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李達康：他沙瑞金不把我放在眼裡？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雨還在下。遠處的湖面上，幾道閃電的餘光還沒散盡。
「漢東軍區總醫院。高幹病房區三號樓。」他低聲重複著，像在回味什麼，「那裡面的呼吸機，比外面還多。有些人的呼吸，說停就停了。」
他轉過身，對著手機說了一句：
「今晚讓裡面的人先別動。丁義珍剛進去，沙瑞金一定盯得緊。明天，我讓他怎麼醒的，再怎麼睡過去。」
掛了電話，趙瑞龍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沙瑞金啊沙瑞金。」他低聲說，像在跟這個新來的省委書記隔空碰杯，「你以為軍區總醫院是鐵板一塊？那裡可是有我趙家的人。」
他拿起茶台上那壺涼透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已經苦得發澀。但趙瑞龍喝得很慢，像在品什麼勝利的滋味。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山水莊園的人工湖在黑夜裡泛著一層慘白的光。
湖中央那艘一直亮著燈的仿古畫舫，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像一口漂在水上的棺材。
而此時，劉正義的車正停在省政府後門。
他沒有熄火，也沒有下車。他坐在後排，接著沙嘉班打來的電話。
「省長，丁義珍已經轉移過去了。中間鬧了一通，不肯去，說軍區比醫院還危險。最後還是被抬上車的。」
劉正義聽著，輕輕「嗯」了一聲。
「他倒不傻。」劉正義說，「知道趙家的手能伸進去。可知道又怎麼樣？沙書記定的。省紀委押的。他丁義珍再精，也只能躺在那張床上。」
「祁廳長的人想攔，被秦衛東一句『省委的命令大不過你們祁廳長』給頂回去了。他們請示了祁同偉。祁同偉說放行，但讓便衣在樓下盯著。」
劉正義聽完，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祁同偉學聰明了。」他說，「這時候跟紀委硬頂，就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他放行，是對的。」
「那省長，丁義珍在軍區那邊，我們要不要也安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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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劉正義說，「一個字都不要沾。讓沙瑞金的人去守。讓趙瑞龍的人去動。我們只看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天早上，把丁義珍昨晚鬧著不肯去軍區的消息，原原本本地遞到沙書記桌上。不用加工。就說是省廳的同志匯報的。」
「明白。」
劉正義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車窗外的雨聲很大，像鼓點，又像腳步聲。
他知道，丁義珍進了軍區總醫院，並不意味著安全。
趙瑞龍一定會動手，而且很快就會動手，丁義珍活著一天，他就得擔驚受怕一天。。
但劉正義也知道，沙瑞金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而那個「發現」的時刻，才是劉正義真正要等的時刻。
「沙書記。」劉正義在心裡說，「話我已經傳到！接下來就看你的選擇了。」
……
祁同偉從呂州回到京州，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他一下高鐵，沒回家，也沒回省廳。而是直接奔省政府。
車后座上，他把那頂在呂州戴了一路的灰色鴨舌帽摘下來，塞進包里。
又從包里翻出一瓶礦泉水，灌了半瓶。車窗外的京州馬路一晃而過，四月底的陽光白花花地打在路面上，晃得他眼睛發酸。
他其實一宿沒睡。昨晚呂州江邊的風，把他里里外外吹了個透。
燒帳本的火光，高育良的名字，信託基金四個字，還有高小琴最後那條「別和趙瑞龍說」的簡訊，在腦子裡攪成一鍋粥。
他閉上眼，想眯一會兒。可一閉眼，就看見那兩本帳冊在火里捲曲的樣子。紙灰飛起來，像一群黑蝴蝶，撲稜稜地往江里掉。
他煩躁地把車窗搖下一道縫，讓風灌進來。
「師傅，開快點。」他說。
省政府側門。
祁同偉把包存在了門衛那裡——包里沒有帳本，只有一件換洗衣服，但他還是不想帶進去。
他理了理衣領，往劉正義辦公室走。
沙嘉班已經等在走廊口，看見他，只點了點頭，領著他穿過長廊。
劉正義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文件。聽見腳步聲，他摘下老花鏡，抬起頭。
