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先查名字，後查人
第二天上午，省紀委技術核查室。
窗外天色陰沉，玻璃上的水汽被中央空調烘出一道道淺白的痕跡。
屋裡卻比往常更安靜，三台電腦同時調取二十多年前的出入境歷史數據，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地響著，
偶爾夾雜著印表機吐紙的輕響，像是一群人屏住了呼吸，在一堆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紙片裡尋找某個早就被時間掩埋的答案。
雷鳴站在主機後面，雙手負在身後，沒有催工作人員。
到了他這個級別，查案多年，已經很少會在技術環節上表現出明顯的急躁。
他很清楚，電腦屏幕上的每一個數字，看起來只是一個日期、一串證件號碼、一條出入境記錄，可一旦跟案卷里的另外一張紙扣上去，就可能變成證明一個人撒謊與否的關鍵證據。
「姓名，鍾小艾。」
負責檢索的年輕幹部念著條件。
「出生年月，吻合。」
「工作單位？」
「也吻合。」
「護照號碼。」
鍵盤聲忽然停了一下。
年輕幹部皺了皺眉，又重新核了一遍，才抬起頭：「暫時查不到。」
雷鳴沒有說話。
旁邊的周正明把手裡的材料翻了一頁，淡淡問道：「查不到，是沒有記錄，還是系統里沒有？」
年輕幹部聽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趕緊解釋：「應該是歷史系統沒有完整並庫。當年的出入境資料一部分是紙質檔案，後來才陸續做電子化，有些數據錄入時可能存在缺失。」
「別說可能。」
周正明抬起頭，語氣依舊平靜，「你們技術人員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把『我現在還沒查到』，說成『它可能不存在』。案子裡最怕的就是這句話。繼續翻舊庫，紙檔也一併調。」
「明白。」
雷鳴這才開口：「把姓名、出生年月和當年可能使用過的證件信息全部做交叉檢索。我們今天不是為了證明她有問題，而是先把她到底有沒有去過、什麼時候去過、去了幾天搞清楚。」
他說話的時候並不重，可屋裡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其實是在定一個調查基調。
先查事實，再談性質。
不是因為對象特殊才要謹慎，而是越特殊的人，越不能讓調查失去程序上的分寸。
十幾分鐘以後，另一台電腦忽然發出一聲提示音。
「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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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過去。
屏幕上，一行已經有些模糊的歷史數據被調了出來。
姓名：鍾小艾。
出境時間，與東江港第一批所謂「境外培訓」人員離境日期高度重合。
目的地：香港。
雷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再查入境。」
「香港返回。」
「幾天？」
工作人員盯著屏幕算了一下。
「三天。」
周正明伸手接過列印出來的記錄，低頭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這份記錄的意義並不在於「鍾小艾去了香港」，這一點已經逐漸清楚；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她去得恰到好處，和培訓隊伍的出境時間能夠對應，卻又只停留了三天，而那批真正進入後續金融項目的人，卻大多沿著香港繼續往外走。
雷鳴抬頭：「有沒有香港之後的轉機記錄？」
「正在查。」
又過了幾分鐘。
技術人員搖頭：「沒有。至少現有資料庫里沒有。」
「紙檔呢？」
「也沒有發現後續出境。」
雷鳴沒有急著發表意見，反而把手裡的記錄遞給了周正明。
「這就有意思了。」
周正明看著那行「香港」，沉默片刻，才說道：「有意思歸有意思，暫時還不能往任何方向解釋。」
雷鳴點了點頭。
