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整個漢東,誰敢接那本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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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祁同偉反而笑了一下。

  跑了好。跑了,說明劉慶祝是真怕了。一個人怕到極點,才會連家都不要。

  而一個怕到極點的人,手裡一定握著能要人命的把柄。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剛走到門口,手機又響了。

  是高小琴打來的。

  祁同偉按掉了。

  沒過幾秒,又響。還是高小琴。

  祁同偉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沒有接。

  他等它響完,然後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他大步下樓。走到三樓時,他忽然停了一下,給劉正義發了一條簡訊:

  「丁義珍醒了。帳本在劉慶祝手裡。人已逃。我正在追。」

  發完,他繼續下樓。出了小區,他開著那輛黑色霸道,往京州火車站方向駛去。

  他知道,劉慶祝已經不在火車上了。但他更知道,趙瑞龍現在一定也知道了。

  他必須搶在趙瑞龍之前,找到劉慶祝。

  哪怕追到呂州,甚至追出漢東。

  趙瑞龍是在早上九點五十分接到電話的。

  電話是山水集團財務副總監打來的,聲音都在發顫:「趙總,劉慶祝聯繫不上了。他家裡我去看了,門開著,屋裡翻得亂七八糟。人不見了。手機也關機。」

  趙瑞龍正坐在山水莊園的餐廳里,面前是一碗沒動過的魚翅粥。他聽完,慢慢把湯匙放下。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今天早上。他昨天晚上還說要來公司對帳,今天人就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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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瑞龍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把公司帳目備份全部調出來。另外,劉慶祝家裡的東西,誰都不要碰。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

  旁邊的高小琴也站了起來:「瑞龍,怎麼了?」

  「劉慶祝跑了。」趙瑞龍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高小琴臉色變了:「他怎麼會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能讓他跑的,只有一樣東西。」趙瑞龍看了她一眼,「帳本。他手裡攥著那本帳,他知道丁義珍出事了,下一個就是他。」

  「那現在怎麼辦?帳本要是落到別人手裡……」

  「落到誰手裡?」趙瑞龍笑了一下,冷得滲人,「整個漢東,誰敢接那本帳?而只要帳本還沒出漢東,我就能找回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老秦,是我。劉慶祝跑了。他手裡有東西。你幫我從車站和高速兩頭查。動靜不要太大。找到人,先扣下。我親自過去。」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一個號。

  「張哥,劉慶祝不見了。對,那個財務。他身上帶著帳本。你幫我跟鐵路和民航的兄弟打聲招呼,別讓他出省。我欠你個人情。」

  兩個電話打出去,趙瑞龍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手裡的湯匙拿起來,舀了一口已經涼透的魚翅粥。

  「劉慶祝。」他嚼著粥,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嚼一塊帶血的肉,「你最好跑得夠快。要是被我的人先找到,你這輩子,就再也不用跑了。」

  祁同偉趕到京州火車站時,已經快八點半了。

  省廳指揮中心給他回了電話:「祁廳,『周慶』的身份查了。

  是劉慶祝的弟弟。劉慶祝用他弟弟的身份證買的票。

  車次X888,六點十五分從京州出發,八點五十七分到呂州。現在人還在車上,還有不到三十分鐘到站。」

  「呂州那邊安排了嗎?」祁同偉問。

  「安排了。呂州市局便衣已經到站台等著了。只要人下車,立刻控制。」

  「好。我馬上過去。讓他們先不要動,等我到了再說。」

  祁同偉沒有開車去呂州。他直接調了省廳的一架警務直升機,從京州飛過去。

  三十分鐘後,呂州火車站。

  X888次列車緩緩進站。站台上,幾個穿便衣的呂州市局民警分散在出站口附近,像普通接站的人一樣,抽菸的抽菸,看手機的看手機。

  祁同偉站在出站通道的拐角處,貼著牆,看著從車廂里湧出來的人群。

  他沒見過劉慶祝幾次,但那張臉他記得很清楚。

  果然,人群後面,劉慶祝出現了。

  他戴了頂灰色鴨舌帽,身上穿著件舊夾克,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他低著頭,走得很急,不時回頭看一眼。

  祁同偉沒有動。他等著。

  等劉慶祝走出閘機,往計程車候車區方向走時,祁同偉從後面跟了上去。

  「劉慶祝。」他喊了一聲。

  劉慶祝渾身一僵。他轉過頭,看到祁同偉那張臉,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祁廳長……」他的嘴唇哆嗦著,「您怎麼……」

  「把東西給我。」祁同偉說。

  劉慶祝沒有掙扎。他看著祁同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東西。

  「您是為了帳本來的,還是為了抓我?」他問。

  祁同偉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都有。但你如果配合,我可以只帶走一樣。」

  劉慶祝盯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慢慢打開黑色旅行包,從裡面拿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給祁同偉。

  「所有帳都在這。山水莊園這些年,每一筆見不得光的錢,都在這上面。」他說,聲音在發抖,「祁廳長,我不求別的,只求你放我走。這包里的東西,我一樣沒動。我本來想拿它換條命的。」

  祁同偉接過牛皮紙。沉。非常沉。

  「走吧。」他說。

  劉慶祝不敢信:「您真放我走?」

  「帳本留下。人走。」祁同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你弟弟的身份證不能用了。這個拿著。出省以後,找你自己的路。別回漢東,也別聯繫任何人。」

  劉慶祝接過信封,眼淚刷地下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朝著祁同偉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朝東邊的計程車候車區跑去。

  跑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像怕祁同偉反悔。

  祁同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人群吞沒。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牛皮紙包。

  外面包得很緊,還纏著一圈透明膠帶,像是劉慶祝走之前臨時封的。

  他沒拆。他知道裡面是什麼。他不能在呂州火車站這種人流密集的地方拆開。

  他轉身走出車站,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江邊。老碼頭。」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多問,踩了油門。

  呂州江邊風很大。四月底了,江水漲了不少,渾濁的黃浪拍著舊碼頭的石階,濺起細碎的水沫。

  這地方,祁同偉來過。

  很多年前,趙瑞龍第一次約他見面,就是在這裡。

  那時候高育良還是呂州市委書記,趙立春還沒退。

  趙瑞龍開著他的黑色大馳,停在蘆葦盪邊上,遞給他一支煙,說:「祁廳長,以後在呂州,有什麼事,找我趙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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