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義子反水
白望山病重的消息，昨晚在省委核心層還是絕密，到了第二天上午，就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漢東官場的小圈子裡傳開了。
說是血壓飆升，心臟不適，連夜住進了京城某醫院的高幹病房。
這病來得太是時候，精準踩在了專班準備敲門的時間節點上。
漢東官場的人聽了，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覺得老領導畢竟歲數大了，經不起折騰；有人覺得這是典型的「技術性生病」，主打一個拖延戰術；還有人覺得，不管真假，能把白望山逼到住院，漢東這蓋子算是徹底掀飛了。
京州市委辦公室。
李達康正皺著眉頭看城投債務表，秘書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匯報導：「書記，白老住院了。」
李達康手裡的簽字筆停在半空。
他沒有表現出什麼痛心疾首的關切，第一反應是實打實的後怕。
後背甚至在這空調房裡滲出了一層細汗。
幸虧那天白望山給他打電話暗示接任省長時，他轉頭就拉著易學習去省委和督導組把通話內容一字不落地備案了。
不然現在白老一住院，外面那些人肯定會說，他李達康私下接受老領導點撥，準備接任省長替舊勢力護盤。
這口黑鍋要是扣下來，他就是連夜去少年宮看星星也洗不清了。
坐在沙發上翻文件的易學習抬起頭：「現在知道備案的好處了吧？」
李達康放下筆，長出了一口氣：「老易，你這次算是救了我一命。」
易學習端起保溫杯吹了吹茶葉：「不用謝，記得以後開會少罵紀委拖你GDP的後腿就行。」
李達康沒好氣地指了指他：「你這人，救命還要順手收個手續費。」
「職業習慣，紀委不講人情，只講規矩。」易學習喝了口茶，老神在在。
...
另一邊，省委招待所。
秦遠舟剛收到北方專班的最新通報：白望山暫不適合長時間談話，但可以進行短時核實。
周正明冷笑出聲：「短時核實？他當年在南岸療養中心跟人夜談到凌晨，身體挺好，現在連幾句話都聽不了了？」
陸承洲坐在主位上，擺了擺手：「別帶情緒。對這種層級的老同志，程序越穩越好，不能給外界留下逼供的口實。」
孟懷川點頭贊同：「證據繼續往上壓。病房的門可以擋時間，擋不住白紙黑字的材料。」
秦遠舟拿出一疊厚厚的信紙，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高育良昨晚熬夜寫出來的自述材料，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高育良交上來的這份山水莊園政法保護鏈材料，價值極大。」
秦遠舟翻開第一頁，「裡面把程度、肖鋼玉等人的角色，以及祁同偉在其中的作用，分層寫得清清楚楚。堪稱漢東政法系統的黑皮書。」
周正明看著摘要，評價了一句：「這老狐狸，對祁同偉倒沒完全甩鍋。」
秦遠舟念了其中一段：「『本人作為時任政法系統領導，對祁同偉利用職權庇護山水集團的問題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和師長縱容責任。祁同偉的問題既有個人貪慾，也有長期畸形用人和權力環境共同推動。本人願意接受組織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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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小林站在角落，心裡有些感慨。
高育良這段寫得極聰明。
既認了錯，又把問題推向了制度和梁家當年的用人腐敗。
但你不能說他全是算計，他去過岩台給祁同偉掃墓後，這段話里確實帶了點真東西。
周正明抬頭問：「對高育良的階段性處置建議，怎麼定？」
秦遠舟看向陸承洲。
