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合著我是輸給交通規則啊
周正明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突然忍不住道：
「秦組，您說這叫什麼事兒啊！咱們順著侯亮平這條線往下挖，拔出蘿蔔帶出泥，
陳家、梁家、鍾家、趙家，哪個不是血盆大口吞噬國家資產？動輒幾十億的利益輸送！結果您猜怎麼著？」
秦遠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正明苦笑連連，語氣里透著十足的荒誕感：
「咱們回過頭來算算帳，那個被逼得走投無路、從六樓跳下去差點摔死的高育良……居然是這幫人里犯的事兒最小的！」
秦遠舟冷哼了一聲，眼底也閃過一抹嘲諷：「可不是嘛，跟臨港項目那深不見底的黑金比，高育良這點問題，在漢東這口烏煙瘴氣的大黑鍋里，居然還能算得上是個『清廉幹部』了。」
「太荒唐了！」
周正明搖著頭，感嘆道，「一個犯事最小的，被逼得跳了樓；那些滿手黑金的，卻打著正義的旗號在逼他跳樓！這漢東的官場，真是魔幻到了極點！」
「魔幻，這就是權力的遊戲。」秦遠舟站起身，將那份名單遞給周正明，語氣果斷，「正明，你帶上這份名單，連夜去趟醫院。」
「就現在。」
秦遠舟目光如炬，「去看看這位『相對清廉』的高書記。他既然主動遞出了破局的刀子，現在有了這份名單，他尾巴不得翹到天上去？你去壓壓他的陣，看看他腦子裡，到底還有多少存貨！」
「明白！」周正明接過名單，轉身大步走入夜色。
……
半小時後，省人民醫院特需病房。
高育良還沒睡。
他半靠在病床上，軀幹依舊裹著厚重的高分子石膏，像個剛出土的兵馬俑。
手邊放著一杯溫水，吳惠芬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旁邊翻看報紙。
「吱呀」一聲，病房門被推開。
督導組聯絡員小林先進來，低聲提醒：「高書記，周副組長來了。」
高育良抬起頭，看著帶著一身夜露寒氣走進來的周正明，「周組長這個點來，看來不是給我送夜宵的。怎麼，京城那邊有雷炸了？」
周正明走上前，反手關上門，眼神銳利地盯著他：「高書記，侯亮平交代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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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沒有馬上接話。
他先看了吳惠芬一眼。
吳惠芬心領神會，合上報紙站起身：「我去外面走廊坐一會兒。」
「吳老師不用迴避。」
周正明抬了抬手，「這件事，你聽也無妨。畢竟，這關乎高書記接下來的『身價』。」
吳惠芬動作一頓，重新坐回椅子上，手心裡捏出了一把冷汗。
高育良心裡一動。
能讓周正明半夜親臨，且毫不避諱家屬，說明事情不僅大，而且已經徹底實錘。
他表面穩如老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周正明從公文包里抽出一頁複印件，直接拍在床頭柜上：「你看看吧。」
高育良艱難地挪動了一下石膏手臂，低頭看去。
第一行字，就讓這位漢東前政法委書記的心跳漏了半拍。
《漢東辦案風險提示初稿（紅黃綠名單）》
再往下看。
【紅色（絕對禁區）：陳岩石、陳陽、臨港舊城改造項目、王宗輝相關資金安排、鍾家歷史協助事項。】
【黃色（敏感區域）：李達康、京州土地改制項目、大風廠、季昌明、省高院經濟庭舊案。】
【綠色（政績突破口）：高育良、祁同偉、山水集團、高小琴、趙瑞龍外圍產業。】
高育良看完，目光在那刺眼的「綠色」上停頓了足足十秒。
他沒有笑，也沒有罵，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波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心裡簡直有十萬隻草泥馬在放聲高歌。
好嘛！
搞半天，自己是輸給了一個紅綠燈！
原來自己不是倒霉，是被人貼了「歡迎光臨、隨便宰殺」的標籤！
這幫京都來的大老爺，連吃相都不帶掩飾的！
高育良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這才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正明：「這東西，哪來的？」
「侯亮平供述，鍾小艾整理的舊硬碟。中央專班幾小時前剛在京城完成保全，技術恢復後確認無誤。」
