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育良，你真正的麻煩是那一個億信託基金。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
太陽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打進來，落在他那張瘦削的臉上，把表情切得明明暗暗。
「你不讓我報，我就不報？我不但要報，還要堂堂正正地報。我按程序走，省紀委收到的信訪材料，本來就是該報給省委書記的。你沙瑞金愛怎麼看怎麼看。」
他停住腳步，慢慢走到辦公桌前，把那份文件袋重新拿起來。
「李達康給我遞刀。」他低聲說，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那我就把刀，插在沙瑞金最疼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秘書小周的座機。
「小周，把那份京州市紀委送來的材料，重新整理一下。按信訪工作條例，正式登記入台帳。」
電話那頭，小周明顯愣了一下：「田書記，您的意思是……上會？」
「上會。」田國富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下次省委常委會，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田國富不是他沙瑞金的附庸。」
掛了電話，田國富走到窗前。外面的京州城，正在四月底的陽光下慢慢熱起來。
他忽然覺得，心裡那團憋了很久的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不管這個出口通向哪裡，總比繼續憋著強。
「沙瑞金。」他喃喃地說，「我田國富，可是鍾家的人，不是你沙瑞金的人。」
田國富這通電話打完之後，整個漢東官場的「溫度」，悄悄變了。
最先察覺到的是高育良。
當天下午，省委辦公廳下發通知：下次省委常委會，增列一個議題——「聽取省紀委關於陳岩石同志信訪問題的專項匯報」。
高育良看到通知的那一刻，手裡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太清楚這個議題意味著什麼了。
田國富要動手了。不是背後遞材料，不是私下匯報，是堂堂正正地把陳岩石的問題擺到省委常委會上。
放在以前，田國富絕對沒這個膽子。可上次在一號院被沙瑞金拒之門外的事，在整個省委大院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田國富的膽子，是被沙瑞金逼出來的。
高育良拿起手機，給劉正義發了一條消息：
「田國富要上會。陳岩石的事，他準備拿到常委會上攤開。」
劉正義的回覆很快，只有兩個字：
「知道。」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
高育良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有些吃不准。劉正義是早就料到了，還是根本不在意？
與此同時，京州市委。
李達康也收到了消息。他的反應和高育良完全不同。
他站在辦公室窗前，聽到秘書匯報完，突然笑了一下。
「田國富這是要跟沙瑞金翻臉啊。」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看戲的輕鬆，「好。狗咬狗，一嘴毛。陳岩石和沙瑞金不是父子勝似父子，田國富一個外人，非要去戳這根筋。我看他怎麼收場。」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李書記，那我們京州這邊，需要做什麼嗎？」
「什麼都不做。」李達康轉過身，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材料是我們遞的，但會是他田國富自己提出來的。跟我們沒關係。明白嗎？」
「明白。」
李達康坐回辦公桌前，翻開一份光明峰項目的資金調度表。
他只看了一頁，忽然又抬頭說了一句：
「你盯著點侯亮平。這小子從沙瑞金那兒出來之後，走路都帶風。我總覺得，他第一個要咬的人，未必是丁義珍的兇手。」
秘書沒說話。但李達康自己把後半句咽了下去——
侯亮平要咬的，可能是我。
此時的劉正義，正坐在省政府辦公樓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張漢東省地圖。
他手裡端著一杯半涼的茶，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呂州，像。
「沙瑞金。」他低聲自語，「你讓田國富寒了心，還想讓高育良和祁同偉給你陪葬。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他放下茶杯，拿起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育良，晚上來我這兒。你的事，也該徹底解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了。劉省長。」
當天晚上，省委二號院。
院門虛掩著。
高育良推門進去，穿過前院那棵葉子已經濃密起來的柿子樹。
四月底的夜風從樹葉間鑽過來，帶著一股子青澀的草木氣，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說不上鬆快，也說不上沉重。
劉正義坐在客廳里，面前已經擺好了兩個茶杯。茶是剛沏的，熱氣在燈下裊裊地升。
「坐。」劉正義沒起身，只抬了抬手。
高育良坐下，沒有碰茶。他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像在等一個宣判。
劉正義看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育良啊。」他的語氣比平時緩，像在念一份已經反覆斟酌過的判決書，「我的老朋友告訴我，你上次向組織主動說明的，關於你和高小鳳的事，上級已經有批覆了。」
高育良的身子瞬間繃緊了。他的眼睛盯著劉正義，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線。
「劉省長，組織上……怎麼決定的？」
「組織對你主動認錯、不遮掩、不狡辯的態度，是認可的。」劉正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所以組織決定，給予你黨內警告一次。」
高育良的呼吸陡然一松。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被撈了出來。胸口的重量「嘩啦」一下卸下去，他甚至能感覺到後背上那層冷汗正一點一點變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但是。」劉正義忽然又說。
高育良的心又懸了起來。
