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輪到我了！
周正明轉頭瞪了他一眼：「嚴肅點，這開著會呢。」
小林立刻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從單純的政治護盤行為，升級為家族利益綁定型違紀違法，性質極其惡劣。」
坐在主位上的省長孟懷川聽見了，反倒點了點頭：「小林這句總結得不錯，能寫進報告裡。」
省委書記陸承洲拿筆敲了敲桌面，看向秦遠舟：「秦組長，關於沙瑞金的最新定性，對外通報的尺度怎麼把握？」
「先不急著對外發。」
秦遠舟思忖片刻，「沙瑞金的案子現在牽扯到京城白、方、沈那幾條線，要等上面統一口徑。但咱們內部的定性已經可以明確了，移送司法只是時間問題。現在更要緊的，是把後續的工作做紮實。」
孟懷川立刻接話，他最關心的永遠是實務：「秦組長說得對。我更關心的是，境外那些資產的追回進度怎麼樣了？」
北方專班的聯絡員在視頻那頭匯報導：「沙海洲名下的酒莊、房產、基金份額，目前已經通過國際司法協作申請凍結。白若寧、沈哲安等相關人員的資產也在同步協查中。有顧廷川提供的原件和分帳表做支撐，第一階段的追贓在法律程序上完全站得住腳。」
陸承洲神色稍緩，拍了板：「追回來的錢，必須專款專用。優先用於填補臨港舊改的窟窿、這些歷史遺留問題，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
孟懷川雷厲風行地跟上：「省政府這邊下午就牽頭做方案。不能等錢全部回國了再研究怎麼動，群眾等不起。哪怕省財政先墊資，查案子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給老百姓一個交代嗎？」
小林在旁邊聽著，心裡忍不住有點感慨。
案子查到這個地步，終於不再只是盯著抓誰、辦誰、誰的官大誰的靠山硬了。
錢要追回來，爛帳要補上，漢東被傷透的人心，也要一點一點地補回來。
...
省公安醫院，特護病房。
高育良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聽完小林轉述的沙瑞金最新定性，臉上連一絲笑意都沒有。
吳惠芬坐在床邊，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遞了過去：「怎麼不說話？沙瑞金倒了大霉，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高育良用牙籤戳起一塊蘋果，：「沙瑞金這個人，前面還能勉強說是為了政治站隊，被老領導裹挾。現在家族受益的鐵證一坐實，他就徹底沒有退路了。性質變了。」
「你覺得他會判得很重？」
「輕不了。」
高育良咽下蘋果，語氣篤定，「縱容侯亮平違規辦案，間接逼出兩條人命，一條是祁同偉，另一條差點是我。再加上掩蓋臨港舊帳、家族收受巨額境外利益。這一樁樁一件件，不是寫份聲淚俱下的檢查就能糊弄過去的。」
吳惠芬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擔憂：「那你呢？」
「你不是立功了嗎？顧廷川的線索是你給的，山水集團的暗格也是你交代的。」
「惠芬啊，立功是減法，不是橡皮擦。」
高育良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組織現在不動我，讓我在這兒『指點江山』，是因為外圍的案子還沒辦完，需要我提供線索。等外面的網都收緊了，我這筆帳，也得一筆一筆地算。」
吳惠芬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問：「你在政法口和學界，不是還有些老同學、老部下嗎？甚至北方那邊……你還想不想動用點關係，爭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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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吳惠芬一眼。
這個問題，他在無數個深夜裡其實反覆掂量過。
真要拉下老臉去發動那些隱藏的人脈，不是發不出聲音。
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不能動。」高育良搖了搖頭，語氣堅決，「也不該動。」
吳惠芬有些意外：「你真想明白了？」
「這不是境界高不高的問題，這是形勢逼人。」
高育良非常坦白，「整個漢東，現在最核心的工作就是清算人情網和政治特權。我要是在這個時候，還妄圖托人說情、打招呼，那就是主動把刀柄遞給督導組，順便把幫我的人也拉下水。我現在不是靠關係脫身。」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還有，祁同偉的身後名，我已經爭過了，那是作為老師該爭的。但如果為了我自己去找關係，那就是找死。」
吳惠芬輕輕點了點頭。這話聽著刺耳，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卻是最實在的保命哲學。
下午三點，病房的門被推開。
周正明夾著公文包走了進來，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嚴肅。他走到病床前，從包里拿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正式文件，遞給高育良。
「高書記，通知你一下。從明天上午九點開始，督導組將對你個人的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系統核查。你前期的立功表現，組織上已經全部記錄在案。但從明天起，談話的重點，將全面轉向你本人。」
高育良接過那份通知，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看得很認真。
看完後，他把通知疊好放在床頭柜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終於輪到我了。」
跟在周正明後面的小林沒忍住，插了一嘴：「高書記，您這語氣，怎麼聽著像在醫院排隊叫號似的？」
高育良笑了，笑得很坦然：「小林啊，我這號在漢東排了這麼久，看了這麼多人起起落落，現在，也確實該叫到我了。」
周正明看著他，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希望你明天坐在談話室里，還能保持這麼好的幽默感。」
高育良把老花鏡摘下來，理了理病號服的領口：「周組長放心。我現在最大的優點，就是絕對配合組織。」他頓了頓，又自嘲地補了一句，「當然，我最大的缺點，可能就是配合得太晚了點。」
周正明點點頭：「這個態度不錯，明天記得保持。」
門關上後，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高育良望著桌上那份白紙黑字的通知，心裡出奇地平靜。