周正明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高書記，看完有什麼感想？」
病房裡安靜下來。
高育良心裡那塊一直懸在半空的巨石，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這份名單太關鍵了！
它簡直是老天爺送給他最完美的「免死金牌」拼圖！
「感想？」
高育良輕笑了一聲，那笑容里透著十二分的通透與譏諷，「周組長，感情我高育良教了大半輩子政法，最後不是輸給了法律，是輸給了交通規則啊！侯亮平這是拿著京城的駕照，來漢東考科目三來了！」
一旁記錄的小林低著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高書記這張嘴，真是絕了。
周正明冷哼一聲，強壓著嘴角的抽動：「你不用故意裝糊塗，你的問題，名單洗不白。」
「那我就說句明白話。」
高育良收斂了笑意，眼神變得深邃而犀利，「這份名單說明，侯亮平來漢東根本不是來查案的，他是來執行『定點清除』任務的！誰能碰，誰不能碰，四合院裡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指了指自己的石膏胸膛，擲地有聲：「我高育良算什麼？被人家畫在安全區里，專門留給侯局長刷經驗、湊反腐KPI的！
我那三瓜兩棗，跟陳家、梁家那深不見底的黑洞比起來，算個屁啊！
你們查我，不是因為你們多乾淨、多正義，而是因為我被你們安排成了那盤可以放心吃的菜！」
周正明被氣笑了：「你這老同志，倒是直接得讓人髮指。怎麼，覺得自己委屈了，想趁機跟督導組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高育良搖了搖頭，目光坦蕩，「是談我的價值。」
「我都躺成這副尊容了，還繞什麼彎子？繞彎子費氧氣。」
高育良理直氣壯，隨即話鋒一轉，手指精準地點在名單的黃色區域上，「周組長，名單里有個很有意思的黃色對象——李達康。」
聽到這個名字，周正明眼神一凜。
高育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繼續發力：「李達康現在還沒倒，不是因為他乾淨，而是因為他還有用。他能穩經濟，能管京州，最重要的是，他能當擋箭牌。」
他看著周正明，：「接下來，劉省長的任期快到了。漢東省長這個位置，必然引發新一輪的明爭暗鬥。
鍾家、沙瑞金背後的人，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新任的陸承洲書記徹底掌控漢東。
他們急需一個熟悉漢東本土情況、有資歷、還能牽制陸承洲的人。」
周正明眉頭緊鎖：「你覺得他們會推李達康上位？」
「不是覺得，是一定會有人動這個念頭。」
高育良語氣篤定，仿佛已經看穿了京都的牌局，「李達康這個人，大風廠和丁義珍的問題都不小，但他妙就妙在，沒有被趙家和梁家徹底捆死。
他在外面的人設是『改革先鋒』，幹活是一把好手。把他推上省長的位置，表面上叫『為了漢東經濟穩定』，實際上，就是給陸承洲書記、給中央在漢東插一根拔不掉的釘子！」
病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周正明沒有說話，但看向高育良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賞與深深的警惕。
高育良心裡清楚，自己這番話，秦遠舟和周正明一定早就推演過。
但他必須親口說出來。
他說出來，就能讓督導組意識到：他高育良不僅是一個能交代舊帳的「活檔案」，更是一個能精準預判新局、剖析對手戰略的「頂級高參」。
這就是他在絕境中為自己加碼的保命籌碼！
周正明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你認為，中央會同意李達康接任省長嗎？」
高育良沉吟了幾秒，給出了一個極具深度的答案：「如果沒有這份紅黃綠名單，李達康確實有機會。但現在有了這份名單，他的機會，就變成了別人用來試探中央底線的鉤子。」
「鉤誰？」
「鉤沙瑞金背後那位老領導，也鉤急於脫身的鐘家。」高育良一語道破天機。
周正明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隨即將那份複印件收回公文包，站起身來：
「高育良，你很聰明。明天下午，督導組繼續對你進行專項談話。重點交代李達康、劉瑞安、省委接待辦後續問題，還有……」
周正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驟然轉冷：「當年沙瑞金義父，參與臨港外圍協調的核心線索。」
高育良心頭猛地一跳。
沙瑞金義父。
