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把柄全交！
高育良這晚沒怎麼睡。
倒不是害怕。
該怕的階段早過了。
從天台往下跳的那一刻，他就把恐懼這種情緒提前預支完了。
睡不著，是因為他在算。
算自己手裡還剩多少籌碼，算督導組下一步會從哪個角度切入，算這盤棋走到現在，他高育良在整個漢東爛帳里到底排在什麼位置。
趙瑞龍，主犯，臨港項目的操盤手，山水集團的實控人，涉黑涉命案，死刑都夠格。
沙瑞金，帶資進組，家族受益金額巨大，縱容違規辦案，間接逼死祁同偉、逼跳自己，數罪併罰，無期往上走。
白望山、王宗輝、方敬堯、沈柏年，頂層設計，政策洗錢，國有資產流失，這幾位要是擱古代，得株連九族。
陳岩石，利用特權包庇子女，架空司法，充當黑金保護傘，晚節不保。
侯亮平，被包裝成反腐英雄的「職業殺手」，程序違規、踐踏法治，替鍾家當清道夫。
李達康，大幹快上的「改革先鋒」，特事特辦、默許違規、失察縱容，差點被人推上省長寶座當防火牆。
而他高育良呢？
受賄、縱容、包庇、家庭財產不清。
罪是真罪，但跟上面這些人比起來，他這點事，說難聽點，連漢東案的主菜都算不上，頂多是個涼拌前菜。
問題在於，前菜也得端上桌。
...
凌晨四點多，高育良終於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夢裡全是漢大的教室，講台上站著年輕時候的自己，台下坐著祁同偉、還有一群學生。
他在夢裡講的課題是《明代權臣的末路》。
講著講著，教室空了，只剩他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課桌發呆。
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吳惠芬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手裡拿著一把小梳子，正對著鏡子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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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睜眼，放下梳子，壓低聲音：「昨晚你說夢話了。」
「說什麼了？」
「含含糊糊的，聽不太清。好像是在喊祁同偉的名字。」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撐著床沿坐起來。
「惠芬，今天的談話，可能會很細。」
「我知道。」
「他們會問山水集團，會問高小琴，會問信託基金，會問你名下的資產。」
高育良看著她，「這些事，他們手裡全有底。今天不是審案子，是走程序。他們需要我親口說出來，白紙黑字固定下來。」
吳惠芬手指微微攥緊了梳子：「那你打算怎麼說？」
「實話。」
吳惠芬低下頭，半晌才輕聲道：「你從前要是也這麼痛快，興許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高育良苦笑一聲，沒有接話。
---
上午九點整，兩名武警推著輪椅，把高育良送到了醫院三樓的小會議室。
不是病房談話。
這本身就是信號。
會議室不大，長條桌擦得鋥亮，上面擺著錄音設備和礦泉水。
椅子排成兩列，對面坐著周正明、雷鳴、一名紀檢幹部、一名檢察代表。
四對眼睛，四種表情，但傳遞出來的信息高度一致——
今天這場談話，份量不一般。
小林坐在角落負責記錄，脊背挺得比平時直了三分，神情比平時嚴肅了五分，連手裡那杆筆都攥得緊了些。
高育良被推到桌子對面，環顧一圈，先開了口：「陣仗不小。」
周正明面無表情：「你自己什麼級別，心裡有數。」
高育良點頭：「有數。以前級別越高，開會坐得越靠前；現在級別越高，談話陣容越齊。同一張桌子，方向反過來了。」
周正明沒給他繼續發揮的機會，翻開面前厚厚一沓材料，聲音公事公辦：
「高育良，今天核查你三個方面的問題。第一，利用職權為山水集團及趙瑞龍體系提供政治庇護。第二，縱容祁同偉、程度、肖鋼玉等人破壞政法系統公正。第三，家庭財產及親屬利益問題。」
高育良收起臉上最後一絲笑意：「我配合。」
「先說山水集團。」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
