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給老同志搭台子
聽到「侯亮平」三個字，周正明順手翻開一頁材料。
「說到侯亮平，他今天在審查室寫了第二份檢討，提到鍾小艾的時候，情緒又崩了一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提出，想再見見孩子。」
高育良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神變得冷硬：「別讓他見。」
周正明看著他，等待下文。
高育良語氣篤定：「不是我這當老師的心狠。他現在急著見孩子，根本不是為了盡什麼父親的責任，他是在找情緒支撐，找一個能讓他繼續覺得自己是個『好人』的支點。
見完以後，要麼情緒徹底崩潰，徹底瘋了；要麼，他又會產生某種錯覺，覺得自己還有退路，還能靠著鍾家的背景翻盤。等他的案情徹底定性，再說見不見的事。」
周正明點頭表示贊同：「我們專案組也是這個意見，不能讓他藉機找依靠。」
吳惠芬在一旁嘆了口氣，把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侯亮平走到今天這一步，也算是他自己把路走絕了，把自己逼死了。」
「他沒死。」
高育良冷哼一聲，「他只是活到這個年紀，才第一次真正知道，原來背景不是永遠都好使的；原來『正義』這兩個字，是需要程序和事實來支撐的，而不是他侯亮平拿來當萬能通行證、想抓誰就抓誰的藉口！」
周正明深以為然，隨後把最後一份材料抽了出來。
「高老師，還有一件事。我們順著毛婭那本茶帳往下查，發現了一個名字。跟林城礦難沒有直接關聯，但和東江港的項目審批、以及茶帳的資金流，都有交叉重疊。」
「誰？」高育良目光一凝。
「省政協副主席，韓秉坤。」
高育良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個名字，可是有點年頭了。
韓秉坤這人，早年在呂州幹過副市長，後來調到省發改委當副主任，再後來平穩過渡，去了政協養老。
這人平時看著低調得恨不得隱形，開會不怎麼講話，存在感極弱。
但高育良太清楚了，在漢東這片深水區，能安安穩穩苟這麼多年還不翻車的，往往都不簡單。
「他哪一筆對上了？」
周正明翻開材料：「毛婭帳本里記得很細，韓主席的愛人，收受易和堂的『定製茶禮』。金額單次看不大，但細水長流，關鍵是每次送茶的節點，後面都緊跟著某些項目的『協調』。特別是有兩次至關重要的風險論證會，都是韓秉坤親自主持的。」
高育良停下敲擊的手指，指尖在桌面上重重點了一下。
「韓秉坤不是主菜，但他可是這本陳年老帳的裝訂線啊。」高育良目光深邃，「他在呂州、發改委、政協都待過，漢東這些年多少大項目都得經過他的手過一遍。他不一定敢收大錢，但他絕對知道，是誰收了那筆大錢！」
周正明虛心請教：「這種老滑頭，怎麼撬開他的嘴？」
高育良略一思忖，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別一上去就拿茶錢說事，那是下策。要問，就問他當年主持的會議紀要。韓秉坤這種人，到了這個年紀，最怕的是名節掃地，怕別人說他貪；但他更怕的，是別人說他蠢，說他業務能力不行！」
高育良喝了口水，繼續傳授機宜：「你們找他談話，姿態要低，就說東江港那幾份論證會的會議紀要邏輯不通，存在重大漏洞，需要他以老領導的身份，憑藉豐富的經驗來幫助組織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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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聽這話，絕對會忍不住糾錯。只要他一開口糾錯，他的邏輯就必須自洽，這時候他就會迫不及待地說出，當年到底是誰改了他的原稿，是誰刪了那份風險提示，又是誰把專家組的反對意見給硬生生拿掉的！」