祁同偉站在門口，隔著幾米和他對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祁同偉忽然有點心虛。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可到跟前，全堵在嗓子眼裡了。
劉正義沒讓他坐，先問了一句：「帳本燒了。趙瑞龍什麼反應？」
祁同偉走進去，把門帶上。
他站在劉正義面前，像個小學生被校長叫到辦公室。
「他應該在找劉慶祝。」他說，「暫時還沒懷疑到我燒帳本。但高小琴給他打過電話，說趙瑞龍問過我行蹤。」
劉正義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小琴，你怎麼處理？」他問。語氣很淡。
祁同偉沉默。
他不說話，劉正義也不催。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那棵柿子樹上的鳥叫。
過了好一會兒，祁同偉才開口：「劉省長，高小琴她……」
「你想說她是無辜的？」劉正義把茶杯放下，看著他，「祁同偉，你信嗎？」
祁同偉說不出話了。
劉正義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兩個人離得很近，劉正義比他矮半個頭，但此刻祁同偉卻覺得，面對這位劉省長，自己渺小得仿佛能被對方一隻腳踩死。
「如果你想讓她安全，那她與趙家的一切，必須切割。」劉正義看著他，「還有你老師那筆信託基金，讓高小琴轉走。」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眼神像被電了一下。
「劉省長，您怎麼會知道那麼多？」
劉正義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七分老狐狸的得意，三分老黃牛的憨厚，還有一點點祁同偉看不懂的東西。
「同偉，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他說，「但你要活著，要進步，那就只有一條路——與趙家徹底切割。沒有第二條。」
祁同偉再次沉默。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燒傷已經好了大半，但還留著一片淡紅色的新皮。
那是大風廠的火給他的。現在，他覺得那雙被火烤過的手，又被劉正義按進了冰水裡。
劉正義沒有逼他。他轉身走到窗前，把話題換了：
「丁義珍在軍區醫院。趙瑞龍會在裡面動手。」
祁同偉抬起頭。
「我要你安排省廳的人，在軍區醫院外面布暗哨。不要進去，就在外面。把每一個進出三號樓的人拍下來。」劉正義說。
「明白。」祁同偉說。
劉正義又走回他面前，語氣忽然沉了下去：
「祁同偉，你必須把握住機會。你老師的信託基金、高小琴的山水集團股份，這兩顆雷，現在就得排。還有你祁同偉跟高小琴，你們再和山水集團或趙家有一分錢的經濟往來，我不光不救你，我第一個把你交出去。」
祁同偉渾身一震。
他慢慢彎下腰，朝劉正義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劉省長。」
劉正義看著他，沒說話。過了幾秒，他才擺擺手：「行了，別整這套。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你這一身江邊魚腥味，隔老遠都能聞見。」
祁同偉直起身，苦笑了一下。然後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
京州市委。
李達康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他剛簽完光明峰項目指揮部成立後的第一份文件，心情還算不錯。
自從劉正義來京州拍了板，他和吳雄飛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吳雄飛現在見了他，不再像耗子見了貓，有時候還能主動匯報兩句工作。李達康嘴上不說，心裡是受用的。
他突然覺得他拍板，吳雄飛執行。比以前那種他拍板然後再找人執行還更有效率。
他正端起茶杯，秘書小周快步走進來。
「李書記，有件事向您匯報。」
「說。」
「丁義珍醒了。」
李達康的茶杯停在了嘴邊。他慢慢放下，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省紀委和公安廳已經介入了。昨天晚上，丁義珍被轉院了。」
「轉院？轉去哪了？」李達康問。
「漢東軍區總醫院。高幹病房區三號樓。」
李達康的臉色猛地沉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的陽光很好，可他的臉色比烏雲還黑。
「好啊。」他忽然笑了，笑聲又冷又沖，「好啊！」
他轉過身，看著秘書，聲音一句比一句高：