他已經想好了。
不推責任，不講大環境，不搞「受害者敘事」。
這些年能走到今天還沒被一巴掌拍死，靠的就是對形勢的精準判斷。
現在這個形勢，只有一條路——
坦白從寬，爭取最優解。
「問題的根子，要從呂州說起。」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像在大學講堂上做學術報告，「當年趙瑞龍想在呂州月牙湖搞水上美食城，項目本身有嚴重的環境污染隱患。李達康當時主政呂州，堅決反對。趙瑞龍搞不定李達康，就把目標轉到了我身上。」
周正明插話：「你當時的職務？」
「呂州市委書記。按權限，我可以簽字批准那個項目。」
雷鳴翻著手裡的一份舊檔案，像是在核對：「趙瑞龍第一次找你，開的什麼條件？」
「一幅張大千的畫，市價六十萬。」高育良說，「我沒收。」
「為什麼沒收？」
「六十萬就想買一個市委書記的簽字？」
高育良自嘲地搖了搖頭，「說句不好聽的話，趙瑞龍出價太低，低到讓人覺得受辱。當然，我那時候也確實對直接收錢收物有心理門檻。」
檢察代表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抬頭問：「那後來是什麼讓你越過了這個門檻？」
高育良沉默了兩三秒。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水滴進接水盤的聲響。
「一個女人。」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瑞龍的合伙人杜伯仲，此人外號『毒蛇』，比趙瑞龍手段高出幾個層級。」
高育良繼續說，「他不再用錢開路，改用人。他把高小鳳包裝成一個對明史感興趣的年輕女性，通過文化交流的渠道送到了我面前。」
周正明追問：「高小鳳，就是高小琴的雙胞胎妹妹？」
「對。長得一模一樣，性格卻截然不同。高小琴潑辣精明，高小鳳溫順乖巧。」
高育良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表情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東西，「杜伯仲做了很細緻的功課。他知道我痴迷明史，就讓高小鳳背了一肚子萬曆十五年和張居正，在飯局上跟我談嘉靖朝的政治格局。」
小林在角落裡抬起頭，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心想，這幫搞腐敗的人，連釣魚都要用文化做餌。
「我承認，我上鉤了。」
高育良的語氣出奇地坦蕩，沒有那種常見的吞吞吐吐和遮遮掩掩，「一個老男人，被一個水靈靈的姑娘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跟你聊你最得意的學問領域。那種虛榮心被徹底滿足的感覺，比直接塞錢更致命。」
雷鳴的表情始終冷硬：「然後呢？」
「然後就發生了關係。」
高育良沒有迴避，「第一次是在趙瑞龍安排的一個私人會所里。事後我才知道，杜伯仲從頭到尾安排了偷拍監控。從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一個可以說『不』的人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陡然沉重了下來。
倒不是害怕。
該怕的階段早過了。
從天台往下跳的那一刻，他就把恐懼這種情緒提前預支完了。
睡不著，是因為他在算。
算自己手裡還剩多少籌碼，算督導組下一步會從哪個角度切入，算這盤棋走到現在，他高育良在整個漢東爛帳里到底排在什麼位置。
趙瑞龍，主犯，臨港項目的操盤手，山水集團的實控人，涉黑涉命案，死刑都夠格。
沙瑞金，帶資進組，家族受益金額巨大，縱容違規辦案，間接逼死祁同偉、逼跳自己，數罪併罰，無期往上走。
白望山、王宗輝、方敬堯、沈柏年，頂層設計，政策洗錢，國有資產流失，這幾位要是擱古代，得株連九族。
陳岩石，利用特權包庇子女，架空司法，充當黑金保護傘，晚節不保。
侯亮平，被包裝成反腐英雄的「職業殺手」，程序違規、踐踏法治，替鍾家當清道夫。
李達康，大幹快上的「改革先鋒」，特事特辦、默許違規、失察縱容，差點被人推上省長寶座當防火牆。
而他高育良呢？
受賄、縱容、包庇、家庭財產不清。
罪是真罪，但跟上面這些人比起來，他這點事，說難聽點，連漢東案的主菜都算不上，頂多是個涼拌前菜。
問題在於，前菜也得端上桌。
...