陳老同志的戰友。
這條最敏感、最致命的高壓線，督導組終於要正式觸碰了！
高育良面上不動聲色，慢慢點頭：「可以。但這條線，牽扯太深，我要先想清楚怎麼說。」
周正明眉頭一皺，厲聲警告：「別想著拿這條線吊我們太久，敢跟督導組玩擠牙膏那一套？現在，不是你一個人掌握線索。」
高育良無比真誠地嘆了口氣：「周組長，真不是挑著說，我是怕說錯啊！
牽扯到京都的老同志，一句話說歪了，我這身石膏可就白打了，說不定明早我就因為『左腳先邁下床』被滅口了。」
周正明冷哼一聲，懶得理會他的插科打諢，轉身走出了病房。
房門關上，腳步聲漸遠。
病房裡只剩下夫妻二人。吳惠芬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走上前，壓低聲音問：「育良，李達康……真有機會當省長？」
高育良靠回床頭，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冷笑道：「有人想讓他有機會，把他架在火上烤罷了。」
「那你呢？」吳惠芬看著丈夫，「你希望他上嗎？」
高育良輕聲道，：「我希望他忙起來。最好為了這個省長的位子，拼命地去跑、去爭、去表現。」
「為什麼？」
「因為在官場上，人一忙，一急，就容易犯錯。」高育良看著天花板，幽幽地說。
吳惠芬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男人，嘆息道：
「育良，你現在……越來越不像以前的你了。」
高育良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滄桑。
「以前我想贏。」
他輕聲說，「現在，我只想不死。」
停頓了一下，他又無比實在地補了一句：「當然，要是能靠著這些情報，少判個兩年的，那就更好了。」
吳惠芬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笑了：「你現在倒是實在得可怕。」
高育良沒反駁。
實在點好。
現在這局棋，誰再裝清高、裝正義，誰就先被人拿去祭天。
侯亮平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此時此刻，李達康估計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從那份黃色的名單里，被一群餓狼盯成了下一盤即將端上桌的硬菜。
「秦組，您說這叫什麼事兒啊！咱們順著侯亮平這條線往下挖，拔出蘿蔔帶出泥，
陳家、梁家、鍾家、趙家，哪個不是血盆大口吞噬國家資產？動輒幾十億的利益輸送！結果您猜怎麼著？」
秦遠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正明苦笑連連，語氣里透著十足的荒誕感：
「咱們回過頭來算算帳，那個被逼得走投無路、從六樓跳下去差點摔死的高育良……居然是這幫人里犯的事兒最小的！」
秦遠舟冷哼了一聲，眼底也閃過一抹嘲諷：「可不是嘛，跟臨港項目那深不見底的黑金比，高育良這點問題，在漢東這口烏煙瘴氣的大黑鍋里，居然還能算得上是個『清廉幹部』了。」
「太荒唐了！」
周正明搖著頭，感嘆道，「一個犯事最小的，被逼得跳了樓；那些滿手黑金的，卻打著正義的旗號在逼他跳樓！這漢東的官場，真是魔幻到了極點！」
「魔幻，這就是權力的遊戲。」秦遠舟站起身，將那份名單遞給周正明，語氣果斷，「正明，你帶上這份名單，連夜去趟醫院。」
「就現在。」
秦遠舟目光如炬，「去看看這位『相對清廉』的高書記。他既然主動遞出了破局的刀子，現在有了這份名單，他尾巴不得翹到天上去？你去壓壓他的陣，看看他腦子裡，到底還有多少存貨！」
「明白！」周正明接過名單，轉身大步走入夜色。
……
半小時後，省人民醫院特需病房。
高育良還沒睡。
他半靠在病床上，軀幹依舊裹著厚重的高分子石膏，像個剛出土的兵馬俑。
手邊放著一杯溫水，吳惠芬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旁邊翻看報紙。
「吱呀」一聲，病房門被推開。
督導組聯絡員小林先進來，低聲提醒：「高書記，周副組長來了。」
高育良抬起頭，看著帶著一身夜露寒氣走進來的周正明，「周組長這個點來，看來不是給我送夜宵的。怎麼，京城那邊有雷炸了？」
周正明走上前，反手關上門，眼神銳利地盯著他：「高書記，侯亮平交代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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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沒有馬上接話。