周正明聽得眼睛一亮，飛快地記在筆記本上：「先捧著他，讓他當老師指導工作？」
「對嘍。」高育良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這幫老幹部，退休後最怕的就是門庭冷落，沒人聽他講歷史。你們給他準備一支好筆，泡一杯好茶，恭恭敬敬地說一句『請老領導把關』，我跟你保證，他能給你講到連晚飯都不想吃。」
吳惠芬在旁邊聽得直搖頭，忍不住插嘴：「你們這……算不算釣魚執法啊？」
高育良一本正經地糾正她：「吳老師，這怎麼能叫釣魚呢？釣魚你得有魚餌，對吧？我們這叫什麼？我們這叫充分尊重老同志的表達欲和工作熱情！」
周正明實在沒忍住，哈哈笑了起來。
笑完，他利索地把所有材料收進公文包。
「行了，高老師，明天上午，我就安排人去會會這位韓主席，讓他好好發揮一下餘熱。您今晚也別熬太晚了，注意身體。」
周正明起身告辭，快步離開了。
門關上後，吳惠芬把今晚該吃的藥遞給高育良，倒了杯溫水。
「你剛才跟人家說惜命，是真話還是在打哈哈？」
高育良接過藥片，仰頭一口吞下，喝了口水送服。
「當然是真話。」他嘆了口氣，目光複雜，「以前覺得，命這東西就是牌桌上的籌碼，為了贏，隨時可以押上去。現在算是活明白了，命不是籌碼，是本錢！籌碼輸光了，大不了認栽離場；要是本錢都沒了，你就是有天大的理，也沒地方說去。」
吳惠芬心疼地看著他：「想明白了那就早點睡，別再折騰這些材料了。」
高育良卻拿起了桌上關於韓秉坤的那份簡要資料，重新戴上老花鏡。
「不行，我再寫半頁紙理一理。」
吳惠芬眉頭一皺，正要發作。
高育良趕緊舉起手，賠著笑臉補了一句：「就半頁！絕不多寫！寫完馬上就睡，監督權完全歸你，吳老師，你看行不行？」
吳惠芬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才沒再多說，轉身去鋪床了。
高育良重新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鋼筆，在潔白的宣紙上穩穩地寫下幾個字：
【韓秉坤，呂州舊會，東江港論證會，反對意見消失之謎。】
「說到侯亮平，他今天在審查室寫了第二份檢討，提到鍾小艾的時候，情緒又崩了一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提出，想再見見孩子。」
高育良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神變得冷硬：「別讓他見。」
周正明看著他，等待下文。
高育良語氣篤定：「不是我這當老師的心狠。他現在急著見孩子，根本不是為了盡什麼父親的責任，他是在找情緒支撐，找一個能讓他繼續覺得自己是個『好人』的支點。
見完以後，要麼情緒徹底崩潰，徹底瘋了；要麼，他又會產生某種錯覺，覺得自己還有退路，還能靠著鍾家的背景翻盤。等他的案情徹底定性，再說見不見的事。」
周正明點頭表示贊同：「我們專案組也是這個意見，不能讓他藉機找依靠。」
吳惠芬在一旁嘆了口氣，把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侯亮平走到今天這一步，也算是他自己把路走絕了，把自己逼死了。」
「他沒死。」
高育良冷哼一聲，「他只是活到這個年紀，才第一次真正知道，原來背景不是永遠都好使的；原來『正義』這兩個字，是需要程序和事實來支撐的，而不是他侯亮平拿來當萬能通行證、想抓誰就抓誰的藉口！」
周正明深以為然，隨後把最後一份材料抽了出來。
「高老師，還有一件事。我們順著毛婭那本茶帳往下查，發現了一個名字。跟林城礦難沒有直接關聯，但和東江港的項目審批、以及茶帳的資金流，都有交叉重疊。」
「誰？」高育良目光一凝。
「省政協副主席，韓秉坤。」
高育良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個名字，可是有點年頭了。
