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侯亮平被攔在省委大門前
陳海端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侯亮平。那眼神不冷，甚至帶著一絲憐憫，像在看一個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猴子，你知道為什麼老師當年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嗎？」陳海忽然問。
侯亮平挑眉：「因為我聰明，我敢拼，我能力比他所有學生都強。」
「因為老師知道你這種人，不夸著點，你會翻天。」陳海把碗放下，站起來，「行了，你不是要去找老師嗎？快去吧。老師這個點在省委，你去了記得客氣點。他老人家最近煩心事多。」
侯亮平被陳海半推半送到門口，臉上還掛著那副「你懂什麼」的表情：「海子，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今晚我要是從高老師那兒套到點真東西，你明天就知道你這反貪局長該怎麼當了。」
陳海站在單元門口，朝他擺了擺手。
等侯亮平那輛計程車尾燈拐出了小區，陳海才慢慢收起臉上的表情。他摸出手機，翻到高育良的號碼，看了幾秒，又鎖了屏。
「老師。」他低聲說了一句，像在跟自己說話，「您這最得意的學生，可算來漢東了。」
晚上八點四十分，省委大院門口。
侯亮平從計程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氣派的省委大樓，整了整衣領。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夾克，裡面是白襯衫，沒系領帶——不是他忘了，是他覺得這種場合不需要。反貪總局下來的人，氣場就是證件。
他邁著步子走到門衛崗亭前，不緊不慢地敲了敲窗戶。
「同志，開門。我找政法委高育良書記。」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絲「你攔我就是不懂事」的理所當然。
門衛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公事公辦地問：「有預約嗎？或者有工作證、介紹信？」
侯亮平從兜里摸出工作證，兩根手指夾著遞過去，動作裡帶著點「自己看，看完趕緊放行」的意味。門衛接過看了兩秒，又還給他：「侯局長，您這個雖然是咱們漢東反貪局的證件。但沒有省委辦公廳的預約，我還是不能放您進去。要不您給高書記打個電話？讓領導給值班室說一聲。」
侯亮平笑了。那種「我早就知道你們漢東流程麻煩」的笑。
他掏出手機，撥了高育良的座機。
嘟——嘟——嘟——
沒人接。
他皺了皺眉，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忙音。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對門衛說：「老師可能在開會。你先把門開開，我進去等。」
門衛搖頭：「對不住，沒接到領導通知，這門我不能開。」
侯亮平的火氣「噌」地躥上來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同志，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下來的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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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漢東，是帶著任務來的。你今天把我攔在這兒，明天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門衛看著他，眼神里那點客氣已經沒了，只剩下一種「又來了一個」的麻木。
「侯局長，我就一個看門的。您別為難我。領導說了，沒預約不能進。
您要是真有急事，讓高書記的秘書給值班室打個電話，我立馬放行。」
侯亮平氣得直樂。他剛想再說點什麼，身後兩束車燈由遠及近，一輛車牌號為漢A00001黑色轎車緩緩駛到門口。
門禁系統「滴」地響了一聲，電動門自動打開。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李達康那張常年繃著的臉。
門衛精神一振：「李書記！」
李達康微微點頭，目光卻落在了侯亮平身上。
「這人怎麼回事？」李達康問門衛，聲音不冷不熱。
「李書記，這位同志說是高育良書記的學生，來拜訪高書記。
打了好幾個電話沒打通，正跟我這兒……」門衛斟酌了一下用詞，「正跟我這兒講道理呢。」
李達康的目光在侯亮平臉上停了兩秒。
就那麼兩秒。然後李達康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侯亮平不是此刻正死盯著他，幾乎看不出來。
「育良書記的學生？」李達康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漢大政法系一年畢業幾百號人，個個都說是育良書記的學生。那省委大院這道門，還守不守了？」
他這話是對門衛說的，但每個字都正正地扇在侯亮平臉上。
侯亮平臉色鐵青。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當場懟回去的角度。
李達康連正眼都沒再給他，車窗緩緩升起，黑色轎車無聲地駛入大院，把他一個人晾在了原地。
「同志，請吧。」門衛的語氣已經徹底冷下來。