他先看了吳惠芬一眼。
吳惠芬心領神會，合上報紙站起身：「我去外面走廊坐一會兒。」
「吳老師不用迴避。」
周正明抬了抬手，「這件事，你聽也無妨。畢竟，這關乎高書記接下來的『身價』。」
吳惠芬動作一頓，重新坐回椅子上，手心裡捏出了一把冷汗。
高育良心裡一動。
能讓周正明半夜親臨，且毫不避諱家屬，說明事情不僅大，而且已經徹底實錘。
他表面穩如老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周正明從公文包里抽出一頁複印件，直接拍在床頭柜上：「你看看吧。」
高育良艱難地挪動了一下石膏手臂，低頭看去。
第一行字，就讓這位漢東前政法委書記的心跳漏了半拍。
《漢東辦案風險提示初稿（紅黃綠名單）》
再往下看。
【紅色（絕對禁區）：陳岩石、陳陽、臨港舊城改造項目、王宗輝相關資金安排、鍾家歷史協助事項。】
【黃色（敏感區域）：李達康、京州土地改制項目、大風廠、季昌明、省高院經濟庭舊案。】
【綠色（政績突破口）：高育良、祁同偉、山水集團、高小琴、趙瑞龍外圍產業。】
高育良看完，目光在那刺眼的「綠色」上停頓了足足十秒。
他沒有笑，也沒有罵，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波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心裡簡直有十萬隻草泥馬在放聲高歌。
好嘛！
搞半天，自己是輸給了一個紅綠燈！
原來自己不是倒霉，是被人貼了「歡迎光臨、隨便宰殺」的標籤！
這幫京都來的大老爺，連吃相都不帶掩飾的！
高育良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這才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正明：「這東西，哪來的？」
「侯亮平供述，鍾小艾整理的舊硬碟。中央專班幾小時前剛在京城完成保全，技術恢復後確認無誤。」
周正明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高書記，看完有什麼感想？」
病房裡安靜下來。
高育良心裡那塊一直懸在半空的巨石，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這份名單太關鍵了！
它簡直是老天爺送給他最完美的「免死金牌」拼圖！
「感想？」
高育良輕笑了一聲，那笑容里透著十二分的通透與譏諷，「周組長，感情我高育良教了大半輩子政法，最後不是輸給了法律，是輸給了交通規則啊！侯亮平這是拿著京城的駕照，來漢東考科目三來了！」
一旁記錄的小林低著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高書記這張嘴，真是絕了。
周正明冷哼一聲，強壓著嘴角的抽動：「你不用故意裝糊塗，你的問題，名單洗不白。」
「那我就說句明白話。」
高育良收斂了笑意，眼神變得深邃而犀利，「這份名單說明，侯亮平來漢東根本不是來查案的，他是來執行『定點清除』任務的！誰能碰，誰不能碰，四合院裡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指了指自己的石膏胸膛，擲地有聲：「我高育良算什麼？被人家畫在安全區里，專門留給侯局長刷經驗、湊反腐KPI的！
我那三瓜兩棗，跟陳家、梁家那深不見底的黑洞比起來，算個屁啊！
你們查我，不是因為你們多乾淨、多正義，而是因為我被你們安排成了那盤可以放心吃的菜！」
周正明被氣笑了：「你這老同志，倒是直接得讓人髮指。怎麼，覺得自己委屈了，想趁機跟督導組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高育良搖了搖頭，目光坦蕩，「是談我的價值。」
「我都躺成這副尊容了，還繞什麼彎子？繞彎子費氧氣。」
高育良理直氣壯，隨即話鋒一轉，手指精準地點在名單的黃色區域上，「周組長，名單里有個很有意思的黃色對象——李達康。」
聽到這個名字，周正明眼神一凜。
高育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繼續發力：「李達康現在還沒倒，不是因為他乾淨，而是因為他還有用。他能穩經濟，能管京州，最重要的是，他能當擋箭牌。」
他看著周正明，：「接下來，劉省長的任期快到了。漢東省長這個位置，必然引發新一輪的明爭暗鬥。
鍾家、沙瑞金背後的人，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新任的陸承洲書記徹底掌控漢東。