「育良，你真正的麻煩，從來不是隱瞞與高小鳳的關係。而是那筆一億的信託基金。」
太陽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打進來，落在他那張瘦削的臉上，把表情切得明明暗暗。
「你不讓我報，我就不報？我不但要報，還要堂堂正正地報。我按程序走，省紀委收到的信訪材料，本來就是該報給省委書記的。你沙瑞金愛怎麼看怎麼看。」
他停住腳步，慢慢走到辦公桌前，把那份文件袋重新拿起來。
「李達康給我遞刀。」他低聲說，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那我就把刀，插在沙瑞金最疼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秘書小周的座機。
「小周，把那份京州市紀委送來的材料，重新整理一下。按信訪工作條例，正式登記入台帳。」
電話那頭，小周明顯愣了一下：「田書記，您的意思是……上會？」
「上會。」田國富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下次省委常委會，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田國富不是他沙瑞金的附庸。」
掛了電話，田國富走到窗前。外面的京州城，正在四月底的陽光下慢慢熱起來。
他忽然覺得，心裡那團憋了很久的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不管這個出口通向哪裡，總比繼續憋著強。
「沙瑞金。」他喃喃地說，「我田國富，可是鍾家的人，不是你沙瑞金的人。」
田國富這通電話打完之後，整個漢東官場的「溫度」，悄悄變了。
最先察覺到的是高育良。
當天下午，省委辦公廳下發通知：下次省委常委會，增列一個議題——「聽取省紀委關於陳岩石同志信訪問題的專項匯報」。
高育良看到通知的那一刻，手裡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太清楚這個議題意味著什麼了。
田國富要動手了。不是背後遞材料，不是私下匯報，是堂堂正正地把陳岩石的問題擺到省委常委會上。
放在以前，田國富絕對沒這個膽子。可上次在一號院被沙瑞金拒之門外的事，在整個省委大院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田國富的膽子，是被沙瑞金逼出來的。
高育良拿起手機，給劉正義發了一條消息：
「田國富要上會。陳岩石的事，他準備拿到常委會上攤開。」
劉正義的回覆很快，只有兩個字：
「知道。」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
高育良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有些吃不准。劉正義是早就料到了，還是根本不在意？
與此同時，京州市委。
李達康也收到了消息。他的反應和高育良完全不同。
他站在辦公室窗前，聽到秘書匯報完，突然笑了一下。
「田國富這是要跟沙瑞金翻臉啊。」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看戲的輕鬆，「好。狗咬狗，一嘴毛。陳岩石和沙瑞金不是父子勝似父子，田國富一個外人，非要去戳這根筋。我看他怎麼收場。」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李書記，那我們京州這邊，需要做什麼嗎？」
「什麼都不做。」李達康轉過身，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材料是我們遞的，但會是他田國富自己提出來的。跟我們沒關係。明白嗎？」
「明白。」
李達康坐回辦公桌前，翻開一份光明峰項目的資金調度表。
他只看了一頁，忽然又抬頭說了一句：
「你盯著點侯亮平。這小子從沙瑞金那兒出來之後，走路都帶風。我總覺得，他第一個要咬的人，未必是丁義珍的兇手。」
秘書沒說話。但李達康自己把後半句咽了下去——
侯亮平要咬的，可能是我。
此時的劉正義，正坐在省政府辦公樓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張漢東省地圖。
他手裡端著一杯半涼的茶，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呂州，像。
「沙瑞金。」他低聲自語，「你讓田國富寒了心，還想讓高育良和祁同偉給你陪葬。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他放下茶杯，拿起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育良，晚上來我這兒。你的事，也該徹底解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了。劉省長。」
當天晚上，省委二號院。
院門虛掩著。
高育良推門進去，穿過前院那棵葉子已經濃密起來的柿子樹。
四月底的夜風從樹葉間鑽過來，帶著一股子青澀的草木氣，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說不上鬆快，也說不上沉重。
劉正義坐在客廳里，面前已經擺好了兩個茶杯。茶是剛沏的，熱氣在燈下裊裊地升。
「坐。」劉正義沒起身，只抬了抬手。
高育良坐下，沒有碰茶。他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像在等一個宣判。
劉正義看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育良啊。」他的語氣比平時緩，像在念一份已經反覆斟酌過的判決書，「我的老朋友告訴我，你上次向組織主動說明的，關於你和高小鳳的事，上級已經有批覆了。」
高育良的身子瞬間繃緊了。他的眼睛盯著劉正義，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線。
「劉省長，組織上……怎麼決定的？」
「組織對你主動認錯、不遮掩、不狡辯的態度，是認可的。」劉正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所以組織決定，給予你黨內警告一次。」
高育良的呼吸陡然一松。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被撈了出來。胸口的重量「嘩啦」一下卸下去，他甚至能感覺到後背上那層冷汗正一點一點變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但是。」劉正義忽然又說。
高育良的心又懸了起來。
「育良，你真正的麻煩，從來不是隱瞞與高小鳳的關係。而是那筆一億的信託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