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沙瑞金到底是幫親還是幫理！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已經有些麻木的苦笑：
「在漢大的時候，他帶著學生鬧事，要『替學校清理敗類』。
系主任找他談話，他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老師，您要是沒問題，您緊張什麼？
後來畢業去了京城，要不是他是鍾家女婿的身份！此時的他都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去了！
而他還以為是鍾家在壓制他。
人家說他是『刺頭』，他不覺得是貶義。他覺得自己是唯一清醒的人。」
高育良搖了搖頭：
「劉省長，我跟您說實話。這些年我見過不少有能力的年輕人，但像侯亮平這樣，本事比脾氣還大、眼睛永遠長在頭頂上的，我只見過這一個。
他查案，從來不是先找證據。他是先認定一個方向，然後所有證據都會自己往那個方向跑。
你攔他，他覺得你心虛。你勸他，他覺得你落伍。你要是誇他，他又覺得你在說廢話——因為那些『夸』的話，他自己早就對自己說過了。」
劉正義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
「這麼說，這是一個不會聽任何人的主兒。」
高育良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一絲疲憊的坦然：
「他聽他自己的。其他任何人說話，對他來說，都是背景音。」
「所以沙瑞金把他叫去一號院，他也未必真把沙瑞金放在眼裡。」劉正義說。
「不。」高育良忽然抬了抬頭，「沙瑞金不一樣。」
劉正義眉梢微動。
「亮平這個人，骨子裡瞧不起的，是那些他覺得『不如他』的人。
但沙瑞金是正部級，是省委書記，級別上壓著他，更重要的是侯亮平剛吃了癟，現在他會將沙瑞金當成在漢東的一根救命稻草。
亮平在他面前，會收斂，會想表現，會覺得自己終於遇到了一個『配用他』的人。」高育良說，「可這種『配用他』的錯覺，持續不了太久。
一旦他發現沙瑞金只是想讓他當刀，而不是真把他當千里馬，他那股傲氣就會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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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候，他連沙瑞金的面子都不會給。」
劉正義走回茶几旁，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半杯茶。
「所以，這把刀，沙瑞金拿不長久。」劉正義說。
「拿不長。」高育良回答，語氣非常確定，「而且亮平這把刀，有一個最大的毛病。
你一旦用了，就得一直順著他的刀背。順了，他覺得自己所向披靡。
不順，他反手就給你一刀。他對李達康的記恨，就是明天第一刀要砍的方向。」
劉正義端著茶杯，沒有接話。他低著頭，像在咀嚼高育良剛才那番話里的每一個字。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茶杯，抬起頭。
「但以侯亮平的級別……」劉正義說。
高育良看著他，等他繼續。
「這件事，我們自己犯不上親自盯。」
劉正義的語氣淡下來，像在說一件不值得花太多力氣的小事，「找一個合適的人，放在他和我們之間。有什麼動靜，自然有人告訴我們。」
高育良沉吟片刻，忽然抬起頭。
「劉省長，我倒是有個人選。」
「說。」
「陳海。」高育良說，「陳岩石的兒子，京州市反貪局局長。侯亮平到漢東之後，名義上的直接上司，也是他大學同學。」
劉正義端著茶杯，沒說話，但目光示意他繼續。
「陳海這個人，以我對他的了解。老實，本分，做事一板一眼，從來不出格。」
高育良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像在報履歷，「侯亮平到漢東，首先打交道的就是他。
以亮平的性格，用不了多久，就會和陳海在案子上起衝突。
一個要快，一個要穩；一個覺得自己天下第一，一個覺得自己才是上級。這兩個人碰到一起，不炸都難。」
他停了一下，看向劉正義：
「而陳海背後，站著陳岩石。陳岩石背後，站的是沙瑞金。」
劉正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讓陳海和侯亮平先鬧起來。」他說，聲音不大，但高育良聽得出裡面的分量，「等他們鬧到沙瑞金面前，沙瑞金就得選——是護陳海，還是護侯亮平。」
