話,Saber的眼神忍不住顫抖,她看向自己面前,這名毫無波瀾說出這些話的少女(豐川祥子)。

  你……你是認真的??

  「和我回去吧,素世。」

  祥子說道。Saber已經沒有還擊的餘地,劍之從者被這位凡人逼到角落。

  「你!……」

  她劇烈地喘息著,祥子在一旁等待著,直到最終恢復了平靜。

  「你……」Saber微微開口。

  「……你這個笨蛋。要是早點像這樣把話說開不就好了嗎?」雨水澆在Saber的臉上。

  「抱歉,我到今天才做到這步。」祥子說道。

  「哼……」Saber扭過頭,「別指望我回去了,有個我不喜歡的人正和你們混在一起。」

  「有什麼事情就單獨和我說吧。」她偷偷瞟了對方一眼。

  祥子的嘴角在對話中第一次微微上揚,「是嗎……多謝了。」

  雨好像結束了,短暫的放晴後,夕陽緩緩到來。

  「話說回來,你的從者是怎麼回事?」Saber和祥子在雨後的廢墟里漫步。

  「說來話長……那傢伙想一口氣救所有人,但沒把自己救出來。」祥子微微垂下頭,「我不想自己辜負她的努力,所以還得繼續參加比賽。」

  Saber邊走邊審視著身旁的少女,在她眼中,昔日那名藍發的女生,不管是元氣滿滿還是拒人千里,其內在都銘刻著某種氣息。

  是她口中那位神通廣大的從者的影響嗎?這種氣息現在居然消失了。

  「嗯?」Saber睜大眼睛,看向遠方的地平線。

  數百架武裝直升機伴隨著轟鳴聲划過天空,在它們飛去的方向上,更多的軍隊朝著遠方駛去,數量龐大的戰車和士兵化作一條靜默的洪流。

  「又是那傢伙的卒子嗎?」Saber蓄勢待發地握住對話框,「這一次數量居然這麼多?」

  「素世,等一下,我感覺不太對。」祥子看著那片地平線,「這些偽人……它們這是在準備什麼?」

  「不必……我去去就……」

  未等Saber說完,一聲鳴音從天空響起,無差別地降落在東京市內的每個角落。

  【……】

  「什麼!?」祥子和Saber下意識地捂住耳朵,但那道聲音仿佛能夠穿透耳膜直擊精神。

  就連位於城市內的Archer等人、全東京市的居民和偽人,他們都能聽到同一個聲音響起。

  【宣告東京市內所有的御主和從者,比賽進入中轉階段。】

  「這個聲音是——」祥子的雙眼睜大看向天空。

  「……Avenger?!」這片天空同樣被Archer仰視。

  【這場比賽已經被我接管,從這一刻起,原有規則全部廢除。】

  Avenger幽暗沙啞的聲音刺入每個人的腦海。

  【全新的規則只有一條,那就是按照聖杯戰爭原本的規則行事,七名從者同時廝殺,決勝方才有資格生存。】

  【大聖杯已經被污染,此後無法實現正常的願望。】

  【溝通到此為止。】

  「規則……變了??」祥子在地上支撐著身體,痛苦地捂著腦袋。

  「大聖杯……?主持人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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