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李達康：剛才劉省開團了，現在輪到我跟上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幾個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同時把目光收回去，集體表演「我剛才什麼也沒聽見」。
不過他們心裡卻暗暗給老劉點了個贊。
不愧是即將退休的大佬，面對一把手沒有絲毫退讓，甚至還穩穩壓對方一頭。
太猛了，太猛了，劉省長好像瞬間年輕了十歲。
不過也有人暗暗揣測，老劉是不是不打算退了啊！
窗外的陽光從大開的窗簾外湧進來，照得會議桌上那排茶杯亮晶晶的，像一排整整齊齊的觀眾。
沙瑞金終於轉過了身。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甚至帶著一點笑。但那笑落在在場的人眼裡，比拉開的窗簾還刺眼。
「劉省長說得對。」他說，「民主，確實是個好東西。」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蓋和杯沿碰在一起，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跳。
只有劉正義，還站在窗邊，不緊不慢地拉上了半扇窗簾，像在給這場戲拉幕。
沙瑞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動作不大，但那個「篤」的一聲，像給所有人提了個醒。
「既然劉省長說要民主，那就投票表決。」他說這話時，臉上還掛著笑，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
他堂堂一把手，正部級。他就不信，在座的這些人，會為了一個馬上退休的劉正義，跟自己這個有望進一步的省委書記對著幹。
「贊成劉正義同志意見的，請舉手。」
劉正義第一個舉手。動作不快，但手舉得很高，高得有點不像一個五十八歲的人。
常務副省長王明華和常委副省長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把手舉了起來。
高育良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然後也把手舉了起來。
四票。
沙瑞金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四票，還在他的預料之內。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收緊了。
李達康舉起了手。
田國富舉起了手。
吳春林猶豫了不到半秒，也舉起了手。
宣傳部長和呂州市委書記見前面的人都舉了，像坐過山車一樣閉著眼睛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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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票。
沙瑞金感覺自己像被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他堂堂一把手，在漢東第二次主持常委會，九比一。
除了軍區和統戰那兩位從不參與人事表決的老同志，只有一個省委秘書長小錢還站在他這邊。
沙瑞金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小錢的手似乎也在蠢蠢欲動。
那手指微微蜷著，像一個準備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但又不確定答案的學生。
沙瑞金的臉黑了下來。
小錢一個激靈，那隻手「啪」地一下平貼在了會議本上，像被當場抓獲的作弊學生。
「行。」沙瑞金的聲音短促而冷，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根據投票結果，除個別同志外，其餘幹部的任免程序，照常推進。」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然後他環顧一圈，最終把目光落在了田國富身上。
「那我們進行第二個議題。」
田國富正低頭翻材料，被沙瑞金這麼一看，後背突然有些發涼。
沙瑞金盯著田國富，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他本來盤算得很好：先用第一個議題凍結一百二十五名幹部，讓在座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沙瑞金才是漢東的一把手。
等他們心裡都有了「這把手的刀很鋒利」的印象，第二個議題——陳岩石的舉報材料——自然就沒人敢站在他的對立面。
到時候他隨便說幾句「按程序辦」的場面話，這事就輕飄飄地揭過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議題就被劉正義掀了桌子。
凍結不成，反倒投成了九比一。
他沙瑞金的權威，沒立起來，還被人踩了一腳。
現在第二議題來了。
陳岩石，他的養父。
如果在第一個議題上大家已經敢舉手反他了，那這個議題上，田國富會怎麼跳？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眼神里像在說：你應該沒這個膽子。
田國富可不知道沙瑞金心裡這些彎彎繞。
