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瑞龍，你是不是想把我們趙家，連根都交代進去？
沙瑞金愣住了。
他坐在那裡，像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表情。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又滾到地上。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桌上那個文件夾。
那裡面，還夾著劉正義遞來的那份材料。
「軍區總醫院的水比恆河還渾。」
「到了那裡，我怕連明天早上都熬不到。」
這兩行字，像兩把刀，直直地插進他眼裡。
沙瑞金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官，不是沒栽過跟頭。
可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自己像一個被人提前看穿了所有底牌的賭徒。
「沙書記……」小白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聲。
沙瑞金沒有說話。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藍得刺眼。省委大院裡那幾棵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晃著，像在搖頭。
「好。」他忽然說。
聲音很輕，但小白聽得後脊樑發涼。
「好得很。」沙瑞金又說了一句。
他握在窗欞上的手，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田國富來了。
田國富是跑著來的。
他從省紀委大門一路小跑，穿過省委大院，上了台階，氣喘吁吁地衝到沙瑞金辦公室門口。
他額頭上全是汗，襯衫領口也濕了一片。
他來之前剛收到消息，說丁義珍被沙瑞金轉到了省軍區總醫院。
他當時正在辦公室喝茶，聽到消息後，心裡那叫一個激動。
天助我也！
田國富想。自從上次在常委會上念了陳岩石的舉報信，沙瑞金就再也不正眼看他了。
這幾天，他好幾次想去匯報工作，都被小白擋了回來。他正愁沒有機會修補關係。
而現在，機會來了。
他想來告訴沙瑞金——省軍區總醫院可能有趙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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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情報，是他當紀委書記這些年，從一些陳年信訪件里扒出來的。
當年趙立春在漢東當書記的時候，同時兼著軍區第一政委。
軍區總醫院好幾個科室的主任，都是趙立春任內提拔的。丁義珍轉進去，等於送羊入虎口。
田國富心裡盤算著：沙瑞金剛來漢東，不知道這些內情。
他現在跑過去，把這張底牌一亮，沙瑞金就會覺得——他田國富還是有用的，上次的事，是誤會。
他越想越興奮，腳步也越來越快。
到了辦公室門口，他整了整衣領，又拿手帕擦了一把汗，才抬手敲門。
門開了。小白從裡面出來，看見田國富，愣了一下。
「田書記，您怎麼來了？」
「我來向沙書記匯報工作。」田國富說，臉上帶著那種「我有個重要情報」的表情。
小白猶豫了一下，轉身進去通報。
幾秒後，小白出來了，低聲說：「田書記，沙書記讓您進去。」
田國富心裡一喜，趕緊推門進去。
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沙書記！我要向您匯報一件事。」田國富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小跑而有些發喘，「省軍區總醫院……可能有趙家的人。所以丁義珍同志轉過去，我覺得……」
「我知道了。」
沙瑞金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田國富一愣：「沙書記，您聽我說，我這裡有……」
「國富同志。」沙瑞金慢慢轉過身，看著他，眼神冷得能結冰，「沒事的話，你先回去吧。」
田國富傻眼了。
他站在那裡，張著嘴，一肚子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不是？他心想。我好心好意跑過來，鞋底都快磨穿了，你就這樣對我？
「沙書記，我……」他又往前邁了半步。
小白已經走到他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田書記，沙書記現在有重要事情處理。您先請回吧。」
田國富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已經轉過了身，繼續看著窗外，像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田國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低下頭，慢慢退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他站在走廊里，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公雞。
他怎麼也想不通。
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我是來幫你的啊！
他擦了把汗，一步一步地往門口走。腳步聲在一號院的客廳里迴響，像一記記巴掌，扇在他自己臉上。
辦公室里。
沙瑞金盯著田國富離開的方向，忽然冷笑了一聲。
「呵呵。」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劉正義遞來的材料，在手裡慢慢捏成一團。
「上次當著我的面，舉報陳叔叔，讓我下不來台。」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人耍了之後的陰冷，「現在丁義珍剛出事，又跑來說軍區總醫院有趙家的人。」
他把那團紙扔進紙簍里。
「田國富，你莫不是存心看我笑話？」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四月的天很藍，藍得沒有一絲雲。
可沙瑞金覺得，這漢東的天，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受他控制，也就一點點而已。
