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達康,你敢囂張!我陳岩石讓你這個京州一把手,當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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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把菸蒂狠狠地按進菸灰缸,發動了車子。

  黑色帕薩特消失在京州凌晨的薄霧裡。

  次日,天剛亮,京州市政府門口就聚了人。

  王文革到得最早。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胳膊底下夾著個舊布包,站在京州市政府大門東側的石獅子旁。

  他知道自己不能站得太近,近了容易被人說「鬧事」;也不能太遠,遠了容易被當成看熱鬧的。

  他選了馬路對面的人行道。

  不到一個小時,人越聚越多。有穿工作服的,有披著棉襖騎電動車來的,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拄著拐棍的老頭。

  人們不吵不鬧,就那麼三三兩兩地站著,像一個中老年旅遊。

  王文革看人來得差不多了,走到一個賣煎餅的早餐車前,直接拿了老闆的塑料凳。

  賣煎餅的老闆本想把塑料凳搶回來,可看到多方那麼多人後只能咽了咽口水,不吭聲了。

  王文革站上塑料凳,清了清嗓子,只說了一句話:

  「大夥記住,咱們今天來,不是鬧事,是討個說法。」

  市政府裡面的反應很快。

  分管信訪的副秘書長先跑出來,在玻璃門後面探了個頭,又縮了回去。

  緊接著,幾輛警車開到側門,十幾個民警站成一排,拉了一道不顯眼的警戒線。

  市府辦公廳的人給王文革喊話,讓他進去談。

  王文革沒動。他說:「我不進去。我進去了,外面幾百號人怎麼辦?你們要談,就在外面談。」

  雙方僵住了。

  京州市政府大樓八樓,市長吳雄飛站在辦公室窗前,掀開百葉窗往下看。

  看了一會兒,他皺起眉,回頭對秘書說:「通知信訪辦,派人下去談話。先穩住,千萬不要激化矛盾。」

  「李書記那邊……」秘書欲言又止。

  「李書記那邊自然有他的辦法。我們是京州政府,不是京州鎮暴隊。幾百號工人站在門口,要是有一個倒下去,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吳雄飛把百葉窗放下,搓了搓臉,「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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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秘書剛走到門口,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李達康大步走進來,臉色很難看。他身後跟著市局趙東來和市委秘書長。

  「吳市長,人都堵到家門口了,你還有心情喝茶?」李達康劈頭就是一句。

  吳雄飛心裡一抖,但臉上還撐著:「李書記,我正要安排信訪辦下去了解情況。這種時候,急不得。」

  「了解情況?丁義珍被抓以後,光明峰項目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今天幾百人往市政府門口一杵,明天投資商就撤。你還要了解多少情況?等到項目黃了、地賣不出去、GDP掉下來,你再來了解嗎?」

  李達康的手在茶几上拍了一下,聲音不大,但震得茶杯一跳。

  吳雄飛不吭聲了。

  李達康轉向趙東來:「你們準備怎麼處置?」

  「李書記,目前群眾情緒還算平穩。我們建議先觀察,不宜採取強制措施。一旦動警力,萬一發生肢體衝突,性質就變了。」

  「觀察?觀察什麼?等他們再拉橫幅、再點火、再把事情捅到網上去嗎?」李達康的嗓門高了上去,「大風廠的事,本來一天就能辦完。現在拖了快一個月,越拖越大。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今天天黑之前,必須把人群散掉。」

  「那如果散不掉呢?」吳雄飛忽然問了一句。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眼裡像結了一層冰:「散不掉,那就抬走。」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