小林立刻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從單純的政治護盤行為，升級為家族利益綁定型違紀違法，性質極其惡劣。」
坐在主位上的省長孟懷川聽見了，反倒點了點頭：「小林這句總結得不錯，能寫進報告裡。」
省委書記陸承洲拿筆敲了敲桌面，看向秦遠舟：「秦組長，關於沙瑞金的最新定性，對外通報的尺度怎麼把握？」
「先不急著對外發。」
秦遠舟思忖片刻，「沙瑞金的案子現在牽扯到京城白、方、沈那幾條線，要等上面統一口徑。但咱們內部的定性已經可以明確了，移送司法只是時間問題。現在更要緊的，是把後續的工作做紮實。」
孟懷川立刻接話，他最關心的永遠是實務：「秦組長說得對。我更關心的是，境外那些資產的追回進度怎麼樣了？」
北方專班的聯絡員在視頻那頭匯報導：「沙海洲名下的酒莊、房產、基金份額，目前已經通過國際司法協作申請凍結。白若寧、沈哲安等相關人員的資產也在同步協查中。有顧廷川提供的原件和分帳表做支撐，第一階段的追贓在法律程序上完全站得住腳。」
陸承洲神色稍緩，拍了板：「追回來的錢，必須專款專用。優先用於填補臨港舊改的窟窿、這些歷史遺留問題，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
孟懷川雷厲風行地跟上：「省政府這邊下午就牽頭做方案。不能等錢全部回國了再研究怎麼動，群眾等不起。哪怕省財政先墊資，查案子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給老百姓一個交代嗎？」
小林在旁邊聽著，心裡忍不住有點感慨。
案子查到這個地步，終於不再只是盯著抓誰、辦誰、誰的官大誰的靠山硬了。
錢要追回來，爛帳要補上，漢東被傷透的人心，也要一點一點地補回來。
...
省公安醫院，特護病房。
高育良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聽完小林轉述的沙瑞金最新定性，臉上連一絲笑意都沒有。
吳惠芬坐在床邊，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遞了過去：「怎麼不說話？沙瑞金倒了大霉，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高育良用牙籤戳起一塊蘋果，：「沙瑞金這個人，前面還能勉強說是為了政治站隊，被老領導裹挾。現在家族受益的鐵證一坐實，他就徹底沒有退路了。性質變了。」
「你覺得他會判得很重？」
「輕不了。」
高育良咽下蘋果，語氣篤定，「縱容侯亮平違規辦案，間接逼出兩條人命，一條是祁同偉，另一條差點是我。再加上掩蓋臨港舊帳、家族收受巨額境外利益。這一樁樁一件件，不是寫份聲淚俱下的檢查就能糊弄過去的。」
吳惠芬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擔憂：「那你呢？」
「你不是立功了嗎？顧廷川的線索是你給的，山水集團的暗格也是你交代的。」
「惠芬啊，立功是減法，不是橡皮擦。」
高育良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組織現在不動我，讓我在這兒『指點江山』，是因為外圍的案子還沒辦完，需要我提供線索。等外面的網都收緊了，我這筆帳，也得一筆一筆地算。」
吳惠芬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問：「你在政法口和學界，不是還有些老同學、老部下嗎？甚至北方那邊……你還想不想動用點關係，爭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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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吳惠芬一眼。
這個問題，他在無數個深夜裡其實反覆掂量過。
真要拉下老臉去發動那些隱藏的人脈，不是發不出聲音。
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不能動。」高育良搖了搖頭，語氣堅決，「也不該動。」
吳惠芬有些意外：「你真想明白了？」
「這不是境界高不高的問題，這是形勢逼人。」
高育良非常坦白，「整個漢東，現在最核心的工作就是清算人情網和政治特權。我要是在這個時候，還妄圖托人說情、打招呼，那就是主動把刀柄遞給督導組，順便把幫我的人也拉下水。我現在不是靠關係脫身。」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還有，祁同偉的身後名，我已經爭過了，那是作為老師該爭的。但如果為了我自己去找關係，那就是找死。」
吳惠芬輕輕點了點頭。這話聽著刺耳，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卻是最實在的保命哲學。
下午三點，病房的門被推開。
周正明夾著公文包走了進來，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嚴肅。他走到病床前，從包里拿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正式文件，遞給高育良。
「高書記，通知你一下。從明天上午九點開始，督導組將對你個人的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系統核查。你前期的立功表現，組織上已經全部記錄在案。但從明天起，談話的重點，將全面轉向你本人。」
高育良接過那份通知，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看得很認真。
看完後，他把通知疊好放在床頭柜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終於輪到我了。」
跟在周正明後面的小林沒忍住，插了一嘴：「高書記，您這語氣，怎麼聽著像在醫院排隊叫號似的？」
高育良笑了，笑得很坦然：「小林啊，我這號在漢東排了這麼久，看了這麼多人起起落落，現在，也確實該叫到我了。」
周正明看著他，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希望你明天坐在談話室里，還能保持這麼好的幽默感。」
高育良把老花鏡摘下來，理了理病號服的領口：「周組長放心。我現在最大的優點，就是絕對配合組織。」他頓了頓，又自嘲地補了一句，「當然，我最大的缺點，可能就是配合得太晚了點。」
周正明點點頭：「這個態度不錯，明天記得保持。」
門關上後，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高育良望著桌上那份白紙黑字的通知，心裡出奇地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