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省委保不了你，我沙瑞金也保不了你。
就在這時，李達康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心跳了一下。
沙瑞金。
他走到窗前，背對眾人，接了電話。
「沙書記，我是李達康。」
「達康同志。」電話那頭，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一把手應有的分量，「京州市政府門口的事，我已經知道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李達康的腮幫緊了緊：「沙書記，情況基本可控。工人們暫時沒有過激行為。我們正在做工作，爭取儘快疏導。」
「做工作？怎麼個做法？」沙瑞金追問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達康頓了一下，說：「我們準備先談話，了解工人訴求。如果群眾堅持不走，再視情況採取進一步措施。」
「什麼進一步措施？」沙瑞金的聲音冷了下來，「達康同志，我明確告訴你：工人不能傷。這是底線。
至於大風廠的問題，省委已經在關注。今天先不要動。我讓田國富同志派人下去，配合你們摸情況。在省委沒有拿意見之前，誰都不許清場。」
李達康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沙書記，大風廠是京州的項目，也是光明峰的核心地塊。這件事如果拖下去，投資商……」
「項目重要，還是人重要？」沙瑞金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調調，「達康，你是京州的一把手。你要想清楚，今天一旦出了人命，省委保不了你，我沙瑞金也保不了你。」
李達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沙書記，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有情況隨時向我報告。」
電話掛了。
李達康站了整整十幾秒，沒有說話。
窗外，那幾百號人還站著。沉默，但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吳雄飛和趙東來，聲音啞了幾分：
「省委的意見，不能清場。先談話。派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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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雄飛臉上明顯鬆了一口氣：「我這就安排信訪辦的人……」
「你先去。」李達康說，「你是市長，你下去才有分量。帶上市信訪辦主任，先摸清楚他們到底要什麼。」
吳雄飛不吭聲了。他雖是京州市長，也是副部級，但李達康是省委常委、市委書記。
理論上，兩人搭班子，各有分工。可實際上，自從李達康主持京州工作以來，吳雄飛就覺得自己這個市長，幹得像李達康手下的一個大局局長。
大事李達康拍板，小事李達康過問，不大不小的事，李達康一個電話打過來，他還得立刻過去商量。
商量來商量去，最後商量的，也還是李達康的那個意思。
吳雄飛心裡早就罵過娘了。可罵歸罵，見了面，還是得客客氣氣叫一聲「李書記」。
「李書記，這……要不我先讓信訪老周下去探探路？我直接出面，萬一談不攏，就沒了轉圜……」
「談不攏也要談！難道讓幾百號人繼續堵著嗎？」李達康的嗓門又上去了。
吳雄飛不說話了。
就在這時候，吳雄飛的手機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劉省長。」
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吳雄飛接起來，聲音發緊：「劉省長，您好。我是吳雄飛。」
「雄飛啊。」劉正義的聲音很平和，像在拉家常，「大風廠的事，你們京州什麼情況？工人在市政府門口，達康什麼意見？」
吳雄飛額頭冒汗：「劉省長，我們正在開會研究。沙書記剛給李書記打過電話，要求不能清場，省委拿意見之前，誰都不許動。」
「嗯。沙書記的指示，你們要堅決執行。」
劉正義說，「不過，京州自己的事，也不能全等省委。
