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親手撕遮羞布
周正明看著高育良，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也就是說，你簽批月牙湖美食城項目，本質上是被脅迫和利誘的雙重結果。」
「被脅迫是事實，但不能因此就把我的主觀責任洗掉。」
高育良搖了搖頭，「杜伯仲拍到東西之後，我有沒有機會向組織坦白？有。我有沒有機會選擇斷掉這段關係？有。但我沒選。我選擇了繼續。
因為到了那個地步，脅迫和誘惑已經分不清邊界了。高小鳳不僅是他們的籌碼，也變成了我的欲望。我簽批那個項目時，腦子裡想的不僅僅是『不簽會被曝光』，還有『簽了以後她還能留在我身邊』。」
小林的筆幾乎要掉下去。
他做了這麼久的記錄工作，見過拍桌大罵冤枉的，見過涕淚橫流痛改前非的，見過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問三不知的。
但高育良這種把自己的心理活動像解剖刀一樣一層層剝開的，頭一遭。
雷鳴追問：「月牙湖美食城項目簽批之後，你跟趙瑞龍體系的利益勾連有沒有進一步擴大？」
「擴大了。」高育良說，「項目批了以後，趙瑞龍給我和高小鳳安排了一套別墅。」
「價值？」
「五百萬。名義上登記在高小鳳的名下。」
高育良說得很乾脆，「我去住過，也知道錢是誰出的。這就是受賄，沒什麼好解釋的。」
檢察代表翻了翻手邊的材料，比對了一下，微微點頭。
在場的幾個人心裡都清楚，高育良提到的這些，督導組的卷宗里早就有了。
高小琴落網後的口供、山水集團的財務流水、趙瑞龍的交代——
三條線索互相印證，證據鏈早已閉合。
今天的談話，說白了，就是讓高育良本人在錄音設備面前親口確認，做最後的程序固定。
但高育良配合的程度和坦白的深度，還是超出了預期。
周正明繼續往下走：「兩億信託基金的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高育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語氣平緩：「高小鳳後來去了香港，生了孩子。趙瑞龍通過海外渠道設立了一個信託基金，受益人是高小鳳和那個孩子。金額兩個億。」
「人民幣還是美元？」
「人民幣。」
雷鳴問：「你本人的帳戶上有沒有直接收到過這筆錢？」
「沒有，我的個人帳戶從來沒進過趙家一分錢。」
高育良說，「這也是趙瑞龍精明的地方，或者說，是杜伯仲精明的地方。他們從頭到尾都在繞開我的名字。別墅登記在高小鳳名下，信託基金的受益人是高小鳳和孩子，法律意義上跟我高育良沒有直接關聯。但事實上——」
「事實上你是實際受益人。」周正明替他說完。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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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點頭，「我知情，我默認，我享受了這種安排帶來的安全感。兩個億的信託不在我名下，但它鎖死了我的立場。
有這筆錢在，我永遠不可能跟趙家翻臉，永遠只能替他們站台、替他們辦事。
這比直接收兩個億還毒。收了現金你還可以退回去、可以上交，信託一旦設好，就是一根拴在脖子上的鎖鏈。」
這番話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有十秒。
小林埋著頭記錄，手指用力過猛，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了一個圓圓的墨點。
他終於理解了一件事：為什麼高育良是整個漢東案里最讓人忌憚的角色。趙瑞龍蠢在明面上，沙瑞金藏在暗處，侯亮平蠢得真誠。
只有高育良，清醒到骨子裡的同時——
他太懂規則了，懂到能用規則的漏洞把兩個億的贓款洗成一張乾乾淨淨的信託合同。
而現在，他又用同樣的清醒，把自己剖成標本擺在審訊桌上。
周正明繼續問：「祁同偉的問題。你作為他的老師和政法委書記，有沒有提醒、制止？」
高育良眼神暗了一下。
走到祁同偉這個話題，他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抽離冷靜，多了一層不太容易覺察的澀感。
「提醒過。」他說，「沒制止。」
「為什麼？」
「因為我也在用他。」
這句話在會議室里像一顆啞彈落地，沒有炸響，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衝擊。
高育良繼續說道：「祁同偉想往上走，我想穩住漢東政法系統。他替我擋事，我替他撐腰。我們師生之間，早就不是單純的師生關係了。我把他當成政法口最好用的一顆棋子，他把我當成唯一能幫他突破天花板的梯子。我們都知道這樣不對，但都覺得還能控制。」
雷鳴冷聲道：「結果控制到了孤鷹嶺，一聲槍響。」
高育良低下頭。
會議室安靜了很久。
周正明沒有放過他：「你前期一直強調梁家迫害、用人腐敗、沙瑞金清洗。這些情況確實存在，督導組也已經查實了。但你不能把祁同偉後期的違法犯罪，全部推給外部環境。他受賄、濫權、包庇山水集團，這些行為有他自己的主觀選擇。」
