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沙瑞金要凍結125名幹部的任免
次日的省委常委會議。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等人都到齊了，才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同志們，今天有兩個議題。先討論第一個：關於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任免問題。先讓組織部長春林同志談談組織部對這些幹部的考核情況。」
吳春林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目光環顧一圈，在高育良身上多停了一瞬，最後轉向沙瑞金：「沙書記，名單上大多數同志，組織部經過考察，沒有問題。不過有個別同志，內部存在爭議。」
「哦？哪位同志？春林部長不妨直言。」
「比如，省公安廳的祁同偉同志。組織內部對他的評價，分歧很大。」
話音一落，會議室里幾道目光同時落向高育良。
在座誰不知道祁同偉是高育良的頭號門生？吳春林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高育良貼臉開大啊！
沙瑞金笑了笑，沒看高育良，只對吳春林說：「祁同偉同志有什麼問題？春林同志說說看，也好讓大家評評理。」
吳春林咳嗽了兩聲：「沙書記，關於祁同偉同志，好的一方說他是身中三槍的緝毒英雄，前不久還在大風廠火場救人，是京州百姓交口稱讚的好廳長。可也有反映說，他任人唯親，把不少祁家村的人安排進了省廳。甚至連他養的一條大黃狗，都被封了個『漢東第一神犬』的名號。」
話音剛落，李達康接上了。
他與高育良是老對手了，這種場合，能踩一腳是一腳。
「我還聽說，我們這位廳長，還給趙家哭過墳呢。」
沙瑞金像是突然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哦？還有這回事？達康同志，展開說說。」
「沙書記，趙立春老書記在漢東的時候，有一回給他老父親上墳。祁廳長也跟著去了。當時他哭得那個傷心啊，在場的人要是不認識，還以為是趙家的孝子賢孫呢。」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笑。
高育良沒有笑。他的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吳春林說的、李達康說的，他都知道，甚至比他們更清楚。
他想起劉正義的話：祁同偉的事，不能再往上推了。名單是早就報上去的，撤銷來不及，但也沒必要在這裡替祁同偉爭什麼。爭了，反倒讓沙瑞金抓住話柄。
他決定不詭辯了。
可沙瑞金沒打算放過他。
「育良書記。」沙瑞金笑著轉過頭來，語氣像是隨意聊起，「祁同偉可是你的學生啊。你不發表一下意見？」
高育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那口茶喝得極慢，慢到會議室里的空氣都跟著凝住了。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二十秒。
李達康用手指輕輕敲著會議本。吳春林低頭看材料。
田國富的目光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只有劉正義，依舊半閉著眼，像在養神，又像在聽一出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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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臉冷了下來。
他是誰？漢東省委書記，正部級。他問話，你高育良先喝茶？還喝了二十秒？這是擺明了不把他放在眼裡。
高育良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聲音很輕，但在過分安靜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筆，在會議本上輕輕敲了兩下。
「同志們。」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楚，「在這個問題上，我不為我這個學生做任何解釋。」
他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我只想問一句。祁同偉跟著趙老書記去上墳的時候，他會不會想到自己犧牲的隊友？祁同偉是緝毒出身，身上三個槍眼，跟他一起出去的兄弟，有的連全屍都沒找回來。他跪在墳前，流眼淚，就一定是因為趙家？」
會議室里安靜了。
剛才那幾個低笑的常委，臉上的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沒了。
高育良繼續說：「我們作為一個人，想到因公犧牲的戰友，難道連流眼淚的資格都沒有了嗎？難道連這點真情實感都要被拿來當成政治笑話？那會寒了在一線奮鬥的同志們的心，寒了他們家屬的心啊！」
沉默。
很長的沉默。
李達康臉上的表情有些僵。
他本來想借這個機會噁心一下高育良，沒想到高育良不接他的招，反而把話頭引到了「英雄落淚」上。
這下誰要再笑，就是拿犧牲的緝毒警察開涮。這個帽子，沒人敢戴。
劉正義睜開了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育良同志說得好。」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湖心，「一個剛剛在京州火場裡把老百姓背出來的人，身上還纏著紗布，被我們這些當領導的拿到常委會上，當成笑話說。你們覺得，京州的老百姓要是知道了，會怎麼看我們？」
李達康抿了抿嘴，低下頭去。
軍區政委點了點頭：「劉省長說得對。拿這種事調侃一個緝毒英雄，確實不妥。」
統戰部部長也點頭附和：「觸景生情，人之常情。因為這事給人扣帽子，說不過去。」
他原本只是想借祁同偉這根線，順手把一百二十五名幹部任免的事攪黃。
沒想到高育良不接招，劉正義輕飄飄兩句話就把場子掀了回來，還讓李達康和幾個常委閉了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
「大家說得都有道理。那關於祁同偉同志的事，先放一放，組織部門再做深入考察。」
沙瑞金頓了頓，話鋒一轉，「那接下來，就是這批幹部任免的整體安排。
我建議，在考察全部完成之前，名單先凍結。等組織部把每一個人的情況都摸透了，我們再開會研究。」
會議室里短暫地靜了一下。