周正明在這個專案組裡，最讓下面這些人服氣的地方，從來不是他嗓門大、手段硬，而是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往前走，什麼時候必須站在原地等證據自己長出來。
「先把當年的培訓機構負責人找出來。」他說。
旁邊一名幹部遲疑了一下：「周組，那人已經七十多歲，退休很多年了。如果只是核實培訓情況，是不是可以先電話了解？」
「可以。」
周正明點頭。
那名幹部鬆了口氣。
緊接著，卻聽周正明補了一句：「但不要把案情全部告訴他。」
幹部怔住。
雷鳴在旁邊已經明白了。
周正明看了那名幹部一眼，語氣不疾不徐：「老同志到了這個年紀，最寶貴的不是記憶，而是他認為自己比你們懂得多。你先告訴他我們在復盤一段歷史材料，請他幫忙回憶當年的培訓安排，不要先把今天查到的東西遞給他。人一旦知道你想聽什麼，記憶就不再是記憶，而是經過加工後的答案。」
那名幹部立刻點頭：「明白。」
周正明又低頭看了一眼鍾小艾的出境記錄。
「還有，名單上的其他人繼續核，不要因為一個名字特別敏感，就把全部注意力都收過去。」
「是。」
雷鳴沒有再說話。
但他心裡已經隱約意識到，今天真正要查的，也許根本不是鍾小艾。
而是當年那個所謂「境外培訓」項目，到底是一項培訓工作，還是有人借著培訓這個名義，把不同性質的人和不同用途的資金，統一裝進了一個看起來合法的制度口袋。
---
與此同時，京州另一處談話室。
侯亮平已經坐了兩個多小時。
桌上的水早涼了，他卻沒有碰。
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沒有消息、沒有判斷、甚至不知道下一扇門什麼時候會被推開的等待。
真正折磨人的，從來不是有人拍桌子，也不是有人把問題一項項擺到眼前，而是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經最相信的那些東西正在一層一層從腳下抽走，卻偏偏不知道最後會剩下什麼。
門被推開。
工作人員抱著一個文件夾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侯檢，今天核實一份材料。」
侯亮平抬眼：「什麼材料？」
「東江港。」
他的目光明顯停了一下，卻沒有再追問。
工作人員把一張複印件推到他面前。
沒有標註，沒有提示，甚至沒有把最重要的地方用筆圈出來，只說道：「你先看看，認不認識。」
窗外天色陰沉，玻璃上的水汽被中央空調烘出一道道淺白的痕跡。
屋裡卻比往常更安靜，三台電腦同時調取二十多年前的出入境歷史數據，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地響著，
偶爾夾雜著印表機吐紙的輕響，像是一群人屏住了呼吸，在一堆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紙片裡尋找某個早就被時間掩埋的答案。
雷鳴站在主機後面，雙手負在身後，沒有催工作人員。
到了他這個級別，查案多年，已經很少會在技術環節上表現出明顯的急躁。
他很清楚，電腦屏幕上的每一個數字，看起來只是一個日期、一串證件號碼、一條出入境記錄，可一旦跟案卷里的另外一張紙扣上去，就可能變成證明一個人撒謊與否的關鍵證據。
「姓名，鍾小艾。」
負責檢索的年輕幹部念著條件。
「出生年月，吻合。」
「工作單位？」
「也吻合。」
「護照號碼。」
鍵盤聲忽然停了一下。
年輕幹部皺了皺眉，又重新核了一遍，才抬起頭：「暫時查不到。」
雷鳴沒有說話。
旁邊的周正明把手裡的材料翻了一頁，淡淡問道：「查不到，是沒有記錄，還是系統里沒有？」
年輕幹部聽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趕緊解釋：「應該是歷史系統沒有完整並庫。當年的出入境資料一部分是紙質檔案，後來才陸續做電子化，有些數據錄入時可能存在缺失。」
「別說可能。」
周正明抬起頭，語氣依舊平靜，「你們技術人員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把『我現在還沒查到』，說成『它可能不存在』。案子裡最怕的就是這句話。繼續翻舊庫，紙檔也一併調。」
「明白。」
雷鳴這才開口：「把姓名、出生年月和當年可能使用過的證件信息全部做交叉檢索。我們今天不是為了證明她有問題，而是先把她到底有沒有去過、什麼時候去過、去了幾天搞清楚。」