「對。」高育良點頭，「陳海是他名義上的弟弟，侯亮平是他親自提拔的刀。
這兩把刀要是互相砍起來，沙瑞金的反應，就能告訴我們，他真正想保的是誰，想棄的又是誰。」
劉正義慢慢把茶杯放下。
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屋裡安靜了一瞬。
「育良啊。」劉正義笑了一下，那笑容淺得幾乎看不見，「你不愧是他們的老師，你這個主意正好。」
高育良沒有居功。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拿起外套，慢慢穿上。
「陳海那邊，我不用去說什麼。以侯亮平的性格，他自己會找上陳海。」
他說，「而且，亮平這人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拿級別壓他。
陳海名義上是他的上級，亮平心裡一定一百個不服。到時候，不用我們拱火，他自己就能燒起來。」
劉正義點了點頭：「讓這倆人鬧。鬧得越大，沙瑞金越被動。你只管把同偉那邊處理好。陳海和侯亮平的事，我讓下面的人盯著就行。」
高育良穿好了外套，站在門邊，回頭看了劉正義一眼。
「劉省長，如果有一天，亮平真查到我頭上，我不會連累您。
但我這個學生，也不會因為我是他老師，就對我手下留情。這一點，您要有數。」
劉正義放下茶杯，正色道：「不會到那一天。」
高育良轉過身，看著劉正義。那一眼裡有感激，有清醒，還有一絲極淡的、已經認了命的坦然。
「您把我從懸崖邊拉回來，我高育良記得。」
他說完，推開門。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把茶几上那張漢東省地圖掀動了一下。
地圖上，呂州和京州之間那條細線，在燈下微微發亮。
他站在門口，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劉省長，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沙瑞金讓田國富寒了心，田國富要上會陳岩石的材料。這步棋，您想怎麼走？」
劉正義坐在燈下，半邊臉被光照著，半邊臉沉在陰影里。
「怎麼走？」他笑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在說給自己聽，「讓他上。上了會，才知道誰是誰的人。也才知道，沙瑞金到底是幫親還是幫理！」
「在漢大的時候，他帶著學生鬧事，要『替學校清理敗類』。
系主任找他談話，他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老師，您要是沒問題，您緊張什麼？
後來畢業去了京城，要不是他是鍾家女婿的身份！此時的他都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去了！
而他還以為是鍾家在壓制他。
人家說他是『刺頭』，他不覺得是貶義。他覺得自己是唯一清醒的人。」
高育良搖了搖頭：
「劉省長，我跟您說實話。這些年我見過不少有能力的年輕人，但像侯亮平這樣，本事比脾氣還大、眼睛永遠長在頭頂上的，我只見過這一個。
他查案，從來不是先找證據。他是先認定一個方向，然後所有證據都會自己往那個方向跑。
你攔他，他覺得你心虛。你勸他，他覺得你落伍。你要是誇他，他又覺得你在說廢話——因為那些『夸』的話，他自己早就對自己說過了。」
劉正義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
「這麼說，這是一個不會聽任何人的主兒。」
高育良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一絲疲憊的坦然：
「他聽他自己的。其他任何人說話，對他來說，都是背景音。」
「所以沙瑞金把他叫去一號院，他也未必真把沙瑞金放在眼裡。」劉正義說。
「不。」高育良忽然抬了抬頭，「沙瑞金不一樣。」
劉正義眉梢微動。
「亮平這個人，骨子裡瞧不起的，是那些他覺得『不如他』的人。
但沙瑞金是正部級，是省委書記，級別上壓著他，更重要的是侯亮平剛吃了癟，現在他會將沙瑞金當成在漢東的一根救命稻草。
亮平在他面前，會收斂，會想表現，會覺得自己終於遇到了一個『配用他』的人。」高育良說，「可這種『配用他』的錯覺，持續不了太久。
一旦他發現沙瑞金只是想讓他當刀，而不是真把他當千里馬，他那股傲氣就會反上來。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到那時候，他連沙瑞金的面子都不會給。」