沙瑞金這話，表面上是「對事業負責」，可誰都知道，「考察全部完成」這六個字，可以是一個月，也可以是一年。
「再開會研究」，也可以是無休止地研究下去。他這是要把一百二十五個人全壓住。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等人都到齊了，才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同志們，今天有兩個議題。先討論第一個：關於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任免問題。先讓組織部長春林同志談談組織部對這些幹部的考核情況。」
吳春林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目光環顧一圈，在高育良身上多停了一瞬，最後轉向沙瑞金：「沙書記，名單上大多數同志，組織部經過考察，沒有問題。不過有個別同志，內部存在爭議。」
「哦？哪位同志？春林部長不妨直言。」
「比如，省公安廳的祁同偉同志。組織內部對他的評價，分歧很大。」
話音一落，會議室里幾道目光同時落向高育良。
在座誰不知道祁同偉是高育良的頭號門生？吳春林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高育良貼臉開大啊！
沙瑞金笑了笑，沒看高育良，只對吳春林說：「祁同偉同志有什麼問題？春林同志說說看，也好讓大家評評理。」
吳春林咳嗽了兩聲：「沙書記，關於祁同偉同志，好的一方說他是身中三槍的緝毒英雄，前不久還在大風廠火場救人，是京州百姓交口稱讚的好廳長。可也有反映說，他任人唯親，把不少祁家村的人安排進了省廳。甚至連他養的一條大黃狗，都被封了個『漢東第一神犬』的名號。」
話音剛落，李達康接上了。
他與高育良是老對手了，這種場合，能踩一腳是一腳。
「我還聽說，我們這位廳長，還給趙家哭過墳呢。」
沙瑞金像是突然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哦？還有這回事？達康同志，展開說說。」
「沙書記，趙立春老書記在漢東的時候，有一回給他老父親上墳。祁廳長也跟著去了。當時他哭得那個傷心啊，在場的人要是不認識，還以為是趙家的孝子賢孫呢。」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笑。
高育良沒有笑。他的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吳春林說的、李達康說的，他都知道，甚至比他們更清楚。
他想起劉正義的話：祁同偉的事，不能再往上推了。名單是早就報上去的，撤銷來不及，但也沒必要在這裡替祁同偉爭什麼。爭了，反倒讓沙瑞金抓住話柄。
他決定不詭辯了。
可沙瑞金沒打算放過他。
「育良書記。」沙瑞金笑著轉過頭來，語氣像是隨意聊起，「祁同偉可是你的學生啊。你不發表一下意見？」
高育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那口茶喝得極慢，慢到會議室里的空氣都跟著凝住了。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二十秒。
李達康用手指輕輕敲著會議本。吳春林低頭看材料。
田國富的目光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只有劉正義，依舊半閉著眼，像在養神，又像在聽一出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沙瑞金的臉冷了下來。
他是誰？漢東省委書記，正部級。他問話，你高育良先喝茶？還喝了二十秒？這是擺明了不把他放在眼裡。
高育良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聲音很輕，但在過分安靜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筆，在會議本上輕輕敲了兩下。
「同志們。」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楚，「在這個問題上，我不為我這個學生做任何解釋。」
他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我只想問一句。祁同偉跟著趙老書記去上墳的時候，他會不會想到自己犧牲的隊友？祁同偉是緝毒出身，身上三個槍眼，跟他一起出去的兄弟，有的連全屍都沒找回來。他跪在墳前，流眼淚，就一定是因為趙家？」
會議室里安靜了。
剛才那幾個低笑的常委，臉上的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沒了。
高育良繼續說：「我們作為一個人，想到因公犧牲的戰友，難道連流眼淚的資格都沒有了嗎？難道連這點真情實感都要被拿來當成政治笑話？那會寒了在一線奮鬥的同志們的心，寒了他們家屬的心啊！」
沉默。
很長的沉默。
李達康臉上的表情有些僵。
他本來想借這個機會噁心一下高育良，沒想到高育良不接他的招，反而把話頭引到了「英雄落淚」上。
這下誰要再笑，就是拿犧牲的緝毒警察開涮。這個帽子，沒人敢戴。
劉正義睜開了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育良同志說得好。」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湖心，「一個剛剛在京州火場裡把老百姓背出來的人，身上還纏著紗布，被我們這些當領導的拿到常委會上，當成笑話說。你們覺得，京州的老百姓要是知道了，會怎麼看我們？」
李達康抿了抿嘴，低下頭去。
軍區政委點了點頭：「劉省長說得對。拿這種事調侃一個緝毒英雄，確實不妥。」
統戰部部長也點頭附和：「觸景生情，人之常情。因為這事給人扣帽子，說不過去。」
他原本只是想借祁同偉這根線，順手把一百二十五名幹部任免的事攪黃。
沒想到高育良不接招，劉正義輕飄飄兩句話就把場子掀了回來，還讓李達康和幾個常委閉了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
「大家說得都有道理。那關於祁同偉同志的事，先放一放，組織部門再做深入考察。」
沙瑞金頓了頓，話鋒一轉，「那接下來，就是這批幹部任免的整體安排。
我建議，在考察全部完成之前，名單先凍結。等組織部把每一個人的情況都摸透了，我們再開會研究。」
會議室里短暫地靜了一下。
沙瑞金這話，表面上是「對事業負責」，可誰都知道，「考察全部完成」這六個字，可以是一個月，也可以是一年。
「再開會研究」，也可以是無休止地研究下去。他這是要把一百二十五個人全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