他說話的時候並不重，可屋裡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其實是在定一個調查基調。
先查事實，再談性質。
不是因為對象特殊才要謹慎，而是越特殊的人，越不能讓調查失去程序上的分寸。
十幾分鐘以後，另一台電腦忽然發出一聲提示音。
「有記錄！」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過去。
屏幕上，一行已經有些模糊的歷史數據被調了出來。
姓名：鍾小艾。
出境時間，與東江港第一批所謂「境外培訓」人員離境日期高度重合。
目的地：香港。
雷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再查入境。」
「香港返回。」
「幾天？」
工作人員盯著屏幕算了一下。
「三天。」
周正明伸手接過列印出來的記錄，低頭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這份記錄的意義並不在於「鍾小艾去了香港」，這一點已經逐漸清楚；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她去得恰到好處，和培訓隊伍的出境時間能夠對應，卻又只停留了三天，而那批真正進入後續金融項目的人，卻大多沿著香港繼續往外走。
雷鳴抬頭：「有沒有香港之後的轉機記錄？」
「正在查。」
又過了幾分鐘。
技術人員搖頭：「沒有。至少現有資料庫里沒有。」
「紙檔呢？」
「也沒有發現後續出境。」
雷鳴沒有急著發表意見，反而把手裡的記錄遞給了周正明。
「這就有意思了。」
周正明看著那行「香港」，沉默片刻，才說道：「有意思歸有意思，暫時還不能往任何方向解釋。」
雷鳴點了點頭。
周正明在這個專案組裡，最讓下面這些人服氣的地方，從來不是他嗓門大、手段硬，而是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往前走，什麼時候必須站在原地等證據自己長出來。
「先把當年的培訓機構負責人找出來。」他說。
旁邊一名幹部遲疑了一下：「周組，那人已經七十多歲，退休很多年了。如果只是核實培訓情況，是不是可以先電話了解？」
「可以。」
周正明點頭。
那名幹部鬆了口氣。
緊接著，卻聽周正明補了一句：「但不要把案情全部告訴他。」
幹部怔住。
雷鳴在旁邊已經明白了。
周正明看了那名幹部一眼，語氣不疾不徐：「老同志到了這個年紀，最寶貴的不是記憶，而是他認為自己比你們懂得多。你先告訴他我們在復盤一段歷史材料，請他幫忙回憶當年的培訓安排，不要先把今天查到的東西遞給他。人一旦知道你想聽什麼，記憶就不再是記憶，而是經過加工後的答案。」
那名幹部立刻點頭：「明白。」
周正明又低頭看了一眼鍾小艾的出境記錄。
「還有，名單上的其他人繼續核，不要因為一個名字特別敏感，就把全部注意力都收過去。」
「是。」
雷鳴沒有再說話。
但他心裡已經隱約意識到，今天真正要查的，也許根本不是鍾小艾。
而是當年那個所謂「境外培訓」項目，到底是一項培訓工作，還是有人借著培訓這個名義，把不同性質的人和不同用途的資金，統一裝進了一個看起來合法的制度口袋。
---
與此同時，京州另一處談話室。
侯亮平已經坐了兩個多小時。
桌上的水早涼了，他卻沒有碰。
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沒有消息、沒有判斷、甚至不知道下一扇門什麼時候會被推開的等待。
真正折磨人的，從來不是有人拍桌子，也不是有人把問題一項項擺到眼前，而是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經最相信的那些東西正在一層一層從腳下抽走，卻偏偏不知道最後會剩下什麼。
門被推開。
工作人員抱著一個文件夾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侯檢，今天核實一份材料。」
侯亮平抬眼：「什麼材料？」
「東江港。」
他的目光明顯停了一下，卻沒有再追問。
工作人員把一張複印件推到他面前。
沒有標註，沒有提示，甚至沒有把最重要的地方用筆圈出來，只說道：「你先看看，認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