劉正義走回茶几旁，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半杯茶。
「所以，這把刀，沙瑞金拿不長久。」劉正義說。
「拿不長。」高育良回答，語氣非常確定，「而且亮平這把刀，有一個最大的毛病。
你一旦用了，就得一直順著他的刀背。順了，他覺得自己所向披靡。
不順，他反手就給你一刀。他對李達康的記恨，就是明天第一刀要砍的方向。」
劉正義端著茶杯，沒有接話。他低著頭，像在咀嚼高育良剛才那番話里的每一個字。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茶杯，抬起頭。
「但以侯亮平的級別……」劉正義說。
高育良看著他，等他繼續。
「這件事，我們自己犯不上親自盯。」
劉正義的語氣淡下來，像在說一件不值得花太多力氣的小事，「找一個合適的人，放在他和我們之間。有什麼動靜，自然有人告訴我們。」
高育良沉吟片刻，忽然抬起頭。
「劉省長，我倒是有個人選。」
「說。」
「陳海。」高育良說，「陳岩石的兒子，京州市反貪局局長。侯亮平到漢東之後，名義上的直接上司，也是他大學同學。」
劉正義端著茶杯，沒說話，但目光示意他繼續。
「陳海這個人，以我對他的了解。老實，本分，做事一板一眼，從來不出格。」
高育良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像在報履歷，「侯亮平到漢東，首先打交道的就是他。
以亮平的性格，用不了多久，就會和陳海在案子上起衝突。
一個要快，一個要穩；一個覺得自己天下第一，一個覺得自己才是上級。這兩個人碰到一起，不炸都難。」
他停了一下，看向劉正義：
「而陳海背後，站著陳岩石。陳岩石背後，站的是沙瑞金。」
劉正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讓陳海和侯亮平先鬧起來。」他說，聲音不大，但高育良聽得出裡面的分量，「等他們鬧到沙瑞金面前，沙瑞金就得選——是護陳海，還是護侯亮平。」
「對。」高育良點頭，「陳海是他名義上的弟弟，侯亮平是他親自提拔的刀。
這兩把刀要是互相砍起來，沙瑞金的反應，就能告訴我們，他真正想保的是誰，想棄的又是誰。」
劉正義慢慢把茶杯放下。
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屋裡安靜了一瞬。
「育良啊。」劉正義笑了一下，那笑容淺得幾乎看不見，「你不愧是他們的老師，你這個主意正好。」
高育良沒有居功。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拿起外套，慢慢穿上。
「陳海那邊，我不用去說什麼。以侯亮平的性格，他自己會找上陳海。」
他說，「而且，亮平這人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拿級別壓他。
陳海名義上是他的上級，亮平心裡一定一百個不服。到時候，不用我們拱火，他自己就能燒起來。」
劉正義點了點頭：「讓這倆人鬧。鬧得越大，沙瑞金越被動。你只管把同偉那邊處理好。陳海和侯亮平的事，我讓下面的人盯著就行。」
高育良穿好了外套，站在門邊，回頭看了劉正義一眼。
「劉省長，如果有一天，亮平真查到我頭上，我不會連累您。
但我這個學生，也不會因為我是他老師，就對我手下留情。這一點，您要有數。」
劉正義放下茶杯，正色道：「不會到那一天。」
高育良轉過身，看著劉正義。那一眼裡有感激，有清醒，還有一絲極淡的、已經認了命的坦然。
「您把我從懸崖邊拉回來，我高育良記得。」
他說完，推開門。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把茶几上那張漢東省地圖掀動了一下。
地圖上，呂州和京州之間那條細線，在燈下微微發亮。
他站在門口，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劉省長，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沙瑞金讓田國富寒了心，田國富要上會陳岩石的材料。這步棋，您想怎麼走？」
劉正義坐在燈下，半邊臉被光照著，半邊臉沉在陰影里。
「怎麼走？」他笑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在說給自己聽，「讓他上。上了會，才知道誰是誰的人。也才知道，沙瑞金到底是幫親還是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