凌晨四點多，高育良終於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夢裡全是漢大的教室，講台上站著年輕時候的自己，台下坐著祁同偉、還有一群學生。
他在夢裡講的課題是《明代權臣的末路》。
講著講著，教室空了，只剩他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課桌發呆。
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吳惠芬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手裡拿著一把小梳子，正對著鏡子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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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了？」
「含含糊糊的，聽不太清。好像是在喊祁同偉的名字。」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撐著床沿坐起來。
「惠芬，今天的談話，可能會很細。」
「我知道。」
「他們會問山水集團，會問高小琴，會問信託基金，會問你名下的資產。」
高育良看著她，「這些事，他們手裡全有底。今天不是審案子，是走程序。他們需要我親口說出來，白紙黑字固定下來。」
吳惠芬手指微微攥緊了梳子：「那你打算怎麼說？」
「實話。」
吳惠芬低下頭，半晌才輕聲道：「你從前要是也這麼痛快，興許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高育良苦笑一聲，沒有接話。
---
上午九點整，兩名武警推著輪椅，把高育良送到了醫院三樓的小會議室。
不是病房談話。
這本身就是信號。
會議室不大，長條桌擦得鋥亮，上面擺著錄音設備和礦泉水。
椅子排成兩列，對面坐著周正明、雷鳴、一名紀檢幹部、一名檢察代表。
四對眼睛，四種表情，但傳遞出來的信息高度一致——
今天這場談話，份量不一般。
小林坐在角落負責記錄，脊背挺得比平時直了三分，神情比平時嚴肅了五分，連手裡那杆筆都攥得緊了些。
高育良被推到桌子對面，環顧一圈，先開了口：「陣仗不小。」
周正明面無表情：「你自己什麼級別，心裡有數。」
高育良點頭：「有數。以前級別越高，開會坐得越靠前；現在級別越高，談話陣容越齊。同一張桌子，方向反過來了。」
周正明沒給他繼續發揮的機會，翻開面前厚厚一沓材料，聲音公事公辦：
「高育良，今天核查你三個方面的問題。第一，利用職權為山水集團及趙瑞龍體系提供政治庇護。第二，縱容祁同偉、程度、肖鋼玉等人破壞政法系統公正。第三，家庭財產及親屬利益問題。」
高育良收起臉上最後一絲笑意：「我配合。」
「先說山水集團。」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
他已經想好了。
不推責任，不講大環境，不搞「受害者敘事」。
這些年能走到今天還沒被一巴掌拍死，靠的就是對形勢的精準判斷。
現在這個形勢，只有一條路——
坦白從寬，爭取最優解。
「問題的根子，要從呂州說起。」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像在大學講堂上做學術報告，「當年趙瑞龍想在呂州月牙湖搞水上美食城，項目本身有嚴重的環境污染隱患。李達康當時主政呂州，堅決反對。趙瑞龍搞不定李達康，就把目標轉到了我身上。」
周正明插話：「你當時的職務？」
「呂州市委書記。按權限，我可以簽字批准那個項目。」
雷鳴翻著手裡的一份舊檔案，像是在核對：「趙瑞龍第一次找你，開的什麼條件？」
「一幅張大千的畫，市價六十萬。」高育良說，「我沒收。」
「為什麼沒收？」
「六十萬就想買一個市委書記的簽字？」
高育良自嘲地搖了搖頭，「說句不好聽的話，趙瑞龍出價太低，低到讓人覺得受辱。當然，我那時候也確實對直接收錢收物有心理門檻。」
檢察代表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抬頭問：「那後來是什麼讓你越過了這個門檻？」
高育良沉默了兩三秒。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水滴進接水盤的聲響。
「一個女人。」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瑞龍的合伙人杜伯仲，此人外號『毒蛇』，比趙瑞龍手段高出幾個層級。」
高育良繼續說，「他不再用錢開路，改用人。他把高小鳳包裝成一個對明史感興趣的年輕女性，通過文化交流的渠道送到了我面前。」
周正明追問：「高小鳳，就是高小琴的雙胞胎妹妹？」
「對。長得一模一樣，性格卻截然不同。高小琴潑辣精明，高小鳳溫順乖巧。」
高育良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表情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東西，「杜伯仲做了很細緻的功課。他知道我痴迷明史，就讓高小鳳背了一肚子萬曆十五年和張居正，在飯局上跟我談嘉靖朝的政治格局。」
小林在角落裡抬起頭，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心想，這幫搞腐敗的人，連釣魚都要用文化做餌。
「我承認，我上鉤了。」
高育良的語氣出奇地坦蕩，沒有那種常見的吞吞吐吐和遮遮掩掩，「一個老男人，被一個水靈靈的姑娘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跟你聊你最得意的學問領域。那種虛榮心被徹底滿足的感覺，比直接塞錢更致命。」
雷鳴的表情始終冷硬：「然後呢？」
「然後就發生了關係。」
高育良沒有迴避，「第一次是在趙瑞龍安排的一個私人會所里。事後我才知道，杜伯仲從頭到尾安排了偷拍監控。從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一個可以說『不』的人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陡然沉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