……
與此同時，山水莊園深處，趙瑞龍還在美夢中。
手機在床頭柜上「嗡嗡」地震起來，一遍，兩遍，三遍。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伸手摸索著接起來，剛準備罵人，眼睛掃到屏幕上的備註——老頭子。
他猛地清醒了。
「爸，怎……」
「丁義珍的事，是不是你乾的？」趙立春的聲音從聽筒里砸出來，蒼老，卻帶著一股讓趙瑞龍瞬間坐直了的壓迫感。
趙瑞龍一愣：「丁義珍？他不是在軍區總醫院好好躺著嗎？」
「他死了。」
「什麼？！」趙瑞龍腦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他光著腳跳下床，幾步衝到門口，「老秦！老秦！」
貼身保鏢老秦小跑著過來，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懵：「趙總？」
「丁義珍那邊，我們的人動手了沒有？」趙瑞龍捂著話筒，壓低嗓子問。
老秦一愣，掏出手機翻了兩下，搖頭：「沒有啊趙總，您不是說今天行動嗎？我們都等您睡醒發號施令呢！」
趙瑞龍的臉「唰」地白了。
他鬆開話筒，聲音裡帶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爸，我是準備動手，可我的人根本還沒行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種沉默，趙瑞龍太熟悉了。他老子趙立春這輩子，最嚇人的時候從來不是罵人的時候——是突然不說話的時候。
「你真想在軍區動手？」趙立春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比剛才又低了幾分，像是從喉嚨里一個字一個字地碾出來，「瑞龍，你是不是想把我們趙家，連根都交代進去？」
「不是！爸！問題是，我的人壓根沒動手啊！」趙瑞龍急了，額頭上汗都冒了出來。
他太清楚老頭子的脾氣了——如果趙立春認定是你乾的，你解釋得越賣力，他越覺得你在心虛。
可這件事，他真沒幹。
趙立春再次沉默。
良久，話筒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一張繃了太久的弓，終於被人鬆了半分。
「那看來，漢東有人想把水攪渾。」
趙瑞龍愣了愣，隨即咬了咬牙：「老頭子，您該不會怕他沙瑞金吧？」
「怕他？」趙立春冷笑一聲，那笑意透過話筒傳過來，讓趙瑞龍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我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沙瑞金，一個靠一堆養父的人，我趙立春還會怕他？我是怕上面有人覺得——我趙家在漢東的手，伸得太長了。」
趙瑞龍不吭聲了。
「不是你動的手，就好。」趙立春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疾不徐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趙瑞龍耳朵里釘，「瑞龍，你給我記住一句話。」
「爸，您說。」
「部隊的事，我們趙家，一根手指都不許碰。以前不碰，現在不碰，將來——也不許碰。」
（書記們可以加加書架嗎。謝謝啦。）
他坐在那裡，像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表情。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又滾到地上。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桌上那個文件夾。
那裡面，還夾著劉正義遞來的那份材料。
「軍區總醫院的水比恆河還渾。」
「到了那裡，我怕連明天早上都熬不到。」
這兩行字，像兩把刀，直直地插進他眼裡。
沙瑞金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官，不是沒栽過跟頭。
可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自己像一個被人提前看穿了所有底牌的賭徒。
「沙書記……」小白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聲。
沙瑞金沒有說話。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藍得刺眼。省委大院裡那幾棵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晃著，像在搖頭。
「好。」他忽然說。
聲音很輕，但小白聽得後脊樑發涼。
「好得很。」沙瑞金又說了一句。
他握在窗欞上的手，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田國富來了。
田國富是跑著來的。
他從省紀委大門一路小跑，穿過省委大院，上了台階，氣喘吁吁地衝到沙瑞金辦公室門口。
他額頭上全是汗，襯衫領口也濕了一片。
他來之前剛收到消息，說丁義珍被沙瑞金轉到了省軍區總醫院。
他當時正在辦公室喝茶，聽到消息後，心裡那叫一個激動。
天助我也！
田國富想。自從上次在常委會上念了陳岩石的舉報信，沙瑞金就再也不正眼看他了。
這幾天，他好幾次想去匯報工作，都被小白擋了回來。他正愁沒有機會修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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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情報，是他當紀委書記這些年，從一些陳年信訪件里扒出來的。
當年趙立春在漢東當書記的時候，同時兼著軍區第一政委。
軍區總醫院好幾個科室的主任，都是趙立春任內提拔的。丁義珍轉進去，等於送羊入虎口。
田國富心裡盤算著：沙瑞金剛來漢東，不知道這些內情。
他現在跑過去，把這張底牌一亮，沙瑞金就會覺得——他田國富還是有用的，上次的事，是誤會。
他越想越興奮，腳步也越來越快。
到了辦公室門口，他整了整衣領，又拿手帕擦了一把汗，才抬手敲門。
門開了。小白從裡面出來，看見田國富，愣了一下。
「田書記，您怎麼來了？」
「我來向沙書記匯報工作。」田國富說，臉上帶著那種「我有個重要情報」的表情。
小白猶豫了一下，轉身進去通報。