他們急需一個熟悉漢東本土情況、有資歷、還能牽制陸承洲的人。」
周正明眉頭緊鎖：「你覺得他們會推李達康上位？」
「不是覺得，是一定會有人動這個念頭。」
高育良語氣篤定，仿佛已經看穿了京都的牌局，「李達康這個人，大風廠和丁義珍的問題都不小，但他妙就妙在，沒有被趙家和梁家徹底捆死。
他在外面的人設是『改革先鋒』，幹活是一把好手。把他推上省長的位置，表面上叫『為了漢東經濟穩定』，實際上，就是給陸承洲書記、給中央在漢東插一根拔不掉的釘子！」
病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周正明沒有說話，但看向高育良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賞與深深的警惕。
高育良心裡清楚，自己這番話，秦遠舟和周正明一定早就推演過。
但他必須親口說出來。
他說出來，就能讓督導組意識到：他高育良不僅是一個能交代舊帳的「活檔案」，更是一個能精準預判新局、剖析對手戰略的「頂級高參」。
這就是他在絕境中為自己加碼的保命籌碼！
周正明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你認為，中央會同意李達康接任省長嗎？」
高育良沉吟了幾秒，給出了一個極具深度的答案：「如果沒有這份紅黃綠名單，李達康確實有機會。但現在有了這份名單，他的機會，就變成了別人用來試探中央底線的鉤子。」
「鉤誰？」
「鉤沙瑞金背後那位老領導，也鉤急於脫身的鐘家。」高育良一語道破天機。
周正明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隨即將那份複印件收回公文包，站起身來：
「高育良，你很聰明。明天下午，督導組繼續對你進行專項談話。重點交代李達康、劉瑞安、省委接待辦後續問題，還有……」
周正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驟然轉冷：「當年沙瑞金義父，參與臨港外圍協調的核心線索。」
高育良心頭猛地一跳。
沙瑞金義父。
陳老同志的戰友。
這條最敏感、最致命的高壓線，督導組終於要正式觸碰了！
高育良面上不動聲色，慢慢點頭：「可以。但這條線，牽扯太深，我要先想清楚怎麼說。」
周正明眉頭一皺，厲聲警告：「別想著拿這條線吊我們太久，敢跟督導組玩擠牙膏那一套？現在，不是你一個人掌握線索。」
高育良無比真誠地嘆了口氣：「周組長，真不是挑著說，我是怕說錯啊！
牽扯到京都的老同志，一句話說歪了，我這身石膏可就白打了，說不定明早我就因為『左腳先邁下床』被滅口了。」
周正明冷哼一聲，懶得理會他的插科打諢，轉身走出了病房。
房門關上，腳步聲漸遠。
病房裡只剩下夫妻二人。吳惠芬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走上前，壓低聲音問：「育良，李達康……真有機會當省長？」
高育良靠回床頭，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冷笑道：「有人想讓他有機會，把他架在火上烤罷了。」
「那你呢？」吳惠芬看著丈夫，「你希望他上嗎？」
高育良輕聲道，：「我希望他忙起來。最好為了這個省長的位子，拼命地去跑、去爭、去表現。」
「為什麼？」
「因為在官場上，人一忙，一急，就容易犯錯。」高育良看著天花板，幽幽地說。
吳惠芬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男人，嘆息道：
「育良，你現在……越來越不像以前的你了。」
高育良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滄桑。
「以前我想贏。」
他輕聲說，「現在，我只想不死。」
停頓了一下，他又無比實在地補了一句：「當然，要是能靠著這些情報，少判個兩年的，那就更好了。」
吳惠芬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笑了：「你現在倒是實在得可怕。」
高育良沒反駁。
實在點好。
現在這局棋，誰再裝清高、裝正義，誰就先被人拿去祭天。
侯亮平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此時此刻，李達康估計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從那份黃色的名單里，被一群餓狼盯成了下一盤即將端上桌的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