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高育良:沙書記,你別帶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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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層。

  挖槽,今天怎麼都這麼猛的,先是劉正義,然後田國富,現在連李達康都敢硬剛沙瑞金了?

  在座的可都知道陳岩石住院期間,沙瑞金可是親自去看的啊!

  更有小道消息傳出陳岩石是沙瑞金的義父,也有傳養父,甚至傳岳父的。

  高育良端著茶杯,眼睛看著杯子裡半浮半沉的茶葉,像在數茶梗。

  田國富翻材料的手停了。

  他本來今天就是要來捅陳岩石這個馬蜂窩的,可李達康這一句比他準備的任何材料都尖銳。

  他發現,自己這個「主角」,一不小心又被李達康搶了風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李達康,落到了沙瑞金身上。

  那目光里的意思各不相同。有人等看戲,有人捏著汗,有人心裡在給李達康鼓掌,有人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如果沙瑞金拍了桌子,自己該支持哪一方!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臉色沒有變。

  但他的右手,慢慢地在桌面上攤開,又慢慢收攏,像在把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捏回掌心。

  這句問得太絕了。

  不是問「誰大誰小」,不是問「誰說了算」,而是直接把「法律」和「陳岩石的話」擺在了「依據」這個位置上。

  在省委常委會上,在漢東省最高決策場合,這個問題幾乎等於指著沙瑞金的鼻子問:您的養父,配不配當漢東的法律依據?

  而更絕的是,「您說說」三個字,把這份冒犯包裹在了一句下級請示的口吻里。

  沙瑞金連發火的由頭都找不到。

  沙瑞金沒得選。

  但他也沒打算選。

  他端起茶杯,極慢地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笑著看向李達康:

  「達康同志這個問題,問得好。」

  李達康心裡一緊。他知道,沙瑞金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後面一定跟著一把刀。

  果然,沙瑞金沒停。

  「法律,是我們一切工作的依據。這句話,不需要討論。」

  沙瑞金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宣讀一條已經想好的判詞,「但我要提醒一點。依據是同一個依據,執行的人是不是都照依據辦了,這要打個問號。」

  他停了一下,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李達康身上。

  「達康同志剛才說,大風廠拆遷是法院判的,程序走了,白紙黑字。那我倒想問一句,丁義珍被雙開之前,在光明峰項目上籤的那些字,走的是哪一條法律依據?」

  李達康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剛要張嘴,沙瑞金抬了抬手,示意自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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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達康同志一定會說,丁義珍是丁義珍,京州市委是京州市委,他個人違法犯罪,不代表組織失察。」沙瑞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早已料到的從容,「這話放在哪兒都說得通。可放在光明峰,就說不通了。

  一個副市長,在項目資金上簽了那麼多字,帳上四個億不翼而飛。

  錢是在你京州的地界上沒的,人是在你京州的班子裡爛掉的。而且咱們這位丁義珍副省長還號稱「達康書記」的化身。

  達康同志,這是依據哪一條法律,讓你可以乾乾淨淨地坐在這裡,只說陳岩石不守法?」

  會議室里,李達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在會議本上死死按著,指腹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知道沙瑞金是在轉移戰場。

  但他不能反駁,因為光明峰項目確實是李達康一直以來的「政績」。

  丁義珍的案子一爆,項目就帶傷;項目帶傷,他這個書記臉上再光鮮,也遮不住窟窿。

  沙瑞金沒有追著丁義珍的死不放,反而打回了丁義珍犯的事和光明峰的錢。那裡李達康才真真正正的屁股不乾淨。

  高育良又看了一眼劉正義。

  劉正義還是沒說話。但他的茶杯已經放下了。他的右手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又一下,像在數沙瑞金這段話里藏了幾個字。

  高育良心裡明鏡似的。

  沙瑞金這步棋,總算走對了地方。

  丁義珍的死他不能碰,一碰就沾上軍區總醫院。

  但光明峰是李達康的命根子,也確實是丁義珍腐敗的直接舞台。

  用「你的項目」去反殺「你的程序」,打的就是李達康最不敢還手的地方。

  李達康終於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

  「光明峰項目的問題,京州市委已經在查。該追究的,我們不護短。」

  「那陳岩石同志的問題,省紀委也正在查。」沙瑞金接得極快,幾乎不等李達康話音落下,「達康同志既然說京州不護短,那省里更不能對退休老同志另眼相待。查,都要查。可查也要講依據,不能光靠一句『倚老賣老』就把人定了性。更不能在常委會上,一邊喊著依法,一邊拿一個案子去壓另一個案子。」

  他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重新掛上那副不咸不淡的笑。

  李達康徹底不說話了。

  他知道,這一輪,自己遞的刀,被沙瑞金不動聲色地轉了個彎,最後捅回了自己最疼的地方。

  就在沙瑞金準備繼續往下壓的時候,劉正義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後一口茶。

  然後,他把杯蓋合上了。

  「啪」的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過分安靜的會議室里,清脆得像一枚棋子落在石板上。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他。

  劉正義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抬起頭,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沙瑞金身上。

  「沙書記,說起丁義珍的事,我倒是想起一個細節。」他頓了頓,語氣像在講一件陳年舊事,「丁義珍被秦主任帶走之前,可是在病房裡喊了半天。喊的是——『軍區總醫院不安全』。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說話。

  劉正義也不等他們說話,繼續道:「當時省廳的同志就在現場,丁義珍的原話是,『那裡的水比恆河還渾』。我聽了之後,還專門讓秘書去了一趟省委辦公廳,把情況如實匯報了。結果呢?人還是被帶走了。第二天,就沒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沙瑞金臉上慢慢移開,環顧了一圈。

  「我不是說誰做錯了決定。我是說,一個被雙開的幹部,自己都知道哪裡不安全,我們的程序卻保護不了他。

  這要是放在『法律依據』上說,也不知道該依據哪一條。」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人從四面八方壓緊了。

  沙瑞金臉色鐵青。

  他聽得懂劉正義在說什麼。每一句都聽得懂。

  丁義珍自己不去,你非讓去。我提醒過你,你不聽。人死了,你現在跟我講法律依據?

  沙瑞金的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劉正義卻已經抬了抬手,像在說「不著急」。

  「不過——」劉正義話鋒忽然一轉,語氣重新變得不緊不慢,「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陳岩石同志的問題。

  至於大風廠的股權糾紛,還有丁義珍的案子,這兩個事都不小,不是今天三言兩語能說透的。

  需要更多的法律依據,也需要更多的材料。我建議,留到下次常委會再專題討論。」

  沙瑞金張了張口,話還沒出來,又被堵了回去。

  他能說什麼?反對?那劉正義就繼續咬著丁義珍的死,說他「搞一言堂」。

  同意?那就等於承認今天這個議題,被劉正義輕輕一巴掌拍到了正軌。

  就在這個當口,高育良開口了。

  「劉省長說得對。」高育良的聲音溫和,「今天第二個議題,是討論陳岩石同志的問題。大家應該圍繞這件事充分發表意見,不要被其他事情帶偏了方向。」

  「帶偏」兩個字,高育良說得極輕,但咬得極清。

  這話聽起來是為沙瑞金解圍,實際上是把剛才沙瑞金拐到丁義珍和光明峰上的那一段,輕描淡寫地定性成了「帶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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