這樣吧，我一會兒到你們那兒，當面聽你們說說情況。不用聲張，工作該怎麼幹怎麼幹。」
「劉省長，您要過來？那太好了。我馬上跟李書記匯報。」
「達康在吧？」
「在，就在我這兒。」
「行。你們先研究。我半小時後到。」
電話掛了。
吳雄飛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塊燙手的鐵。
「劉省長要過來。」他壓著嗓子說，「半小時後到。」
李達康的眉頭先是擰緊了。
沙瑞金剛在電話里劃了紅線，劉正義又要親自過來。
兩個省里主要領導，前後腳都盯著京州。
這在他當京州市委書記的這些年裡，不是沒有過，但每一次都意味著京州出了大事。
但緊接著，他臉上的表情又鬆開了半分。
劉正義和沙瑞金不一樣。
沙瑞金是剛來的，對京州的人、京州的事，隔著一層。
可劉正義在漢東幹了七年，光明峰項目當年立項，就是劉正義在省政府那邊一力推下來的。
大風廠改制那攤子爛帳，劉正義比誰都清楚。更不用說丁義珍的事——要不是劉省長及時給他遞了那句話，丁義珍現在說不定已經跑了。
「劉省長來了好啊。」李達康說了一句。
吳雄飛一愣。他本來以為李達康會煩躁，至少會抱怨兩句。沒想到李達康說的是「來了好」。
「劉省長來了，至少有人能拍板。」李達康轉過身，看著窗外那幾百號人，「沙書記不讓我動，工人又不肯走。這種局面，總得有個熟悉京州的老領導出來說句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劉省長對光明峰熟悉，對大風廠也熟悉。他來，比我們硬扛著強。」
李達康當然不會把後半句說出來——沙書記不讓清場，劉省長來了，要真出了事，總不能再只讓我李達康一個人扛吧？
吳雄飛連連點頭：「是是是，李書記說得對。那……我們怎麼接待？要不要把情況先整理一份材料？劉省長來了肯定要聽匯報。」
「不用那么正式。」李達康說，「劉省長不搞那套。你讓辦公室把光明峰和大風廠的基本情況備著，他問到什麼，我們說什麼。」
他看了吳雄飛一眼：「一會兒劉省長到了，你和我一起下去接。」
吳雄飛愣了一下。能讓李達康親自下去接的人，整個漢東沒有幾個。
不過也對，劉省長畢竟是劉省長。
「好的，我跟著李書記。」
半小時後。
京州市政府正門前的工人隊伍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輛黑色奧迪A6緩緩駛來，車牌「漢O·00002」在陽光里格外刺眼。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心跳了一下。
沙瑞金。
他走到窗前，背對眾人，接了電話。
「沙書記，我是李達康。」
「達康同志。」電話那頭，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一把手應有的分量，「京州市政府門口的事，我已經知道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李達康的腮幫緊了緊：「沙書記，情況基本可控。工人們暫時沒有過激行為。我們正在做工作，爭取儘快疏導。」
「做工作？怎麼個做法？」沙瑞金追問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達康頓了一下，說：「我們準備先談話，了解工人訴求。如果群眾堅持不走，再視情況採取進一步措施。」
「什麼進一步措施？」沙瑞金的聲音冷了下來，「達康同志，我明確告訴你：工人不能傷。這是底線。
至於大風廠的問題，省委已經在關注。今天先不要動。我讓田國富同志派人下去，配合你們摸情況。在省委沒有拿意見之前，誰都不許清場。」
李達康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沙書記，大風廠是京州的項目，也是光明峰的核心地塊。這件事如果拖下去，投資商……」
「項目重要，還是人重要？」沙瑞金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調調，「達康，你是京州的一把手。你要想清楚，今天一旦出了人命，省委保不了你，我沙瑞金也保不了你。」
李達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沙書記，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有情況隨時向我報告。」
電話掛了。
李達康站了整整十幾秒，沒有說話。