陸承洲思考片刻，給出了定調：「先形成階段性評價。高育良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繼續核查，但鑑於其在重大案件偵破、臨港舊案證據固定、京城代理人線索突破中有重大立功表現，現階段繼續採取醫療監管措施，不轉留置。」
孟懷川提了個細節：「他跳樓造成惡劣影響這事，報告裡怎麼寫？」
「必須寫，不能迴避。」
秦遠舟點頭：「這個平衡拿捏得准。」
周正明有些顧慮：「那一派，能接受這個結果嗎？」
陸承洲語氣平淡：「他們接不接受不重要，程序能站住才重要。我們是來辦案的，不是來搞平衡的。」
……
上午十點，醫院特護病房。
周正明帶著小林，把階段性處置口徑當面傳達給了高育良。
高育良聽完，靠在枕頭上，微微點了點頭：「不轉留置，繼續醫療監管。這個結果，比我預想的要好。」
周正明提醒他：「別高興太早。你的問題還要繼續深查。」
「我知道。」高育良語氣坦然，「我現在不是無罪釋放，是帶病幹活。」
小林在旁邊沒忍住，接了一句：「準確說，是帶病立功。」
高育良笑了：「小林，你現在總結工作越來越到位了。」
坐在旁邊削蘋果的吳惠芬，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不是不懂紀律，她只是清楚，高育良只要不被立刻轉進留置點，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這對一個從六樓跳下來的人來說，已經是撿回了第二條命。
周正明話鋒一轉：「白望山病重，專班只能進行短時核實。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不能繼續裝糊塗？」
高育良看了周正明一眼：「你們這是把我當藥引子用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
高育良想了想，開口道：「讓沙瑞金寫一份親筆說明。」
周正明皺眉：「沙瑞金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筆錄都有。」
「那不一樣。」高育良擺擺手，「談話筆錄是組織材料，親筆說明是心理刀子。讓沙瑞金以義子的身份，寫清白望山空降他去漢東前的囑託。措辭不用太狠，只要把『不要翻臨港舊帳』、『侯亮平是外來刀』、『陳家不宜動』這幾句話寫進去。然後在白望山短時核實時，把這張紙擺在他面前。」
周正明眼神變了。
高育良繼續剖析：「白望山這種老江湖，不怕外人指控，就怕自己人遞刀。沙瑞金是他一手栽培出來的，沙瑞金親筆反水，他再裝病，意義就不大了。」
小林聽得頭皮一麻。
這招太損了。
義父義子，最後變成了互相捅刀子的證明材料。
說是血壓飆升，心臟不適，連夜住進了京城某醫院的高幹病房。
這病來得太是時候，精準踩在了專班準備敲門的時間節點上。
漢東官場的人聽了，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覺得老領導畢竟歲數大了，經不起折騰；有人覺得這是典型的「技術性生病」，主打一個拖延戰術；還有人覺得，不管真假，能把白望山逼到住院，漢東這蓋子算是徹底掀飛了。
京州市委辦公室。
李達康正皺著眉頭看城投債務表，秘書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匯報導：「書記，白老住院了。」
李達康手裡的簽字筆停在半空。
他沒有表現出什麼痛心疾首的關切，第一反應是實打實的後怕。
後背甚至在這空調房裡滲出了一層細汗。
幸虧那天白望山給他打電話暗示接任省長時，他轉頭就拉著易學習去省委和督導組把通話內容一字不落地備案了。
不然現在白老一住院，外面那些人肯定會說，他李達康私下接受老領導點撥，準備接任省長替舊勢力護盤。
這口黑鍋要是扣下來，他就是連夜去少年宮看星星也洗不清了。
坐在沙發上翻文件的易學習抬起頭：「現在知道備案的好處了吧？」
李達康放下筆，長出了一口氣：「老易，你這次算是救了我一命。」
易學習端起保溫杯吹了吹茶葉：「不用謝，記得以後開會少罵紀委拖你GDP的後腿就行。」
李達康沒好氣地指了指他：「你這人，救命還要順手收個手續費。」
「職業習慣，紀委不講人情，只講規矩。」易學習喝了口茶，老神在在。
...