幾秒後，小白出來了，低聲說：「田書記，沙書記讓您進去。」
田國富心裡一喜，趕緊推門進去。
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沙書記！我要向您匯報一件事。」田國富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小跑而有些發喘，「省軍區總醫院……可能有趙家的人。所以丁義珍同志轉過去，我覺得……」
「我知道了。」
沙瑞金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田國富一愣：「沙書記，您聽我說，我這裡有……」
「國富同志。」沙瑞金慢慢轉過身，看著他，眼神冷得能結冰，「沒事的話，你先回去吧。」
田國富傻眼了。
他站在那裡，張著嘴，一肚子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不是？他心想。我好心好意跑過來，鞋底都快磨穿了，你就這樣對我？
「沙書記，我……」他又往前邁了半步。
小白已經走到他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田書記，沙書記現在有重要事情處理。您先請回吧。」
田國富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已經轉過了身，繼續看著窗外，像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田國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低下頭，慢慢退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他站在走廊里，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公雞。
他怎麼也想不通。
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我是來幫你的啊！
他擦了把汗，一步一步地往門口走。腳步聲在一號院的客廳里迴響，像一記記巴掌，扇在他自己臉上。
辦公室里。
沙瑞金盯著田國富離開的方向，忽然冷笑了一聲。
「呵呵。」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劉正義遞來的材料，在手裡慢慢捏成一團。
「上次當著我的面，舉報陳叔叔，讓我下不來台。」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人耍了之後的陰冷，「現在丁義珍剛出事，又跑來說軍區總醫院有趙家的人。」
他把那團紙扔進紙簍里。
「田國富，你莫不是存心看我笑話？」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四月的天很藍，藍得沒有一絲雲。
可沙瑞金覺得，這漢東的天，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受他控制，也就一點點而已。
……
與此同時，山水莊園深處，趙瑞龍還在美夢中。
手機在床頭柜上「嗡嗡」地震起來，一遍，兩遍，三遍。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伸手摸索著接起來，剛準備罵人，眼睛掃到屏幕上的備註——老頭子。
他猛地清醒了。
「爸，怎……」
「丁義珍的事，是不是你乾的？」趙立春的聲音從聽筒里砸出來，蒼老，卻帶著一股讓趙瑞龍瞬間坐直了的壓迫感。
趙瑞龍一愣：「丁義珍？他不是在軍區總醫院好好躺著嗎？」
「他死了。」
「什麼？！」趙瑞龍腦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他光著腳跳下床，幾步衝到門口，「老秦！老秦！」
貼身保鏢老秦小跑著過來，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懵：「趙總？」
「丁義珍那邊，我們的人動手了沒有？」趙瑞龍捂著話筒，壓低嗓子問。
老秦一愣，掏出手機翻了兩下，搖頭：「沒有啊趙總，您不是說今天行動嗎？我們都等您睡醒發號施令呢！」
趙瑞龍的臉「唰」地白了。
他鬆開話筒，聲音裡帶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爸，我是準備動手，可我的人根本還沒行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種沉默，趙瑞龍太熟悉了。他老子趙立春這輩子，最嚇人的時候從來不是罵人的時候——是突然不說話的時候。
「你真想在軍區動手？」趙立春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比剛才又低了幾分，像是從喉嚨里一個字一個字地碾出來，「瑞龍，你是不是想把我們趙家，連根都交代進去？」
「不是！爸！問題是，我的人壓根沒動手啊！」趙瑞龍急了，額頭上汗都冒了出來。
他太清楚老頭子的脾氣了——如果趙立春認定是你乾的，你解釋得越賣力，他越覺得你在心虛。
可這件事，他真沒幹。
趙立春再次沉默。
良久，話筒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一張繃了太久的弓，終於被人鬆了半分。
「那看來，漢東有人想把水攪渾。」
趙瑞龍愣了愣，隨即咬了咬牙：「老頭子，您該不會怕他沙瑞金吧？」
「怕他？」趙立春冷笑一聲，那笑意透過話筒傳過來，讓趙瑞龍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我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沙瑞金，一個靠一堆養父的人，我趙立春還會怕他？我是怕上面有人覺得——我趙家在漢東的手，伸得太長了。」
趙瑞龍不吭聲了。
「不是你動的手，就好。」趙立春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疾不徐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趙瑞龍耳朵里釘，「瑞龍，你給我記住一句話。」
「爸，您說。」
「部隊的事，我們趙家，一根手指都不許碰。以前不碰，現在不碰，將來——也不許碰。」
（書記們可以加加書架嗎。謝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