侯亮平站在原地，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條被人踩了尾巴的蛇。
「好。」他點了點頭，「好得很。」
他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電動門。門內側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被攔在河對岸的醜小鴨。
「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在舌頭上含著一塊碎了半邊的玻璃，「我記得你。」
他轉身朝馬路邊走去，走出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門衛，又看了一眼那扇門。
「明天，我要你們求著我進去。」
他摸出手機，翻開通訊錄里一個存了很久、但從沒撥過的號碼。
那是鍾小艾父親一個老部下的電話，在漢東省直機關某處當處長。
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喂，哪位？」
「周處，是我，侯亮平。小艾應該跟您提過我。」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熱情而克制，和剛才那個在省委門口冷笑的人判若兩人。
那頭先是一愣，隨即熱絡起來：「哎喲，亮平啊！你來漢東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安排給你接風。」
「周處客氣了。我今天剛到，有件事想麻煩您。」侯亮平站在路燈下，晚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有些亂，「您手邊有李達康的秘書或者司機的聯繫方式嗎？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亮平，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侯亮平笑了笑，聲音里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又上來了，「今天在省委門口，跟李書記打了個照面。這位書記挺有意思的，我想多了解了解。」
電話里沉默了好幾秒。
「亮平，你聽我一句勸。漢東這個地方，水比你想的深。李達康這個人，你最好不要去碰。」
侯亮平握著手機，抬頭看著省委大樓那些還亮著燈的窗戶，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周處，您知道我來漢東之前，我老丈人是怎麼跟我說的嗎？」
「怎麼說？」
「他說，亮平啊，漢東水深，你去了以後，少逞能，多動腦。」
侯亮平笑了一聲，「我當場就回了他一句——爸，我侯亮平這輩子，能，是一定要逞的。但您放心，腦子我也帶著呢。不然小艾也看不上我，您說是不是？」
周處在電話那頭乾笑了兩下。
他抬起頭，看著侯亮平。那眼神不冷，甚至帶著一絲憐憫，像在看一個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猴子，你知道為什麼老師當年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嗎？」陳海忽然問。
侯亮平挑眉：「因為我聰明，我敢拼，我能力比他所有學生都強。」
「因為老師知道你這種人，不夸著點，你會翻天。」陳海把碗放下，站起來，「行了，你不是要去找老師嗎？快去吧。老師這個點在省委，你去了記得客氣點。他老人家最近煩心事多。」
侯亮平被陳海半推半送到門口，臉上還掛著那副「你懂什麼」的表情：「海子，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今晚我要是從高老師那兒套到點真東西，你明天就知道你這反貪局長該怎麼當了。」
陳海站在單元門口，朝他擺了擺手。
等侯亮平那輛計程車尾燈拐出了小區，陳海才慢慢收起臉上的表情。他摸出手機，翻到高育良的號碼，看了幾秒，又鎖了屏。
「老師。」他低聲說了一句，像在跟自己說話，「您這最得意的學生，可算來漢東了。」
晚上八點四十分，省委大院門口。
侯亮平從計程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氣派的省委大樓，整了整衣領。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夾克，裡面是白襯衫，沒系領帶——不是他忘了，是他覺得這種場合不需要。反貪總局下來的人，氣場就是證件。
他邁著步子走到門衛崗亭前，不緊不慢地敲了敲窗戶。
「同志，開門。我找政法委高育良書記。」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絲「你攔我就是不懂事」的理所當然。
門衛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公事公辦地問：「有預約嗎？或者有工作證、介紹信？」
侯亮平從兜里摸出工作證，兩根手指夾著遞過去，動作裡帶著點「自己看，看完趕緊放行」的意味。門衛接過看了兩秒，又還給他：「侯局長，您這個雖然是咱們漢東反貪局的證件。但沒有省委辦公廳的預約，我還是不能放您進去。要不您給高書記打個電話？讓領導給值班室說一聲。」
侯亮平笑了。那種「我早就知道你們漢東流程麻煩」的笑。
他掏出手機，撥了高育良的座機。
嘟——嘟——嘟——
沒人接。
他皺了皺眉，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忙音。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對門衛說：「老師可能在開會。你先把門開開，我進去等。」