另一邊，省委招待所。
秦遠舟剛收到北方專班的最新通報：白望山暫不適合長時間談話，但可以進行短時核實。
周正明冷笑出聲：「短時核實？他當年在南岸療養中心跟人夜談到凌晨，身體挺好，現在連幾句話都聽不了了？」
陸承洲坐在主位上，擺了擺手：「別帶情緒。對這種層級的老同志，程序越穩越好，不能給外界留下逼供的口實。」
孟懷川點頭贊同：「證據繼續往上壓。病房的門可以擋時間，擋不住白紙黑字的材料。」
秦遠舟拿出一疊厚厚的信紙，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高育良昨晚熬夜寫出來的自述材料，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高育良交上來的這份山水莊園政法保護鏈材料，價值極大。」
秦遠舟翻開第一頁，「裡面把程度、肖鋼玉等人的角色，以及祁同偉在其中的作用，分層寫得清清楚楚。堪稱漢東政法系統的黑皮書。」
周正明看著摘要，評價了一句：「這老狐狸，對祁同偉倒沒完全甩鍋。」
秦遠舟念了其中一段：「『本人作為時任政法系統領導，對祁同偉利用職權庇護山水集團的問題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和師長縱容責任。祁同偉的問題既有個人貪慾，也有長期畸形用人和權力環境共同推動。本人願意接受組織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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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站在角落，心裡有些感慨。
高育良這段寫得極聰明。
既認了錯，又把問題推向了制度和梁家當年的用人腐敗。
但你不能說他全是算計，他去過岩台給祁同偉掃墓後，這段話里確實帶了點真東西。
周正明抬頭問：「對高育良的階段性處置建議，怎麼定？」
秦遠舟看向陸承洲。
陸承洲思考片刻，給出了定調：「先形成階段性評價。高育良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繼續核查，但鑑於其在重大案件偵破、臨港舊案證據固定、京城代理人線索突破中有重大立功表現，現階段繼續採取醫療監管措施，不轉留置。」
孟懷川提了個細節：「他跳樓造成惡劣影響這事，報告裡怎麼寫？」
「必須寫，不能迴避。」
秦遠舟點頭：「這個平衡拿捏得准。」
周正明有些顧慮：「那一派，能接受這個結果嗎？」
陸承洲語氣平淡：「他們接不接受不重要，程序能站住才重要。我們是來辦案的，不是來搞平衡的。」
……
上午十點，醫院特護病房。
周正明帶著小林，把階段性處置口徑當面傳達給了高育良。
高育良聽完，靠在枕頭上，微微點了點頭：「不轉留置，繼續醫療監管。這個結果，比我預想的要好。」
周正明提醒他：「別高興太早。你的問題還要繼續深查。」
「我知道。」高育良語氣坦然，「我現在不是無罪釋放，是帶病幹活。」
小林在旁邊沒忍住，接了一句：「準確說，是帶病立功。」
高育良笑了：「小林，你現在總結工作越來越到位了。」
坐在旁邊削蘋果的吳惠芬，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不是不懂紀律，她只是清楚，高育良只要不被立刻轉進留置點，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這對一個從六樓跳下來的人來說，已經是撿回了第二條命。
周正明話鋒一轉：「白望山病重，專班只能進行短時核實。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不能繼續裝糊塗？」
高育良看了周正明一眼：「你們這是把我當藥引子用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
高育良想了想，開口道：「讓沙瑞金寫一份親筆說明。」
周正明皺眉：「沙瑞金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筆錄都有。」
「那不一樣。」高育良擺擺手，「談話筆錄是組織材料，親筆說明是心理刀子。讓沙瑞金以義子的身份，寫清白望山空降他去漢東前的囑託。措辭不用太狠，只要把『不要翻臨港舊帳』、『侯亮平是外來刀』、『陳家不宜動』這幾句話寫進去。然後在白望山短時核實時，把這張紙擺在他面前。」
周正明眼神變了。
高育良繼續剖析：「白望山這種老江湖，不怕外人指控，就怕自己人遞刀。沙瑞金是他一手栽培出來的，沙瑞金親筆反水，他再裝病，意義就不大了。」
小林聽得頭皮一麻。
這招太損了。
義父義子，最後變成了互相捅刀子的證明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