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名單上的小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省委家屬院的小樓里,一下子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而是屋裡幾個人忽然都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小林還保持著剛才匯報的姿勢,手機握在手裡,聲音卻已經壓得很低:「高老師,專案組剛核了一遍,名單是真檔案里拆出來的草表,不是後補的。紙張、墨跡、裝訂痕跡,還有旁邊幾處手寫修改,都和沈其修其他材料能夠互相印證。」

  高育良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然停在桌上的那張複印件上。

  第三行。

  鍾小艾。

  三個字。

  吳惠芬站在旁邊,臉色也慢慢沉了下來。

  她不是不知道鍾小艾。

  恰恰相反,這個名字在漢東這一輪風暴里,已經出現過太多次。侯亮平的妻子,鍾家的女兒,紅黃綠名單的知情人,甚至還牽扯到了那份離岸信託受益人材料。

  可是,那些都是後來發生的事情。

  現在突然有一份二十多年前的東西,把鍾小艾三個字硬生生釘回了東江港的舊帳里。

  這和此前的所有線索,都不是一個性質。

  「沈其修怎麼說?」

  過了很久,高育良才問。

  「目前還沒問到鍾小艾。」

  「為什麼?」

  小林愣了一下。

  高育良抬起頭:「你們已經拿到了名字,為什麼不立刻問?」

  小林趕緊解釋:「雷主任的意思是,先把名單全部固定,暫時不驚動她。因為現在還不能證明她當年實際參加了培訓。」

  高育良聽完,點了點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這個處理是對的。」

  吳惠芬看向丈夫。

  「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

  「鍾小艾。」

  高育良拿起那張紙,指尖在「鍾小艾」三個字上輕輕點了一下。

  「惠芬,你做了三十多年心理學,應該比我更明白一個道理。人的名字出現在一份材料里,說明這個人跟材料有關係;至於關係是多深、多淺,主動還是被動,知情還是不知情,都得另外查。」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最麻煩的不是她去了培訓。」

  「而是有人為什麼要把她放進去。」

  吳惠芬沒再說話。

  高育良把名單推回桌面,忽然問:「陸書記和孟省長知道了嗎?」

  小林點頭。

  「剛報過去。」

  「什麼反應?」

  「陸書記讓專案組先做事實核驗,不得提前下政治結論。孟省長那邊正在林城回來路上,說讓周組長把完整名單整理一份,今晚直接送省委。」

  高育良笑了一下。

  「好。」

  這個「好」字說得很輕。

  可小林知道,高育良一旦說「好」,通常意味著事情已經開始進入他腦子裡的第二層了。

  「高老師,您是不是已經想到什麼了?」

  高育良沒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四個問題。

  一,誰報名。

  二,誰付款。

  三,誰出境。

  四,誰受益。

  寫完,他把筆放下。

  「再加一條。」

  小林立刻俯身。

  「誰負責審核。」

  小林的筆尖停了一下。

  高育良靠回椅背,語氣平淡:「前面四項是在查人,第五項是在查制度。真正有意思的,往往不是誰進了名單,而是誰有資格決定誰能進名單。」

  吳惠芬看著他,輕聲問:「你懷疑鍾小艾只是名單上的一個名字?」

  「我不知道。」

  高育良搖頭。

  「所以才要查。」

  這一次,他沒有像過去那樣,順手給出判斷。

  連吳惠芬都察覺到了變化。

  以前的高育良,遇到這種情況,第一反應是判斷局勢,再找證據證明判斷。

  現在,他似乎開始強迫自己反過來。

  先讓事實說話。

  這並不是膽子小了。

  恰恰是經歷過一次死亡之後,一個人終於開始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謹慎。

  高育良指了指桌上的名單。

  「還有,暫時別把侯亮平叫來。」

  小林問:「因為他是鍾小艾丈夫?」

  「不是。」

  高育良抬起眼睛。

  「正因為他已經不是一個正常意義上的丈夫了。」

  小林沒聽明白。

  高育良卻沒有解釋。

  侯亮平正在接受組織審查,婚姻已經破裂,鍾家也早已切割。現在把鍾小艾三個字擺到他面前,他第一反應不會是事實,而會是保護。

  一個正在接受調查的人替另一個被調查對象解釋,本身就會污染材料。

  更何況,侯亮平一旦情緒失控,很容易說出一些原本不該說的話。

  「你們做案子,要記住一句話。」

  高育良聲音很輕。

  「有時候最大的干擾,不是有人撒謊。」

  「是有人太想說真話。」

  ...

  晚上八點。

  省聯合督導組會議室。

  陸承洲坐在主位,孟懷川坐在右側。

  秦遠舟、周正明、雷鳴幾人圍坐在桌邊,桌面上已經攤開了那份真實名單的掃描件。

  陸承洲沒有先講話。

  他看完第三行,又重新翻到第一頁。

  「這份名單的來源固定了嗎?」

  周正明回答:「暫時固定了一部分。沈其修親口承認自己曾長期留存草表,書法家協會儲物櫃的十七頁批示也已經起獲。兩份材料互相能印證。」

  「鍾小艾的名字呢?」

  「目前只證明存在於草表,不能證明她實際出境。」

  孟懷川皺了皺眉。

  「那就先別動她。」

  周正明抬起眼。

  「孟省長?」

  「名單是證據的一部分,不是結論。」

  孟懷川語氣平靜。

  「我們剛把林城礦難的死人從帳本里翻出來,不能轉頭又犯同樣的錯誤。不能因為一個名字看起來敏感,就先把事實往結論上套。」

  陸承洲點了點頭。

  「先核出境記錄。」

  「是。」

  「再查報名表、付款帳戶、培訓機構,最後查她後續有沒有任職或者利益變化。」

  周正明快速記錄。

  陸承洲靠向椅背,忽然問:

  「誰最早看到這份名單?」

  周正明回答:「沈其修。」

  「那他為什麼把名單留到今天?」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秦遠舟抬起頭。

  「保命。」

  陸承洲笑了一下。

  「可能。」

  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也可能是投名狀。」

  孟懷川接過話:「或者,兩樣都是。」

  一句話,把會議室的空氣徹底壓了下來。

  因為在這種案子裡,最難判斷的從來不是證據真假,而是證據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一個人交出來的東西越重要,就越不能簡單理解成他突然覺悟了。

  也許是求生。

  也許是報復。

  也許兩者都有。

  「先查。」

  陸承洲最後說道。

  「任何人,不因身份而特殊,也不因身份而天然有罪。」

  周正明點頭。

  孟懷川卻忽然笑了笑。

  「這名單倒有意思。」

  秦遠舟看他。

  孟懷川指了指第三行。

  「這個名字現在擺出來,京城那邊今晚恐怕比咱們還熱鬧。」

  沒人笑。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名單真正可怕的地方,往往不是名單本身。

  是名單後面站著的人。

  而這一次,第三行偏偏站著一個鍾小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