他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材料整了整，又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嚨。
這一套動作，磨蹭了足足十幾秒，像在給一場大戲清場。
高育良不動聲色地往劉正義那邊掃了一眼。
劉正義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半靠著椅背，手裡轉著茶杯，像在等一段戲劇的高潮。
田國富終於開口了：
「沙書記，劉省長，各位同志。根據省紀委接收到的群眾來信和京州市紀委轉報材料，我們近期整理了一批關於退休老同志陳岩石的問題線索。」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材料上抬起來，掃了一圈會場。
沒有人接話，也沒有人咳嗽。所有人都在等。
「這些舉報信，內容有大有小。大的，是指陳岩石同志退休之後，以『漢東第二檢察院』的名號，四處妨礙執法。小的，是說他倚老賣老，對基層事務橫加插手，甚至一個電話就能讓養老院的空調安裝計劃擱置。」
田國富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在念一份和自己無關的判決書。
「省紀委初步核實，問題基本屬實。」
最後這句話，他故意放慢了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又凝固了幾分。
上次陳岩石會議上暈倒，加上沙瑞金去醫院看望陳岩石，在座的一眾常委也是知道的，所以眾人以為這件事將到此為止，沒想田國富卻再次提起來。
難道他不知道陳岩石與沙瑞金的關係明顯不一般嗎？
不少人暗暗點頭，這田國富來了漢東半年，沒幹什麼實事，不少人暗暗對他有些不屑，沒想到現在他倒是硬起來了。
看來以後對他的印象得改改了。
沙瑞金的手指，在會議本上極輕地彈了一下。
高育良端起了茶杯。
劉正義仍然轉著茶杯，嘴角似乎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強，那排茶杯被照得像一排整整齊齊的觀眾，安安靜靜地看著這齣戲，往更深的地方演下去。
李達康把茶杯一放，剛才劉省長已經開團了，現在輪到他李大剛了。
他接著田國富的話就補了上去。
「我補充一點。」李達康的語氣不冷不熱，像在念一份京州的工作報告，「陳岩石這位老同志，倚老賣老不是一天兩天了。就說前段時間我們京州的大風廠拆遷，法院判了，程序走了，白紙黑字。結果呢？陳老往推土機前一坐，拆就不讓拆了。為什麼？因為大風廠當年是他主持改制的，他就覺得這廠子是他的。法律通過了也不行，他點頭才能拆。」
他頓了頓，忽然抬起頭，目光從在座常委臉上一一掃過，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沙瑞金身上。
「沙書記，您說說，我們漢東，到底是以法律為依據，還是以他陳岩石的話為依據？」
幾個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同時把目光收回去，集體表演「我剛才什麼也沒聽見」。
不過他們心裡卻暗暗給老劉點了個贊。
不愧是即將退休的大佬，面對一把手沒有絲毫退讓，甚至還穩穩壓對方一頭。
太猛了，太猛了，劉省長好像瞬間年輕了十歲。
不過也有人暗暗揣測，老劉是不是不打算退了啊！
窗外的陽光從大開的窗簾外湧進來，照得會議桌上那排茶杯亮晶晶的，像一排整整齊齊的觀眾。
沙瑞金終於轉過了身。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甚至帶著一點笑。但那笑落在在場的人眼裡，比拉開的窗簾還刺眼。
「劉省長說得對。」他說，「民主，確實是個好東西。」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蓋和杯沿碰在一起，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跳。
只有劉正義，還站在窗邊，不緊不慢地拉上了半扇窗簾，像在給這場戲拉幕。
沙瑞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動作不大，但那個「篤」的一聲，像給所有人提了個醒。
「既然劉省長說要民主，那就投票表決。」他說這話時，臉上還掛著笑，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
他堂堂一把手，正部級。他就不信，在座的這些人，會為了一個馬上退休的劉正義，跟自己這個有望進一步的省委書記對著幹。
「贊成劉正義同志意見的，請舉手。」
劉正義第一個舉手。動作不快，但手舉得很高，高得有點不像一個五十八歲的人。
常務副省長王明華和常委副省長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把手舉了起來。
高育良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然後也把手舉了起來。
四票。
沙瑞金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四票，還在他的預料之內。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收緊了。
李達康舉起了手。
田國富舉起了手。
吳春林猶豫了不到半秒，也舉起了手。