窗外，那幾百號人還站著。沉默，但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吳雄飛和趙東來，聲音啞了幾分：
「省委的意見，不能清場。先談話。派人下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吳雄飛臉上明顯鬆了一口氣：「我這就安排信訪辦的人……」
「你先去。」李達康說，「你是市長，你下去才有分量。帶上市信訪辦主任，先摸清楚他們到底要什麼。」
吳雄飛不吭聲了。他雖是京州市長，也是副部級，但李達康是省委常委、市委書記。
理論上，兩人搭班子，各有分工。可實際上，自從李達康主持京州工作以來，吳雄飛就覺得自己這個市長，幹得像李達康手下的一個大局局長。
大事李達康拍板，小事李達康過問，不大不小的事，李達康一個電話打過來，他還得立刻過去商量。
商量來商量去，最後商量的，也還是李達康的那個意思。
吳雄飛心裡早就罵過娘了。可罵歸罵，見了面，還是得客客氣氣叫一聲「李書記」。
「李書記，這……要不我先讓信訪老周下去探探路？我直接出面，萬一談不攏，就沒了轉圜……」
「談不攏也要談！難道讓幾百號人繼續堵著嗎？」李達康的嗓門又上去了。
吳雄飛不說話了。
就在這時候，吳雄飛的手機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劉省長。」
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吳雄飛接起來，聲音發緊：「劉省長，您好。我是吳雄飛。」
「雄飛啊。」劉正義的聲音很平和，像在拉家常，「大風廠的事，你們京州什麼情況？工人在市政府門口，達康什麼意見？」
吳雄飛額頭冒汗：「劉省長，我們正在開會研究。沙書記剛給李書記打過電話，要求不能清場，省委拿意見之前，誰都不許動。」
「嗯。沙書記的指示，你們要堅決執行。」
劉正義說，「不過，京州自己的事，也不能全等省委。
這樣吧，我一會兒到你們那兒，當面聽你們說說情況。不用聲張，工作該怎麼幹怎麼幹。」
「劉省長，您要過來？那太好了。我馬上跟李書記匯報。」
「達康在吧？」
「在，就在我這兒。」
「行。你們先研究。我半小時後到。」
電話掛了。
吳雄飛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塊燙手的鐵。
「劉省長要過來。」他壓著嗓子說，「半小時後到。」
李達康的眉頭先是擰緊了。
沙瑞金剛在電話里劃了紅線，劉正義又要親自過來。
兩個省里主要領導，前後腳都盯著京州。
這在他當京州市委書記的這些年裡，不是沒有過，但每一次都意味著京州出了大事。
但緊接著，他臉上的表情又鬆開了半分。
劉正義和沙瑞金不一樣。
沙瑞金是剛來的，對京州的人、京州的事，隔著一層。
可劉正義在漢東幹了七年，光明峰項目當年立項，就是劉正義在省政府那邊一力推下來的。
大風廠改制那攤子爛帳，劉正義比誰都清楚。更不用說丁義珍的事——要不是劉省長及時給他遞了那句話，丁義珍現在說不定已經跑了。
「劉省長來了好啊。」李達康說了一句。
吳雄飛一愣。他本來以為李達康會煩躁，至少會抱怨兩句。沒想到李達康說的是「來了好」。
「劉省長來了，至少有人能拍板。」李達康轉過身，看著窗外那幾百號人，「沙書記不讓我動，工人又不肯走。這種局面，總得有個熟悉京州的老領導出來說句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劉省長對光明峰熟悉，對大風廠也熟悉。他來，比我們硬扛著強。」
李達康當然不會把後半句說出來——沙書記不讓清場，劉省長來了，要真出了事，總不能再只讓我李達康一個人扛吧？
吳雄飛連連點頭：「是是是，李書記說得對。那……我們怎麼接待？要不要把情況先整理一份材料？劉省長來了肯定要聽匯報。」
「不用那么正式。」李達康說，「劉省長不搞那套。你讓辦公室把光明峰和大風廠的基本情況備著，他問到什麼，我們說什麼。」
他看了吳雄飛一眼：「一會兒劉省長到了，你和我一起下去接。」
吳雄飛愣了一下。能讓李達康親自下去接的人，整個漢東沒有幾個。
不過也對，劉省長畢竟是劉省長。
「好的，我跟著李書記。」
半小時後。
京州市政府正門前的工人隊伍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輛黑色奧迪A6緩緩駛來，車牌「漢O·00002」在陽光里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