  同一時間,漢東省委機關醫院。

  陳岩石醒過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坐起來。

  護士進來給他量血壓,他配合地伸出手,嘴裡卻一直沒停:「外面有沒有什麼消息?大風廠那邊怎麼樣了?」

  護士不吭聲。

  陳岩石從她手裡抽出胳膊,自己拔了血壓計袖帶,就要下床。護士急了:「陳老,您不能動,醫生交代了要靜臥三天。」

  「躺三天?大風廠那邊一天都等不了。」陳岩石把腿從被子裡抽出來,「你給我說說,市里是不是又有什麼動作?」

  護士支支吾吾,最後才說了一句:「今早聽人說,京州市政府門口聚了不少人,好像就是大風廠的工人。」

  陳岩石的手頓住了。

  他愣了大約三秒鐘,然後一把抓過床頭柜上的手機,翻到王文革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王文革,我是陳岩石。」他的聲音啞著,但每個字都往實處砸,「你們是不是去京州市政府了?」

  電話那頭,王文革先是一愣,隨即壓低聲音:「陳老,您怎麼打電話來了?您身體……」

  「我問你是不是去了!」陳岩石提高了聲。

  「是。我們過來了。幾百號人,就站在門口。陳老,您別管了,您在醫院好好養著。我們也就是討個說法,又不打不鬧。」

  「糊塗!」陳岩石猛地咳嗽起來,咳得臉漲紅。他喘了幾下,才接著說道,「我告訴你,丁義珍已經抓起來了!李達康親手批的雙規!你們現在去堵政府大門,他正愁沒個由頭清場。你們去了,正好給了他一個理由!」

  王文革在電話那頭愣住了,好半天才說:「陳老,您的意思是……丁義珍已經抓起來了?」

  「抓了!你以為省里為什麼一直沒動靜?就是在壓消息!」陳岩石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又因為劇烈咳嗽低下來,「你們給我聽清楚——站,可以站。但誰都不許動手,不許砸東西,不許沖大門。你們要是讓李達康抓住一點把柄,就不是討說法,是聚眾鬧事!到那時候,我陳岩石也保不了你們!」

  王文革喘著粗氣:「陳老,我們沒想動手,就是想讓京州政府給個話。廠子要拆了,我們連個說法都沒有……」

  「我知道。我比你還急!」陳岩石打斷他,「我告訴你,你今天把人給我看住了。只要不動手,我保證,不用到中午,就有人出來給你們說話。聽見沒有?」

  王文革沉默了幾秒,終於說:「聽見了,陳老。我們不動手。可如果一直沒人出來呢?」

  「一定會有人出來。」陳岩石說這話時,聲音忽然低下來,像從牙齒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要是沒人能管得了李達康,那我老頭子今天就自己出院,陪你們一起站在大門口。」

  電話那頭,王文革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陳老……」

  「別廢話了。把人看好。別讓年輕的小子們犯渾。我這邊再打幾個電話。」

  陳岩石掛斷電話,坐在床邊喘了半晌。

  護士又推門進來,這回他倒沒鬧著下床。他只是抬起頭,對護士說:「姑娘,給我倒杯水。再把手機給我拿過來,我要給小金子打電話。」

  護士不敢多問,照做了。

  陳岩石接過水喝了兩口,又拿起手機。他翻到沙瑞金的號碼,沒有馬上撥。他看著窗外,眼睛裡燒著一團很舊、很燙的火。

  「丁義珍都抓了,你們還想把工人當傻子耍。」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李達康,還是在罵漢東的其他人。

  然後他按下撥號鍵。

  響了三聲,電話通了。

  「小金子,是我。」陳岩石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像暴風雨前那種讓人發毛的靜,「大風廠的工人,現在正站在京州市政府門口。丁義珍抓了,李達康急了眼。你今天要是不派人過去,我敢保證,不出中午,京州就得見血。」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陳叔叔,我知道了。」沙瑞金的聲音很穩,但陳岩石聽出了那下面壓著的東西。

  「小金子,我老頭子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陳岩石說,「這漢東,不能再為了幾個商人的口袋,把老百姓的命不當命。你管不管?」

  「陳叔叔,您先養病。這件事,我來處理。」

  電話掛了。

  陳岩石把手機慢慢放在床頭。他沒有躺下,就那麼坐著。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自言自語了一句:

  「李達康,你最好今天別犯渾。你要真把工人清了,我陳岩石讓你這個京州市委書記,當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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