宣傳部長和呂州市委書記見前面的人都舉了，像坐過山車一樣閉著眼睛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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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感覺自己像被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他堂堂一把手，在漢東第二次主持常委會，九比一。
除了軍區和統戰那兩位從不參與人事表決的老同志，只有一個省委秘書長小錢還站在他這邊。
沙瑞金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小錢的手似乎也在蠢蠢欲動。
那手指微微蜷著，像一個準備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但又不確定答案的學生。
沙瑞金的臉黑了下來。
小錢一個激靈，那隻手「啪」地一下平貼在了會議本上，像被當場抓獲的作弊學生。
「行。」沙瑞金的聲音短促而冷，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根據投票結果，除個別同志外，其餘幹部的任免程序，照常推進。」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然後他環顧一圈，最終把目光落在了田國富身上。
「那我們進行第二個議題。」
田國富正低頭翻材料，被沙瑞金這麼一看，後背突然有些發涼。
沙瑞金盯著田國富，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他本來盤算得很好：先用第一個議題凍結一百二十五名幹部，讓在座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沙瑞金才是漢東的一把手。
等他們心裡都有了「這把手的刀很鋒利」的印象，第二個議題——陳岩石的舉報材料——自然就沒人敢站在他的對立面。
到時候他隨便說幾句「按程序辦」的場面話，這事就輕飄飄地揭過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議題就被劉正義掀了桌子。
凍結不成，反倒投成了九比一。
他沙瑞金的權威，沒立起來，還被人踩了一腳。
現在第二議題來了。
陳岩石，他的養父。
如果在第一個議題上大家已經敢舉手反他了，那這個議題上，田國富會怎麼跳？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眼神里像在說：你應該沒這個膽子。
田國富可不知道沙瑞金心裡這些彎彎繞。
他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材料整了整，又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嚨。
這一套動作，磨蹭了足足十幾秒，像在給一場大戲清場。
高育良不動聲色地往劉正義那邊掃了一眼。
劉正義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半靠著椅背，手裡轉著茶杯，像在等一段戲劇的高潮。
田國富終於開口了：
「沙書記，劉省長，各位同志。根據省紀委接收到的群眾來信和京州市紀委轉報材料，我們近期整理了一批關於退休老同志陳岩石的問題線索。」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材料上抬起來，掃了一圈會場。
沒有人接話，也沒有人咳嗽。所有人都在等。
「這些舉報信，內容有大有小。大的，是指陳岩石同志退休之後，以『漢東第二檢察院』的名號，四處妨礙執法。小的，是說他倚老賣老，對基層事務橫加插手，甚至一個電話就能讓養老院的空調安裝計劃擱置。」
田國富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在念一份和自己無關的判決書。
「省紀委初步核實，問題基本屬實。」
最後這句話，他故意放慢了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又凝固了幾分。
上次陳岩石會議上暈倒，加上沙瑞金去醫院看望陳岩石，在座的一眾常委也是知道的，所以眾人以為這件事將到此為止，沒想田國富卻再次提起來。
難道他不知道陳岩石與沙瑞金的關係明顯不一般嗎？
不少人暗暗點頭，這田國富來了漢東半年，沒幹什麼實事，不少人暗暗對他有些不屑，沒想到現在他倒是硬起來了。
看來以後對他的印象得改改了。
沙瑞金的手指，在會議本上極輕地彈了一下。
高育良端起了茶杯。
劉正義仍然轉著茶杯，嘴角似乎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強，那排茶杯被照得像一排整整齊齊的觀眾，安安靜靜地看著這齣戲，往更深的地方演下去。
李達康把茶杯一放，剛才劉省長已經開團了，現在輪到他李大剛了。
他接著田國富的話就補了上去。
「我補充一點。」李達康的語氣不冷不熱，像在念一份京州的工作報告，「陳岩石這位老同志，倚老賣老不是一天兩天了。就說前段時間我們京州的大風廠拆遷，法院判了，程序走了，白紙黑字。結果呢？陳老往推土機前一坐，拆就不讓拆了。為什麼？因為大風廠當年是他主持改制的，他就覺得這廠子是他的。法律通過了也不行，他點頭才能拆。」
他頓了頓，忽然抬起頭，目光從在座常委臉上一一掃過，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沙瑞金身上。
「沙書記，您說說，我們漢東，到底是以法律為依據，還是以他陳岩石的話為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