「我京州的副市長！我京州市委雙開的對象！我京州檢察院審訊的嫌疑人！你沙瑞金居然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把人給我轉移走了？」
「漢東軍區總醫院。高幹病房區三號樓。」他低聲重複著，像在回味什麼，「那裡面的呼吸機，比外面還多。有些人的呼吸，說停就停了。」
他轉過身，對著手機說了一句：
「今晚讓裡面的人先別動。丁義珍剛進去，沙瑞金一定盯得緊。明天，我讓他怎麼醒的，再怎麼睡過去。」
掛了電話，趙瑞龍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沙瑞金啊沙瑞金。」他低聲說，像在跟這個新來的省委書記隔空碰杯，「你以為軍區總醫院是鐵板一塊？那裡可是有我趙家的人。」
他拿起茶台上那壺涼透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已經苦得發澀。但趙瑞龍喝得很慢，像在品什麼勝利的滋味。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山水莊園的人工湖在黑夜裡泛著一層慘白的光。
湖中央那艘一直亮著燈的仿古畫舫，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像一口漂在水上的棺材。
而此時，劉正義的車正停在省政府後門。
他沒有熄火，也沒有下車。他坐在後排，接著沙嘉班打來的電話。
「省長，丁義珍已經轉移過去了。中間鬧了一通，不肯去，說軍區比醫院還危險。最後還是被抬上車的。」
劉正義聽著，輕輕「嗯」了一聲。
「他倒不傻。」劉正義說，「知道趙家的手能伸進去。可知道又怎麼樣？沙書記定的。省紀委押的。他丁義珍再精，也只能躺在那張床上。」
「祁廳長的人想攔，被秦衛東一句『省委的命令大不過你們祁廳長』給頂回去了。他們請示了祁同偉。祁同偉說放行，但讓便衣在樓下盯著。」
劉正義聽完，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祁同偉學聰明了。」他說，「這時候跟紀委硬頂，就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他放行，是對的。」
「那省長，丁義珍在軍區那邊，我們要不要也安排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用。」劉正義說，「一個字都不要沾。讓沙瑞金的人去守。讓趙瑞龍的人去動。我們只看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天早上，把丁義珍昨晚鬧著不肯去軍區的消息，原原本本地遞到沙書記桌上。不用加工。就說是省廳的同志匯報的。」
「明白。」
劉正義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車窗外的雨聲很大，像鼓點，又像腳步聲。
他知道，丁義珍進了軍區總醫院，並不意味著安全。
趙瑞龍一定會動手，而且很快就會動手，丁義珍活著一天，他就得擔驚受怕一天。。
但劉正義也知道，沙瑞金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而那個「發現」的時刻，才是劉正義真正要等的時刻。
「沙書記。」劉正義在心裡說，「話我已經傳到！接下來就看你的選擇了。」
……
祁同偉從呂州回到京州，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他一下高鐵，沒回家，也沒回省廳。而是直接奔省政府。
車后座上，他把那頂在呂州戴了一路的灰色鴨舌帽摘下來，塞進包里。
又從包里翻出一瓶礦泉水，灌了半瓶。車窗外的京州馬路一晃而過，四月底的陽光白花花地打在路面上，晃得他眼睛發酸。
他其實一宿沒睡。昨晚呂州江邊的風，把他里里外外吹了個透。
燒帳本的火光，高育良的名字，信託基金四個字，還有高小琴最後那條「別和趙瑞龍說」的簡訊，在腦子裡攪成一鍋粥。
他閉上眼，想眯一會兒。可一閉眼，就看見那兩本帳冊在火里捲曲的樣子。紙灰飛起來，像一群黑蝴蝶，撲稜稜地往江里掉。
他煩躁地把車窗搖下一道縫，讓風灌進來。
「師傅，開快點。」他說。
省政府側門。
祁同偉把包存在了門衛那裡——包里沒有帳本，只有一件換洗衣服，但他還是不想帶進去。
他理了理衣領，往劉正義辦公室走。
沙嘉班已經等在走廊口，看見他，只點了點頭，領著他穿過長廊。
劉正義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文件。聽見腳步聲，他摘下老花鏡，抬起頭。
祁同偉站在門口，隔著幾米和他對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祁同偉忽然有點心虛。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可到跟前，全堵在嗓子眼裡了。