韓秉坤這人，早年在呂州幹過副市長，後來調到省發改委當副主任，再後來平穩過渡，去了政協養老。
這人平時看著低調得恨不得隱形，開會不怎麼講話，存在感極弱。
但高育良太清楚了，在漢東這片深水區，能安安穩穩苟這麼多年還不翻車的，往往都不簡單。
「他哪一筆對上了？」
周正明翻開材料：「毛婭帳本里記得很細，韓主席的愛人，收受易和堂的『定製茶禮』。金額單次看不大，但細水長流，關鍵是每次送茶的節點，後面都緊跟著某些項目的『協調』。特別是有兩次至關重要的風險論證會，都是韓秉坤親自主持的。」
高育良停下敲擊的手指，指尖在桌面上重重點了一下。
「韓秉坤不是主菜，但他可是這本陳年老帳的裝訂線啊。」高育良目光深邃，「他在呂州、發改委、政協都待過，漢東這些年多少大項目都得經過他的手過一遍。他不一定敢收大錢，但他絕對知道，是誰收了那筆大錢！」
周正明虛心請教：「這種老滑頭，怎麼撬開他的嘴？」
高育良略一思忖，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別一上去就拿茶錢說事，那是下策。要問，就問他當年主持的會議紀要。韓秉坤這種人，到了這個年紀，最怕的是名節掃地，怕別人說他貪；但他更怕的，是別人說他蠢，說他業務能力不行！」
高育良喝了口水，繼續傳授機宜：「你們找他談話，姿態要低，就說東江港那幾份論證會的會議紀要邏輯不通，存在重大漏洞，需要他以老領導的身份，憑藉豐富的經驗來幫助組織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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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明聽得眼睛一亮，飛快地記在筆記本上：「先捧著他，讓他當老師指導工作？」
「對嘍。」高育良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這幫老幹部，退休後最怕的就是門庭冷落，沒人聽他講歷史。你們給他準備一支好筆，泡一杯好茶，恭恭敬敬地說一句『請老領導把關』，我跟你保證，他能給你講到連晚飯都不想吃。」
吳惠芬在旁邊聽得直搖頭，忍不住插嘴：「你們這……算不算釣魚執法啊？」
高育良一本正經地糾正她：「吳老師，這怎麼能叫釣魚呢？釣魚你得有魚餌，對吧？我們這叫什麼？我們這叫充分尊重老同志的表達欲和工作熱情！」
周正明實在沒忍住，哈哈笑了起來。
笑完，他利索地把所有材料收進公文包。
「行了，高老師，明天上午，我就安排人去會會這位韓主席，讓他好好發揮一下餘熱。您今晚也別熬太晚了，注意身體。」
周正明起身告辭，快步離開了。
門關上後，吳惠芬把今晚該吃的藥遞給高育良，倒了杯溫水。
「你剛才跟人家說惜命，是真話還是在打哈哈？」
高育良接過藥片，仰頭一口吞下，喝了口水送服。
「當然是真話。」他嘆了口氣，目光複雜，「以前覺得，命這東西就是牌桌上的籌碼，為了贏，隨時可以押上去。現在算是活明白了，命不是籌碼，是本錢！籌碼輸光了，大不了認栽離場；要是本錢都沒了，你就是有天大的理，也沒地方說去。」
吳惠芬心疼地看著他：「想明白了那就早點睡，別再折騰這些材料了。」
高育良卻拿起了桌上關於韓秉坤的那份簡要資料，重新戴上老花鏡。
「不行，我再寫半頁紙理一理。」
吳惠芬眉頭一皺，正要發作。
高育良趕緊舉起手，賠著笑臉補了一句：「就半頁！絕不多寫！寫完馬上就睡，監督權完全歸你，吳老師，你看行不行？」
吳惠芬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才沒再多說，轉身去鋪床了。
高育良重新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鋼筆，在潔白的宣紙上穩穩地寫下幾個字：
【韓秉坤，呂州舊會，東江港論證會，反對意見消失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