門衛搖頭：「對不住，沒接到領導通知，這門我不能開。」
侯亮平的火氣「噌」地躥上來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同志，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下來的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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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漢東，是帶著任務來的。你今天把我攔在這兒，明天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門衛看著他，眼神里那點客氣已經沒了，只剩下一種「又來了一個」的麻木。
「侯局長，我就一個看門的。您別為難我。領導說了，沒預約不能進。
您要是真有急事，讓高書記的秘書給值班室打個電話，我立馬放行。」
侯亮平氣得直樂。他剛想再說點什麼，身後兩束車燈由遠及近，一輛車牌號為漢A00001黑色轎車緩緩駛到門口。
門禁系統「滴」地響了一聲，電動門自動打開。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李達康那張常年繃著的臉。
門衛精神一振：「李書記！」
李達康微微點頭，目光卻落在了侯亮平身上。
「這人怎麼回事？」李達康問門衛，聲音不冷不熱。
「李書記，這位同志說是高育良書記的學生，來拜訪高書記。
打了好幾個電話沒打通，正跟我這兒……」門衛斟酌了一下用詞，「正跟我這兒講道理呢。」
李達康的目光在侯亮平臉上停了兩秒。
就那麼兩秒。然後李達康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侯亮平不是此刻正死盯著他，幾乎看不出來。
「育良書記的學生？」李達康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漢大政法系一年畢業幾百號人，個個都說是育良書記的學生。那省委大院這道門，還守不守了？」
他這話是對門衛說的，但每個字都正正地扇在侯亮平臉上。
侯亮平臉色鐵青。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當場懟回去的角度。
李達康連正眼都沒再給他，車窗緩緩升起，黑色轎車無聲地駛入大院，把他一個人晾在了原地。
「同志，請吧。」門衛的語氣已經徹底冷下來。
侯亮平站在原地，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條被人踩了尾巴的蛇。
「好。」他點了點頭，「好得很。」
他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電動門。門內側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被攔在河對岸的醜小鴨。
「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在舌頭上含著一塊碎了半邊的玻璃，「我記得你。」
他轉身朝馬路邊走去，走出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門衛，又看了一眼那扇門。
「明天，我要你們求著我進去。」
他摸出手機，翻開通訊錄里一個存了很久、但從沒撥過的號碼。
那是鍾小艾父親一個老部下的電話，在漢東省直機關某處當處長。
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喂，哪位？」
「周處，是我，侯亮平。小艾應該跟您提過我。」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熱情而克制，和剛才那個在省委門口冷笑的人判若兩人。
那頭先是一愣，隨即熱絡起來：「哎喲，亮平啊！你來漢東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安排給你接風。」
「周處客氣了。我今天剛到，有件事想麻煩您。」侯亮平站在路燈下，晚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有些亂，「您手邊有李達康的秘書或者司機的聯繫方式嗎？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亮平，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侯亮平笑了笑，聲音里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又上來了，「今天在省委門口，跟李書記打了個照面。這位書記挺有意思的，我想多了解了解。」
電話里沉默了好幾秒。
「亮平，你聽我一句勸。漢東這個地方，水比你想的深。李達康這個人，你最好不要去碰。」
侯亮平握著手機，抬頭看著省委大樓那些還亮著燈的窗戶，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周處，您知道我來漢東之前，我老丈人是怎麼跟我說的嗎？」
「怎麼說？」
「他說，亮平啊，漢東水深，你去了以後，少逞能，多動腦。」
侯亮平笑了一聲，「我當場就回了他一句——爸，我侯亮平這輩子，能，是一定要逞的。但您放心，腦子我也帶著呢。不然小艾也看不上我，您說是不是？」
周處在電話那頭乾笑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