劉正義沒讓他坐，先問了一句：「帳本燒了。趙瑞龍什麼反應？」
祁同偉走進去，把門帶上。
他站在劉正義面前，像個小學生被校長叫到辦公室。
「他應該在找劉慶祝。」他說，「暫時還沒懷疑到我燒帳本。但高小琴給他打過電話，說趙瑞龍問過我行蹤。」
劉正義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小琴，你怎麼處理？」他問。語氣很淡。
祁同偉沉默。
他不說話，劉正義也不催。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那棵柿子樹上的鳥叫。
過了好一會兒，祁同偉才開口：「劉省長，高小琴她……」
「你想說她是無辜的？」劉正義把茶杯放下，看著他，「祁同偉，你信嗎？」
祁同偉說不出話了。
劉正義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兩個人離得很近，劉正義比他矮半個頭，但此刻祁同偉卻覺得，面對這位劉省長，自己渺小得仿佛能被對方一隻腳踩死。
「如果你想讓她安全，那她與趙家的一切，必須切割。」劉正義看著他，「還有你老師那筆信託基金，讓高小琴轉走。」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眼神像被電了一下。
「劉省長，您怎麼會知道那麼多？」
劉正義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七分老狐狸的得意，三分老黃牛的憨厚，還有一點點祁同偉看不懂的東西。
「同偉，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他說，「但你要活著，要進步，那就只有一條路——與趙家徹底切割。沒有第二條。」
祁同偉再次沉默。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燒傷已經好了大半，但還留著一片淡紅色的新皮。
那是大風廠的火給他的。現在，他覺得那雙被火烤過的手，又被劉正義按進了冰水裡。
劉正義沒有逼他。他轉身走到窗前，把話題換了：
「丁義珍在軍區醫院。趙瑞龍會在裡面動手。」
祁同偉抬起頭。
「我要你安排省廳的人，在軍區醫院外面布暗哨。不要進去，就在外面。把每一個進出三號樓的人拍下來。」劉正義說。
「明白。」祁同偉說。
劉正義又走回他面前，語氣忽然沉了下去：
「祁同偉，你必須把握住機會。你老師的信託基金、高小琴的山水集團股份，這兩顆雷，現在就得排。還有你祁同偉跟高小琴，你們再和山水集團或趙家有一分錢的經濟往來，我不光不救你，我第一個把你交出去。」
祁同偉渾身一震。
他慢慢彎下腰，朝劉正義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劉省長。」
劉正義看著他，沒說話。過了幾秒，他才擺擺手：「行了，別整這套。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你這一身江邊魚腥味，隔老遠都能聞見。」
祁同偉直起身，苦笑了一下。然後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
京州市委。
李達康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他剛簽完光明峰項目指揮部成立後的第一份文件，心情還算不錯。
自從劉正義來京州拍了板，他和吳雄飛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吳雄飛現在見了他，不再像耗子見了貓，有時候還能主動匯報兩句工作。李達康嘴上不說，心裡是受用的。
他突然覺得他拍板，吳雄飛執行。比以前那種他拍板然後再找人執行還更有效率。
他正端起茶杯，秘書小周快步走進來。
「李書記，有件事向您匯報。」
「說。」
「丁義珍醒了。」
李達康的茶杯停在了嘴邊。他慢慢放下，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省紀委和公安廳已經介入了。昨天晚上，丁義珍被轉院了。」
「轉院？轉去哪了？」李達康問。
「漢東軍區總醫院。高幹病房區三號樓。」
李達康的臉色猛地沉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的陽光很好，可他的臉色比烏雲還黑。
「好啊。」他忽然笑了，笑聲又冷又沖，「好啊！」
他轉過身，看著秘書，聲音一句比一句高：
「我京州的副市長！我京州市委雙開的對象！我京州檢察院審訊的嫌疑人！你沙瑞金居然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把人給我轉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