高育良抬起頭：「我不會推。祁同偉該承擔的，我不替他抹。我要爭的，是他不該替所有人背鍋。當年把他從緝毒英雄踩進泥里的那些人，也該站出來擔他們的那份責任。」
「那你自己呢？」
「被脅迫是事實，但不能因此就把我的主觀責任洗掉。」
高育良搖了搖頭，「杜伯仲拍到東西之後，我有沒有機會向組織坦白？有。我有沒有機會選擇斷掉這段關係？有。但我沒選。我選擇了繼續。
因為到了那個地步，脅迫和誘惑已經分不清邊界了。高小鳳不僅是他們的籌碼，也變成了我的欲望。我簽批那個項目時，腦子裡想的不僅僅是『不簽會被曝光』，還有『簽了以後她還能留在我身邊』。」
小林的筆幾乎要掉下去。
他做了這麼久的記錄工作，見過拍桌大罵冤枉的，見過涕淚橫流痛改前非的，見過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問三不知的。
但高育良這種把自己的心理活動像解剖刀一樣一層層剝開的，頭一遭。
雷鳴追問：「月牙湖美食城項目簽批之後，你跟趙瑞龍體系的利益勾連有沒有進一步擴大？」
「擴大了。」高育良說，「項目批了以後，趙瑞龍給我和高小鳳安排了一套別墅。」
「價值？」
「五百萬。名義上登記在高小鳳的名下。」
高育良說得很乾脆，「我去住過，也知道錢是誰出的。這就是受賄，沒什麼好解釋的。」
檢察代表翻了翻手邊的材料，比對了一下，微微點頭。
在場的幾個人心裡都清楚，高育良提到的這些，督導組的卷宗里早就有了。
高小琴落網後的口供、山水集團的財務流水、趙瑞龍的交代——
三條線索互相印證，證據鏈早已閉合。
今天的談話，說白了，就是讓高育良本人在錄音設備面前親口確認，做最後的程序固定。
但高育良配合的程度和坦白的深度，還是超出了預期。
周正明繼續往下走：「兩億信託基金的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高育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語氣平緩：「高小鳳後來去了香港，生了孩子。趙瑞龍通過海外渠道設立了一個信託基金，受益人是高小鳳和那個孩子。金額兩個億。」
「人民幣還是美元？」
「人民幣。」
雷鳴問：「你本人的帳戶上有沒有直接收到過這筆錢？」
「沒有，我的個人帳戶從來沒進過趙家一分錢。」
高育良說，「這也是趙瑞龍精明的地方，或者說，是杜伯仲精明的地方。他們從頭到尾都在繞開我的名字。別墅登記在高小鳳名下，信託基金的受益人是高小鳳和孩子，法律意義上跟我高育良沒有直接關聯。但事實上——」
「事實上你是實際受益人。」周正明替他說完。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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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點頭，「我知情，我默認，我享受了這種安排帶來的安全感。兩個億的信託不在我名下，但它鎖死了我的立場。
有這筆錢在，我永遠不可能跟趙家翻臉，永遠只能替他們站台、替他們辦事。
這比直接收兩個億還毒。收了現金你還可以退回去、可以上交，信託一旦設好，就是一根拴在脖子上的鎖鏈。」
這番話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有十秒。
小林埋著頭記錄，手指用力過猛，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了一個圓圓的墨點。
他終於理解了一件事：為什麼高育良是整個漢東案里最讓人忌憚的角色。趙瑞龍蠢在明面上，沙瑞金藏在暗處，侯亮平蠢得真誠。
只有高育良，清醒到骨子裡的同時——
他太懂規則了，懂到能用規則的漏洞把兩個億的贓款洗成一張乾乾淨淨的信託合同。
而現在，他又用同樣的清醒，把自己剖成標本擺在審訊桌上。
周正明繼續問：「祁同偉的問題。你作為他的老師和政法委書記，有沒有提醒、制止？」
高育良眼神暗了一下。
走到祁同偉這個話題，他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抽離冷靜，多了一層不太容易覺察的澀感。
「提醒過。」他說，「沒制止。」
「為什麼？」
「因為我也在用他。」
這句話在會議室里像一顆啞彈落地，沒有炸響，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衝擊。
高育良繼續說道：「祁同偉想往上走，我想穩住漢東政法系統。他替我擋事，我替他撐腰。我們師生之間，早就不是單純的師生關係了。我把他當成政法口最好用的一顆棋子，他把我當成唯一能幫他突破天花板的梯子。我們都知道這樣不對，但都覺得還能控制。」
雷鳴冷聲道：「結果控制到了孤鷹嶺，一聲槍響。」
高育良低下頭。
會議室安靜了很久。
周正明沒有放過他：「你前期一直強調梁家迫害、用人腐敗、沙瑞金清洗。這些情況確實存在，督導組也已經查實了。但你不能把祁同偉後期的違法犯罪，全部推給外部環境。他受賄、濫權、包庇山水集團，這些行為有他自己的主觀選擇。」
高育良抬起頭：「我不會推。祁同偉該承擔的，我不替他抹。我要爭的，是他不該替所有人背鍋。當年把他從緝毒英雄踩進泥里的那些人，也該站出來擔他們的那份責任。」
「那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